三国:从樵夫到季汉上将 第281章

  月白色深衣外罩着浅青色的半臂,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只簪着一支简洁的玉簪。

  她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竹,明明周围站满了文武官员、士绅代表,

  所有人的目光却会不由自主地先落在她身上。

  那不是因为华服珠宝,而是一种历经磨难后沉淀下来的、内敛而坚韧的气度。

  刘备率先下马,快步上前,正要行礼,刘疏君已微微欠身:

  “使君一路辛苦。”

  “殿下。”刘备郑重还礼:

  “幸不辱命,董贼已西遁。只是洛阳……”

  “洛阳之事,我已知晓。”

  刘疏君轻声打断,凤眸中痛色一闪而逝,旋即复归清明:

  “使君与众将士平安归来,便是大幸。详情容后再议。”

  她的声音清越平静,目光却在刘备身后的人群中迅速扫过。

  当看到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完好无损地跟在关羽张飞身后时,

  她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眼底深处那缕连自己都未曾明辨的忧切,终于消散。

  只是,当她的目光掠过牛憨,正准备自然地移开、聆听刘备简述前方情势时,

  眼角余光却瞥见了他身后那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

  车帘恰在此时被一只纤手轻轻掀起一角。

  一张清丽绝伦、纵然难掩疲惫风霜亦不损其书卷灵气的侧颜,于帘后一闪而过。

  那女子似也在小心观望外界,目光中带着初临陌生之地的谨慎,

  以及一缕深藏眼底、挥之不去的哀婉。

  只是匆匆一瞥。

  刘疏君的心,却仿佛被那目光中欲说还休的哀婉,轻轻刺了一下。

  她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原本平稳的心湖,像是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漾开了一圈涟漪。

  牛憨……带回了一个女子。

  她第一时间心中便只剩了这个想法。

  然而此刻终究是刘备等人出征归来,纵使心中波澜暗生,亦不便显露分毫。

  于是她面上依旧平静无波,

  对刘备漏出一个浅笑,示意他不必在此时汇报。

  实际上在广袖之中,指尖已经悄然收拢,指甲轻轻抵住了掌心。

  她没有再看那马车,也没有再看牛憨。

  仿佛那只是无关紧要的风景。

  迎接仪式在一种看似和谐实则微妙的氛围中结束。

  刘备需要立刻处理积压的政务,与田丰、沮授等人投入紧张的商议。

  关羽、张飞、太史慈自去安顿部曲。

  司马防对刘备拱手一礼后,

  亦转身料理后续安置事宜,只是临走前,目光又似有若无地扫过那辆静驻的马车。

  身为此番留守东莱、任公主府守卫统领的傅士仁,

  本欲上前与牛憨叙旧,却见牛憨大步朝刘疏君方向走去,

  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凑近,默默退至一旁。

  其余未与会的文官,如徐邈、田畴、孙乾等,则三三两两朝各自官署行去。

  牛憨挠了挠头,望着被众人簇拥离去的大哥,

  又见刘疏君似欲返府,连忙两步赶上前,瓮声唤道:

  “淑君!”

  刘疏君脚步顿住,侧过半边脸庞。晨光描摹着她清冷如玉的侧颜,语气平淡而疏离:

  “牛国丞一路劳顿,且先回府梳洗歇息罢。”

  她用的是官称。

  唉?

  这声调不对啊!

  说实话,刘疏君在东莱并未刻意遮掩心迹。

  自洛阳脱险后,她便决意为己而活。

  故而东莱有些身份的官员,多少知晓她的心意。即便未曾亲见,也大抵听过风声。

  毕竟,听些风闻轶事,古今皆然。

  是以,当刘疏君清清冷冷一声“牛国丞”出口时,

  原本散向各处的众人不约而同地刹住脚步,

  彼此交换一个眼神,旋即默契地凑作几堆,面色肃然地——

  开始“商讨政务”。

  包括刚刚走的最快的,身负要事的司马防。

  但牛憨没啥情商。

  他压根儿就没觉察出任何异样,只当是刘疏君在人前注重礼数,反而又乐呵呵地凑近了两步。

  他压低嗓门,带着掩不住的、献宝似的兴奋:

  “淑君,你先别急着回去!”

  “俺……俺给你带了份‘惊喜’!保准你喜欢!”

  惊喜?

  刘疏君心底几乎要冷笑出声。

  你带回来的那位姑娘,已然是份天大的“惊喜”了!

  还需什么别的惊喜?

  她几乎要气笑了。

  这憨子,难道还要当面将那女子引荐给她不成?

  然而多年历练出的涵养让她只是微微颔首,语气听不出喜怒:

  “国丞厚意,心领了。”

  “然旅途劳顿,礼物之事,不急一时。”

  她说着便要转身,裙裾划开一道清冷的弧线。

  “哎!等等!”

  牛憨一急,也顾不得许多,

  竟伸手虚虚一拦,又赶忙缩回,黝黑的脸膛上显出几分急切:

  “这个‘惊喜’不一样!是活的!会说话,还会弹琴写字!”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的礼物挑得实在是好,不由得咧开嘴,露出白亮的牙齿,

  全然没注意到刘疏君愈发僵硬的侧脸。

  活的?

  会弹琴写字?

  刘疏君只觉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堵在胸口。

  她终于缓缓转过身,凤眸定定看着牛憨,

  那目光平静得有些慑人。

  “哦?如此才艺双全之人,”她顿了顿,每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浸过,

  “想来必是国丞精心寻觅所得。不知……是何方佳丽?”

  语气里的凉意,连旁边侍立的秋水都隐约察觉,

  疑惑地看了一眼自家殿下,又看了看浑然不觉的牛憨。

  不远处,那群“商讨政务”的官员们,看似低头细语,实则个个竖着耳朵,眼风瞟着这边。

  徐邈以袖掩口,对身旁的孙乾低语:

  “守拙这……是真不知,还是装不知?”

  孙乾捋着短须,摇头苦笑:“你看他那模样,像是装的么?”

  田畴则默默别过脸,简直不忍再看。

  牛憨却只觉得刘疏君终于感兴趣了,大喜过望,回身朝马车方向洪亮喊道:

  “蔡小姐!请下车吧!让殿下看看!”

  这一嗓子,引得更多目光聚拢过来。

  连假装路过的傅士仁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心里嘀咕:牛将军,您可真是……

  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车帘再次被掀开。

  这一次,蔡琰在众人的注视下,终于缓缓探身,下了马车。

  她依旧抱着那个不离身的包裹,

  身上穿的还是那身从洛阳逃出时的旧衣,虽经浆洗,仍显敝旧,却浆洗得干干净净。

  长发简单挽起,未施粉黛,苍白的脸上,

  唯有那双眸子,如浸在寒潭中的墨玉,清澈,明亮,

  带着历经劫难后未被磨灭的灵气与一丝挥之不去的惊惶。

  她站在秋日的阳光下,身形纤细单薄,仿佛一阵稍大的风就能将她吹倒。

  那份脆弱,与眉宇间的书卷气奇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见之心颤的美。

  不是娇艳,不是华贵,

  而是一种冰雪覆压之下,青竹犹自挺立的孤清与韧劲。

  绝世佳人。

  这四个字,毫无征兆地撞入刘疏君的脑海。

  如此佳人,如此气质,如此境遇……

  莫说是牛憨这等心思单纯的莽夫,

  便是她自己,乍见之下,心头也难免生出几分叹息与怜惜。

  那么,他呢?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小的刺。

  她看着牛憨站在蔡琰身旁,虽然保持着距离,

  但那副“你看俺带回来的人不错吧”的憨笑模样,

  以及他方才提及“蔡小姐”时那熟稔自然的语气……

  他这一路上,便是与这“蔡小姐”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