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从樵夫到季汉上将 第177章

  若是想要推辞这个任命,无论从情理还是礼数,都该寻个妥帖的借口。

  称病告假也罢,自谦才疏也罢。

  就算是为了顾全朝廷体面,维护新帝威严,也该先恭敬受命,待朝会后再从长计议。

  可他不愿意!

  在洛阳的这些日子已经够长了。

  他早就厌烦了洛阳城中这些蝇营狗苟,也烦透了朝堂上那些世家大族的暮气沉沉。

  牛憨的眼神从左右两侧的朝中重臣的脸上一一扫过。

  最后停在高台上面无表情的公主脸上。

  若不是为了报恩,三年前他就该回到东莱去与大哥他们团聚!

  更何况……

  牛憨将视线转向御座。

  少帝正努力摆出求贤若渴的姿态,而他身后,何太后的神色隐在珠帘之后,看不真切。

  我又不欠他们的!

  愿意为大哥赴汤蹈火,是因为三位兄长待我亲如手足——

  大哥总在战事方歇时,第一个将炊饼塞进我手里;

  二哥不厌其烦地教我立身处世的道理;三哥总会揽着我的肩膀,问我吃饱了没有。

  愿意为公主效命,是因为她曾在洛水湍流中,将绝望的我从深渊边缘拉起。

  愿意为百姓奔走,是因为前世曾蒙这片土地上的人民养育四十载。

  可御座上那两位——

  少帝不曾与我共饮过一盏茶,太后不曾问过我一句冷暖。

  他们凭什么?

  就凭他姓刘吗?

  可我大哥也姓刘!

  他略定心神,似乎在斟酌措辞,声音洪亮如钟,字字清晰:

  “如今事情已了,恩情已还。俺想大哥了,要回东莱去。”

  这话说得粗粝而生硬,找的借口更是出乎所有人意料。

  更是丝毫不给新帝留情面。

  整座大殿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在每个朝臣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辞……辞官?!

  还是辞掉一个秩比二千石、掌宫廷宿卫、前途无量的五官中郎将?!

  就为了……回东莱找他那个大哥刘备?!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压抑不住的骚动和窃窃私语。

  “他……他说什么?”一位老臣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年迈耳背。

  “辞官?五官中郎将都不做?”另一人满脸的不可思议,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回东莱……找他大哥?”有人喃喃重复,试图理解这背后的逻辑。

  “刘备是谁?”有远离山东事务的官员低声询问同僚。

  “便是那平黄巾有功,先帝亲封的东莱太守……亦是两千石!”知情者低声解释,语气中同样充满了困惑。

  “这……这莽夫,可知他在说什么?!视朝廷名器如无物吗?!”有持重的官员已经气得胡子发抖。

  站在人群中如同喽啰的袁术,脸色瞬间铁青,

  几乎控制不住自己脸上那混杂着尚未消散的嫉妒与极致不解的表情。

  他们袁氏四世三公,费尽心机,不惜与董卓这等边鄙武夫虚与委蛇,所求为何?

  不就是为了能够在这新帝登基、权力洗牌之时,占据高位,

  攫取更大的权柄吗?

  可这个牛憨,这个他打心眼里瞧不起的粗鄙武夫,竟然将他们袁家梦寐以求的东西,如同丢弃破履般,

  随手就扔了!

  只轻飘飘一句——“想大哥了”!

  荒谬!

  何其荒谬!

  袁术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被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愤怒灼烧。

  他死死攥紧了袖中的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与他并肩而立的袁绍,同样不可思议的看向人群中央的牛憨。

  只不过,他比之袁术更加心思深沉。

  他目光紧紧锁在牛憨脸上——那张面孔憨直坦然,看不出半分作伪的痕迹。

  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

  “此人当真憨直到如此地步?还是说……这竟是一招以退为进?”

  “莫非是乐安公主在背后授意?不……不像。若是她的安排,此刻必有后手接应。”

  “可他的目标究竟是谁?”

  他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在何太后、少帝、自己的叔父袁隗,以及站在武将首列的董卓脸上来回扫视,

  试图从这些人的表情中寻得一丝线索。

  稍后一些的曹操,目光却迅速投向了御座之侧那道清冷的身影。

  他曾与牛憨共事多时,深知这恐怕真是这个憨直汉子的真心话。

  此刻,他心中不由升起对远在东莱的刘备的羡慕——

  能得兄弟如此忠心相待,此生何求?

  然而他的思绪很快转向现实:乐安公主在此刻失去了最倚重的臂膀,

  她还能在这风云诡谲的朝堂上,继续岿然不动吗?

  端坐于御座之侧的何太后,脸色变幻不定。

  最初的错愕之后,涌上心头的是强烈的恼怒与一丝……

  被轻视的屈辱。

  她亲自下诏,皇帝亲口封赏,这莽夫竟敢当殿拒绝?

  简直是大不敬!

  但紧接着,又是一股难以言喻的轻松。

  牛憨的存在,如同乐安公主身边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刃,让她寝食难安。

  如今这利刃竟要自行离去?

  虽然面子上难看,但于她而言,实则是去了一个心腹大患。

  这复杂的情绪交织,让她她几乎要立刻开口准奏,但残存的理智让她按捺住了,

  将目光投向身旁的乐安公主。

  太傅袁隗垂下的眼帘中,精光一闪而逝。

  牛憨的辞官,完全出乎他的意料,打乱了他后续许多借助制衡牛憨来打压乐安公主的计划。

  但转念一想,此獠离去,乐安公主便失一最强臂助,于他袁氏掌控大局,岂非大利?

  “无知莽夫,自毁长城!”

  他心底冷笑,已然开始盘算如何趁此机会,进一步压缩乐安公主的势力范围。

  他甚至准备在牛憨坚持离去后,出言“挽留”一番,坐实此事。

  而站在武官班列靠前位置的董卓,方才因被封前将军、斄乡侯而升起的那点志得意满,

  在牛憨开口的瞬间,如同被冰水浇头,差点控制不住表情。

  他死死盯着牛憨,心中惊疑不定:

  “这煞星要走?!”巨大的惊喜之后是更深的警惕:

  “莫非有诈?欲擒故纵?”

  他可不信有人能放弃如此权位。但看牛憨那神情,又不似作伪。

  华雄站在董卓身后,也是眉头紧锁,他本想找机会与这传说中的牛憨一较高下,如今对方竟要走了?

  一股憋闷之气堵在胸口。

  满殿哗然之中,唯有两人神色最为平静。

  一是御座上的少帝刘辩。

  他年纪尚小,对权力斗争尚且懵懂,

  只是觉得这位高大将军说要走,心里有些空落落的,下意识地看向了身旁的皇姐。

  另一人,便是乐安长公主刘疏君。

  她看着殿下那个憨直的身影,心中百味杂陈。

  她早知会有此一日,却未曾想来得如此之快,如此决绝。

  他竟将这一切,仅仅视为一场“恩情”的偿还。

  “牛校尉,”刘疏君的声音依旧清冷,却比平日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你心意已决?”

  牛憨转身,面向刘疏君,抱拳躬身,姿态比面对皇帝太后时更为恭敬,瓮声道:

  “殿下,俺决意已定。”

  刘疏君静静地看着他,片刻后,缓缓颔首。

  “既如此,本宫与陛下、太后,便准你所请。”

  她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更没有众人预想中的挽留、劝说或是怒意。

  仿佛牛憨辞去的不是一个二千石的高官,而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怔。就这么……答应了?

  何太后张了张嘴,最终却没说什么。

  袁隗眼中闪过一丝得色。

  刘疏君继续道:

  “你护卫陛下,稳定宫闱,功在社稷。虽不愿为官,然赏功罚过,朝廷自有法度。”

  她转向少帝,微微示意。

  何太后见状,甚至来不及等少帝说话,生怕乐安公主再行挽留,连忙在珠帘后开口道:

  “牛校尉忠义之心,感天动地!既然心念旧主,朝廷岂能不成全?”

  “准奏!”

  “加封牛憨为关内侯,食邑三百户,赏金千两,锦缎百匹,允其即日返回东莱!”

  她语速极快,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将此事敲定。

  牛憨这次倒没拒绝,挠了挠头,似乎觉得不要白不要,便拱手道:

  “谢陛下,谢太后,谢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