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酒意微醺,方才关于吕布与武道的讨论暂歇,
但那股淡淡的失落仍未完全散去。
曹操正与刘备商议着下一步是该力劝袁绍进兵,还是另做打算,
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直至营门方才戛然而止。
紧接着,帐外亲兵高声禀报:
“启禀主公,公孙瓒将军到访!”
帐内众人皆是一怔。
刘备与曹操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讶异。
虎牢新克,此刻各路诸侯多半都在忙着清点战果、争功邀赏,或是大排宴宴。
公孙瓒此时来访,所为何事?
尤其是其白马义从驻扎于大营北侧,离着刘备的青州军中间尚隔着冀州军与兖州军。
距离不近。
所以若非紧要之事,他绝不会在此时亲自快马赶来。
“快请!”刘备立刻起身道。
帐帘掀开,一身白色征袍未解,风尘仆仆的公孙瓒大步走入。
他甚至未卸甲胄,白色的征袍上沾着明显的泥点,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但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眉宇间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焦灼与怒意。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帐内众人,在曹操脸上略一停留算是打过招呼,随即径直看向刘备。
“玄德!”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透着一股火燎般的急切,
“我长话短说,为兄此来,是向你辞行的。”
一句话,让帐内残余的些许酒意瞬间清醒。
“辞行?”刘备愕然,连忙上前拉住公孙瓒的手臂:
“伯圭兄,此话从何说起?董卓新败,洛阳在望,正是我等乘胜追击、匡扶汉室之时,为何突然要走?”
曹操也放下酒杯,面露疑惑:
“公孙将军,此刻正是瓜分战果,确立首功之关键时节。”
“你若此时引军北返,这泼天的大功,岂非尽数落于袁本初、袁公路等人之手?”
“前番血战,岂非为人作嫁?”
公孙瓒闻言,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那笑容里带着无奈,带着讥讽,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动摇的决绝。
他又如何不知道这一去,之前的总总功劳都会化为乌有?
但他确实有不得不走的理由。
公孙瓒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封绢书,重重拍在案几之上。
“右北平来信,言北疆出事了!”
一句话,让帐内残余的些许酒意瞬间清醒。
“伯圭兄,莫急,慢慢说,北疆怎么了?”刘备起身,引公孙瓒入座,亲自为他斟了一碗温酒。
公孙瓒接过酒碗,却没有喝,只是重重顿在案上,酒水溅出些许。
他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但眼中的血丝却愈发明显。
“不是小事,是塌天的大事!”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乌桓峭王、辽西鲜卑首领轲比能,欺我中原战乱,朝廷无力北顾,已联合寇边!”
“什么!!”这下,帐中刘备与张飞同时高呼出声。
他二人都是涿郡人士,乃是北方边郡。
虽然自任了东莱太守之后,早已将家眷接来,但乡邻安危,也在他二人心中。
“如今战事如何?”刘备赶忙问道。
“信使八百里加急送来消息时,那帮杂胡已经扣关了!”
公孙瓒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他环视帐内众人,目光尤其在关羽、张飞、牛憨这些同样出身边郡的将领脸上停留,
“前锋已至卢龙塞外!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边寨烽火,连日不绝!”
第220章 舍名取利
公孙瓒握紧了拳头,骨节发白:
“右北平、渔阳一带,都是我多年经营,好不容易让百姓能喘口气……如今……如今眼看又要遭胡骑蹂躏!”
关羽丹凤眼猛然睁开,寒光乍现,他抚髯的手停住,沉声道:
“乌桓、鲜卑……狼子野心,竟敢趁虚而入!”
张飞环眼圆瞪,猛地一拍大腿:
“直娘贼!这帮杀千刀的胡狗!专挑这时候来捣乱!”
他想起少年时在涿郡听闻的胡人寇边惨状,一股无名火直冲顶门。
牛憨虽未见过胡人扣关,但当初在他生活的小村落中也多次听闻过边境惨剧。
自然知道这些外族不是好东西,当下附和到:
“这些胡狗!该杀!!!”
刘备面色凝重,他完全理解公孙瓒为何如此焦急。
北疆防线是公孙瓒的根基,也是幽州乃至河北的屏障。
一旦被突破,胡骑铁蹄南下,荼毒千里,后果不堪设想。
曹操则面色凝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
“我麾下儿郎,多有北疆子弟。”
公孙瓒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极力压抑的愤怒与心痛,
“他们的父母妻儿,都在家乡!”
“如今家园被毁,亲人遭难,军心……已然浮动!几个性子烈的校尉,已经私自带了本部人马,向北追去了……”
他抬起头,看着刘备和曹操,眼中是挣扎,是决绝,也有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愧疚。
“玄德,孟德。”
“我知道,虎牢关已破,洛阳近在眼前,剿灭董卓、迎回天子,乃不世之功。”
“我公孙瓒亦想青史留名,也想与诸公共享这份荣耀……”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有千钧重担压在他的喉头,最终,他还是说了出来,
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我公孙瓒,生于幽州,长于边塞!”
“自幼见的,便是胡虏的马刀,听的,便是乡亲的哀嚎!”
“你们可知我白马义从的旗帜为何是白色?”
“因为我不仅要快如风,更要让那些胡狗远远看见这白色,”
“便想起塞北的寒雪,便从骨头缝里感到恐惧!”
他的声音如同受伤的孤狼,充满了刻骨的仇恨与守护的决心:
“功名,我所欲也!若能扫清国贼,青史留名,伯圭梦寐以求!”
“然,北疆安定,乡亲性命,亦我所欲也!”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刘备、曹操,
以及被他话语震撼的关、张、牛三人,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若二者不可得兼……”
“舍——功名而取——乡亲安定者也!”
“我公孙瓒,宁可不要这剿董的虚名,也要立刻回师北上,”
“用我手中长槊,胯下白马,告诉那些窥伺的豺狼——”
“汉家疆土,不容践踏!汉家子民,不容欺凌!”
“只要我公孙伯圭还有一口气在,他们就休想越过长城一步!”
帐内一片寂静。
只有公孙瓒话语中那磅礴如北海波涛般的决心在回荡。
振聋发聩!
曹操脸上的疑惑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动容。
他起身,对着公孙瓒郑重一揖:
“伯圭将军忠勇壮烈,心系黎庶,操……敬佩!”
“方才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妄言功名,实在惭愧!”
刘备此时更是眼眶微热,他紧紧的握住公孙瓒的手:
“伯圭兄高义!备,不如也!北疆百姓,有兄这等英雄守护,是苍生之幸!”
关羽抚髯颔首,丹凤眼中尽是敬重:
“真英雄也!”
张飞环眼圆睁,用力一拍大腿:“公孙将军,是条好汉子!俺老张佩服!”
公孙瓒见众人理解,神色稍缓,但忧急不减:
“军情如火,瓒已决定,即刻点兵,星夜北返。只是……”
他目光转向刘备,带着一丝恳切,
“子龙伤势沉重,经不得长途跋涉,颠簸之苦。可否让他暂留玄德营中,待伤势好转,再行归队?”
刘备毫不犹豫,正色道:
“伯圭兄放心!你与我,如同手足。子龙乃你爱将,备必悉心照料,待其痊愈,是去是留,悉听尊便!”
“如此,瓒便放心了!多谢玄德!”公孙瓒重重抱拳。
说完,转身就愈离去。
“伯圭兄且慢。”刘备仿佛突然想到什么,赶忙将其拦住,随后对关羽说道:
“速去寻宪和,命其调拨军粮五千石,强弓五百张,劲弩三百具,箭矢五万支,再取皮甲千领送去伯圭营地!”
“北疆苦寒,胡虏凶悍,多一份武备,便多一分胜算!”
“得令!”关羽对此自然无异议,起身领命而去。
而公孙瓒则浑身一震,看向刘备,眼中闪过感激之色。
这些军粮器械,在此时无疑是雪中送炭。
“玄德高义,瓒,拜谢!”
曹操也立刻道:
“我军亦有余裕,愿赠军马百匹,弓弩箭矢无算。助伯圭兄御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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