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从樵夫到季汉上将 第144章

  刘备率领文武僚属,亲自送至城外长亭。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刘备握住牛憨和诸葛珪的手,目光扫过二人,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句:

  “一路保重!早传佳音!”

  “大哥(使君)保重!”牛憨与诸葛珪齐声应道。

  牛憨翻身上了自己的乌骊马,将大斧往得胜钩上一挂。

  诸葛珪则登上了为首的一辆轩车。

  “出发!”

  随着一声号令,车队缓缓启动,向着西南方向,踏上了通往洛阳的漫漫长路。

  刘备等人伫立原地,直到车队扬起的烟尘渐渐消散在天际,依旧久久不愿离去。

  此行前路,是吉是凶,是福是祸,无人能知。

第145章 老来多烦忧

  好在是春时,残雪润进土里,日头晒得官道浮土三指厚。

  中平三年的东风比往年都燥,反倒让车辙陷不深。

  牛憨攥着缰绳,手背青筋虬结。

  四十四辆大车在他身后排成长蛇,最沉那辆装着大哥查抄出来的那尊最精美的鎏金神像,

  三百三十三斤重的羽人像跪坐在车箱内,压的轮轴吱呀作响。

  “四将军,前面到黄县界碑了。”亲兵低声提醒。

  会这样叫他的,必然是最早从涿郡一路跟来的老兄弟。

  牛憨想。

  他眯起眼认了半晌——傅士仁。果然,是从涿郡跟着大哥起兵的老义勇。

  他能记住这名字,全因蓟县那场恶战。

  依稀记得。

  在那黄巾大军的漫天箭雨中,这汉子始终钉在自己左后三步处,环首刀舞的密不透风。

  待战后清扫战场,清点首功,这汉子一人便斩了四级,依军律擢升为什长。

  还刀入鞘时,他抹了把脸上的血污,冲自己咧嘴一笑:

  “若非四将军冲杀得太狠,把贼酋的亲卫都引了过去,末将至少还能再砍三个!”

  如今想来,那并非夸口。

  自幽州转战豫州,再千里回师冀州,他始终随行。

  尤其冀州那几场奔袭苦战,多少老兄弟折在路上,他却能全身而退,如今已稳稳坐上骑兵队长之位。

  牛憨甩了甩头,像是要甩开烦乱的思绪。

  抬眼望前路,官道在燥风中蜿蜒,像一条死去的巨蛇,表皮皲裂,无声无息。

  其实怪不得他心绪不宁。

  自与大哥、三哥结拜,已是第三个年头。

  也是他智力解锁后的第二年。

  人有时就是这样奇怪。

  在被系统锁住智力的那四十年里,他几乎日日盼着挣脱樊笼,重拾自我。

  可当真在长社城下取回智力时,却只觉得一切索然无味。

  以至于即便找到了提升之法,这两年过去,他的智力仍停留在长社那一刻,纹丝未动。

  是的。

  智力解锁了,但又像是被自己无形的禁锢住。

  他能记起傅士仁在蓟县战场上的每一个搏杀细节,能推算出粮草还能支撑几日,

  甚至能隐约感受到大哥眉宇间深藏的忧虑与雄心。

  可然后呢?

  看得越透,反而越觉无力。

  他前世今生,在遇见大哥之前,不过是个庸碌樵夫。

  若无系统武力的加持,或许还不如傅士仁——至少他即便没有天生神力,也敢在乱世中奋起一搏。

  而自己呢?

  前世见过那样的国度,见过人人得温饱的世道,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太平盛世。

  即便自己的前世只不过是个五保户,是个社会的最底层。

  但国家也依旧没有放弃过自己。

  正因如此,智力归来之后,他才愈发痛苦,愈发悲悯。

  有时候他想,

  若能回到三年前,尚未遇见大哥的时候,

  要他拿这全面解锁的系统,去换一个回家的机会——

  他一定会换。

  于是他索性抛开了脑子,不再思虑万千。

  只管沉浸于三位兄长的庇护,享受着田先生、沮先生言语间的迁就,

  感受着徐邈、田畴、典韦、太史慈等人无声却温暖的关怀。

  也许正因为自己无用吧——

  他偶尔会这样想。

  毕竟他从那璀璨如明珠的文明中归来,却带不回任何馈赠,

  徒留一身无时无刻不在啃噬内心的痛苦与折磨。

  官道在车轮下无尽地延伸,浮土被碾出深深的辙痕,又很快被风抚平,仿佛什么也未曾发生。

  牛憨的目光掠过路旁稀疏的麦田,那些在春风里依旧显得羸弱的青苗,让他心头一阵莫名的烦躁。

  他攥着缰绳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并非因为紧张,而是一种无处宣泄的力,一种明知前路荆棘,却只能依着惯性前行的憋闷。

  傅士仁策马跟在侧后方,保持着三步的距离,如同在战场上一样。

  他能感觉到前方那位四将军身上散发出的,并非往日在校场抡斧时的酣畅淋漓,而是一种沉郁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低气压。

  他不敢多问,只是更加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旷野。

  车队沉默地行进,只有车轮的吱呀声、马蹄的嗒嗒声,以及风吹过枯草发出的呜咽。

  牛憨的思绪,却飘回了那个他再也回不去的“家”。

  他想起了村里那个小小的医务室,想起了那个总板着脸,却会偷偷给他多开两片止痛片的赤脚医生;

  想起了每年过年,村干部拎着米和油上门,虽只是例行公事,却也让他那间破败的土屋有了一丝烟火气。

  他甚至想起了村口那棵老槐树,夏夜里,孩子们在树下嬉闹,

  老人们摇着蒲扇,讲着那些听了无数遍的古旧传说。

  那是怎样的一种“无用”啊!

  他前世庸碌,未曾给那个国度添砖加瓦,反而时常是它的负担。

  可即便如此,那方水土依旧容他活着,容他老去,容他在那个庞大的体系里,

  占据一个微不足道,却终究被计算在内的位置。

  而这里呢?

  他拥有劈山斩岳的力量,被三位兄长视若珍宝,被一众文武真心敬爱。

  可放眼望去,饿殍遍野,易子而食并非书上的典故,而是道路两旁可能正在发生的现实。

  他的力量,能劈开多少个这样的惨剧?

  他的存在,又能照亮多少这样的黑暗?

  “无用……嘿,真是无用。”

  他低声自嘲,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骚动。

  “将军!前面……有情况!”一名斥候飞马回报,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牛憨猛地从纷乱的思绪中惊醒,抬眼望去。

  只见官道转弯处,歪歪斜斜地倒着几辆破旧的板车,几十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流民蜷缩在路边的土沟里。

  他们看到这支盔明甲亮、车队庞大的队伍,

  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恐,随即那惊恐又迅速被一种麻木的绝望所取代。

  几个孩子躲在大人身后,瘦得只剩下一双大眼睛,怯生生地望过来。

  牛憨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停止前进!”他举起手,声音沉浑。

  车队缓缓停下。

  诸葛珪从轩车上探出身,看到前方景象,眉头立刻皱紧。他快步走到牛憨马前,低声道:

  “牛校尉,此等流民,各地皆是。”

  “我等身负皇命,不宜节外生枝。驱散即可,莫要耽搁行程,亦免生事端。”

  是的,他的考虑是理智的,是这个时代高高在上的官员惯用的处理方式。

  牛憨没有说话。

  他只是想着,若大哥在此处,会怎么做?

  若前世那些扶贫下乡带着使命的人在这里,他们又会怎么做?

  他翻身下马,沉重的战靴踏在浮土上,发出闷响。

  他一步步走向那些流民。

  随着他的靠近,流民们如同受惊的鸟雀,瑟缩着向后退去,眼中充满了恐惧。

  他们见过太多兵匪,知道这些手持利刃的人意味着什么。

  牛憨在距离他们十来步的地方停下。

  他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墙,投下的阴影将几个孩子完全笼罩。

  他看着那些空洞而绝望的眼睛,看着他们因饥饿而深陷的脸颊,看着他们裸露在破衣外的、冻得发紫的皮肤。

  他忽然想起了大哥在说到“让东莱百姓吃饱饭”时,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光芒。

  他想起了前世那些年轻的干部们上门时候笑着说出的:

  “只要还有一个人没吃饱饭,那就是我们这些干部无能!”

  模糊间,他们的身影好像重合了。

  牛憨深吸了一口气,那带着土腥味和淡淡腐臭的空气涌入肺腑,冰冷而真实。

  他转过头,看向跟过来的诸葛珪,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诸葛先生,把咱们带的干粮,分一半给他们。”

  诸葛珪闻言一怔,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