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中马鞭一指张让,声如炸雷:
“尔等阉宦,祸乱宫闱,谋害大臣,今又劫持国母,罪该万死!”
张让被董卓的气势所慑,又急又怕,尖声道:
“董卓!你……你休得胡言!我等是护卫太后前往安全之处!”
“你速速让开,若太后有丝毫损伤,你担待不起!”
“护卫?”董卓嗤笑一声,满是嘲讽:
“用刀架在太后脖子上护卫?乃公在凉州杀过的羌胡叛逆,都比你们会找借口!”
他不再理会色厉内荏的张让,目光转向车厢,语气恭敬了些,但那姿态依旧倨傲:
“臣,凉州刺史董卓,救驾来迟!让太后受惊了!
车帘被一只颤抖的手掀开,露出董太后惊魂未定的脸。
董卓?
他虽是边将,但总归是朝廷命官,或许……
她挣扎着想要开口,却因极度的恐惧和颠簸而气息不稳,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咽。
最终只能带着期盼的看向董卓。
而张让见董卓完全不买账,心知不妙,色厉内荏地威胁道:
“董仲颖!你不过一边陲武夫,安敢阻拦太后车驾?若误了大事,袁太傅那里,你如何交代?!”
殊不知,此言正中董卓下怀。
他董卓本就是袁隗密信邀请进京,以壮袁家声势,好在这皇权交替之时,获得更多好处的。
张让此时拿出袁隗来压他,岂不是自讨苦吃?
董卓眼中精光一闪,哈哈大笑,声震四野:
“袁太傅?哼!本将军此番入京,正是为清君侧,诛奸佞,匡扶汉室!”
“尔等阉党,死到临头,还敢妄言?儿郎们!”
“在!”身后西凉铁骑齐声应和,声浪如潮,惊起夜鸟无数。
“将这些祸国殃民的阉狗,给我拿下!胆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诺!”
命令一下,西凉军阵中立刻分出数十骑,如同猎豹般扑向宫车!
这些西凉骑兵久经沙场,动作迅猛彪悍,马蹄踏在崎岖山路上依旧沉稳有力,瞬间便形成了合围之势。
“保护太后!”
张让尖叫着,拔出腰间佩剑,但他一个宦官,哪里是这些虎狼之师的对手?
段珪等人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有的还想负隅顽抗,有的则直接弃械跪地求饶。
然而,杀心已起的西凉军士根本不留情面。
刀光闪处,血光迸溅!
几名试图抵抗的宦官瞬间被砍翻在地,惨叫声划破夜空。
张让见大势已去,面露绝望之色,他看着越来越近的西凉骑兵,
又看看身后隐约传来追兵声响的来路,知道今日已在劫难逃。
他惨笑一声,刹那间,万千思绪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想起宫中数十年的浮沉,从卑微小黄门到位极人臣的中常侍,每一步都踏着鲜血与算计;
他想起先帝临终前的托付,也曾有过片刻的忠君之念,终究却在权欲中迷失方向。
何进那狰狞的死状与诅咒,此刻竟无比清晰。
“阉宦不得好死……”
他心底默念,唇边泛起一丝凄苦的弧度。
是啊,他们本就是无根之人,生前享尽荣华,死后却连祠堂祭拜都是奢望。
与其落入董卓、袁绍等人之手,受尽屈辱,被千刀万剐以成全他们的美名,不如……
他猛一转身,朝着太后的车驾,“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额角顷刻间一片青紫,渗出血丝。
“老奴……有负先帝!有负太后!”
话音未落,他倏然起身,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中,如一只折翼的夜枭,决绝地冲向崖边,
纵身跃入那无边的黑暗之中。
张让的身影被北邙山的黑暗彻底吞没,山崖下只余一片死寂。
西凉军士的动作并未因这突如其来的自尽而有丝毫迟滞,他们如臂使指,
迅速控制了残存的段珪等人,并牢牢守住了太后的宫车。
董卓端坐马上,对张让的投崖只是粗粗瞥了一眼,脸上毫无波澜,
仿佛只是看见一只蝼蚁自我了断。
他驱动战马,不紧不慢地行至宫车旁,那庞大的阴影几乎将小小的车驾笼罩。
“太后,”董卓的声音放缓了些许:
“阉宦已除,臣,凉州刺史董卓,救驾来迟!”
车帘后的董太后,经历了劫持、奔逃、厮杀乃至张让投崖自尽这一连串巨变,早已心神俱裂。
此刻面对眼前这位煞气腾腾的边将,唯有泪水无声地淌过沾满尘灰的脸颊。
“董……董爱卿平身。”董太后声音微弱,“有劳爱卿救驾。”
“此乃臣分内之事!”
第164章 城下对峙!
董卓站起身,不再多言,他目光扫过被军士按倒在地、面如死灰的段珪等人,如同在看几具待宰的牲畜。
“将这些阉党余孽,尽数捆缚,听候发落。”
“诺!”
处理完这些,他的视线越过马车,望向洛阳方向那隐约可见的轮廓,以及不远处的烟尘。
那是袁绍、曹操追兵即将到来的方向。
他虬髯下的嘴角微微扯动,露出一丝属于猎食者的笑意。
今日,他救下太后,截获阉党,这份“勤王保驾”的首功,已是板上钉钉。
这混乱的洛阳,这飘摇的汉室,正需要他这样的强梁来“匡扶”!
“收起‘董’字大旗,”
董卓忽然下令,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
“打出所有仪仗,亮明太后銮驾。全军听令,护卫太后凤驾——”
他略一停顿,声调陡然拔高,如同战鼓擂响:
“前往洛阳!”
…………
就在董卓志得意满之时,袁绍与曹操率领的追兵也赶到了。
看到满地宦官尸体和安然无恙的董太后,以及那支煞气逼人的西凉军,
袁绍和曹操的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董前将军!”袁绍勒住马,拱手道,
“本官司隶校尉袁绍,与典军校尉曹操,奉诏追捕阉党,护卫太后。”
“将军及时出手,诛杀国贼,功莫大焉!”
他话语客气,但点明了自己“奉诏”的身份,暗示董卓仍是外臣。
董卓斜睨了袁绍一眼,他对这些洛阳的世家子弟向来没什么好感,尤其是袁绍这种眼高于顶的。
他皮笑肉不笑地回道:
“原来是袁本初和曹孟德。本将军听闻京师大乱,陛下蒙尘,心急如焚,兼程赶来,幸得天佑,及时救下太后。”
“如今宫中情形如何?陛下可还安好?大将军怎能让太后被阉宦所挟?”
曹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沉声回应董卓的询问:
“董将军,陛下……已于昨夜在龙驭上宾了。”
他虽不知董卓心中具体谋划,却清楚记得——大将军何进生前,从未传书召董卓入京!
此人此刻率精锐之师现身京畿,本就蹊跷。
故而曹操刻意略去何进遇害、乐安公主主政等关键细节,只抛出皇帝驾崩这一无从隐瞒的消息。
毕竟昨夜丧钟响彻洛阳,此事早已不是秘密。
“什么?!”
董卓铜铃般的眼睛猛地瞪圆,脸上那志得意满的笑容瞬间凝固,随即化为毫不掩饰的震惊!
陛下……死了?
那个他只在多年前入京述职时远远见过一面的大汉天子,就这么死了?
尽管接到袁隗密信时已有所预感,但他万万没想到,天子竟去得如此之快!
电光石火间,董卓心中已转过万千念头。
他终于明白袁隗为何要密召他入京了!
国不可一日无君。
先帝骤逝,少帝年幼……
袁家这是要借他董卓这把西凉快刀,去抗衡何进那个屠夫!
他此刻并不知道何进被宦官所害的消息,所以一丝被当做棋子的警惕骤然升起。
但随即,便被更汹涌的豪情瞬间淹没。
他董仲颖纵横西凉多年,岂是甘为人下之辈?
如今太后就在自己手中,何进不过一介匹夫,洛阳诸军加起来不过三万之数,且各怀心思……
而自己呢?
坐拥五万西凉虎狼,麾下战将如云,皆是能征惯战之辈!
天赐良机,此时不入主洛阳,执掌朝纲,更待何时?!
至于袁家……
他目光轻蔑地扫过袁绍,以及其身后那支由西园军、北军乃至禁军拼凑而成的“杂牌”,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不过如此!
“奸宦安敢如此!!”
董卓当下猛地一拍大腿,做出一副悲愤交加之态,声如洪钟:
“国贼祸乱,神器蒙尘!此乃我辈臣子锥心之痛!”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正因如此,本将军更需即刻护卫太后銮驾回京!稳定朝纲,议立新君,刻不容缓!”
“二位,速速随本将军一同返京!”
说罢,他根本不给袁绍和曹操反驳的机会,大手一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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