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便有人应道:“我等必不错眼地盯着,断然不让此次会试有任何闪失。”
会试因有烛火,火灾是常有的事。
京城贡院自永乐十三年初建后,发生过多次火灾,也经过多次改造。
起初是木板和苇席等搭建而成,后来经由张居正才改为砖墙结构。
即便如此,众多考生聚集于此,也依旧风险极大。
会试一旦开考,龙门紧闭,就要等考完方才能出去。
即便是叛军打来围了贡院,龙门都不会开。
不少生病的考生就算晕过去,也只能熬着。
会试上考生丧命也是常有之事。
焦志行极难才抢得此次主考,必要让其顺利完成,不能有丝毫的差池。
正因此,他才夜间登上瞭望楼,对众人多加叮嘱。
站在瞭望楼,能俯瞰贡院内外各个角落。
焦志行看下去,就见各个号房里的考生们或奋笔疾书或皱眉思索,无不是在拼尽全力。
如此一来,那个漆黑一片的考棚就显得格外扎眼。
焦志行目光落在那个号房上。
凝神看了片刻,方才瞧见板子上躺着人,远远看不真切,却也能估摸着个头不大。
焦志行看了眼天色,如今才戌时,竟就有考生早早睡觉?
他便摇摇头,第一日状态最好却不尽全力做文章,越往后精神越不济,到时所做文章必会比往常更差。
此考生怕是难中了。
此次会试赴考考生有四千多人,却只取二百八十人,多的是人取不中,一名考生会不会中他并不在意。
陈砚根本不知道自己在主考官心里已经被断定考不上,此刻他睡得正香。
或许是白天用脑过度,这一觉他睡得很沉,一直到后半夜被冻醒,发觉炉子里的炭已经烧光了,他添了炭,待炉子暖和了方才躺下。
隔壁号房的烛光撒到地上,照亮了一小方天地。
陈砚心想隔壁考生实在勤奋,今晚怕是要战到天明了。
没一会儿,陈砚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陈砚神清气爽,包着头的衣服也不取下来,就着炭火给自己窝了个鸡蛋,又煮上粥,便开始今日的文章。
再看自己昨日的文章,陈砚就知自己已是超常发挥了。
虽是超常发挥,也是自己平日勤奋苦读,基础打得牢靠,方才能在重压之下写出如此文章。
陈砚知道自己已经改无可改,当即誊抄下来,待到程文纸上墨干透,方才挂在门口。
寒风一吹,卷成纸筒的程文纸随之飘荡,因有线绳牵扯,无论被吹到何处,终究还是落回原处。
四书题已答完,剩下的就是五经题。
陈砚本经是《春秋》,第一道题为:兵作于内为乱,于外为寇。
此话是仲惠伯对文公的劝谏,此事起因是徐国攻打莒国,莒国人来请求联盟,穆伯参去莒国参加盟会,为襄仲迎娶莒国女子,到了鄢城看到此女,发现其极美,穆伯自己将此女娶了,襄仲大怒,向文公请求要攻打穆伯,文公准备答应,仲惠伯劝文公说:战争起于内部叫作乱,起于外部叫作寇,现在臣下要作乱而国君不加以制止,如果因此引起外部敌人的进攻,怎么办?
文公阻止了襄仲得进攻,惠伯给两人调解,让穆伯将女子送回莒国,两人如以前一般当场兄弟相处,两人和好。
此题说的是内乱,而如今的大梁“海晏河清”,怎么会有“作乱”?
《春秋》微言大义,一不小心就会犯忌讳,因此答题时需要极小心。
陈砚决定以“礼法治乱之源”。
若穆伯不夺莒国之女,襄仲又如何会大怒,要起兵攻打他?
可见“礼者,治世之枢,王化之基;遵天地之序,人伦纲常,方可避其兵戈。”
上午将两篇经义文章写完,陈砚吃完午饭,睡了个午觉,下午起床就开始润色经义文章。
待到天色一黑,他吹灭烛火,躺在床上。
第一场的文章已尽数作完,他也彻底放松下来,竟觉得精神颇好,翻来覆去睡不着。
迷迷糊糊睡着,后半夜却是寒风呼啸,气温骤降,陈砚被冻醒,头冷得厉害,他只能靠着墙抱膝坐着,将虎皮从头包到脚,再把布围住四周挡风,如此才渐渐暖和起来。
如此熬到天亮,寒风依旧没有停歇。
陈砚暗暗庆幸前两日节省了炭,剩下的炭今日可烧一天。
待到烧完,会试第一场也该结束了。
第132章 会试3
第三日陈砚又将文章拿出来细细看了一番,确认自己已改无可改,方才誊抄到程文纸上。
自读书这八年,陈砚日日练字不敢停歇,如今的字已经写得极好,誊抄完的卷面整洁,字迹工整,与前世印刷出来的部分无异。
四周的咳嗽渐渐频繁起来,下午陈砚无事,就将所有的炭都烧了,如此方可让自己暖和起来。
待到日落,会试第一场结束。
弥封官跟随巡绰官一同来收卷,陈砚收拾好东西,从龙门出了贡院。
陈老虎和周既白赶忙迎上来,见他脸色如常,方才大大松了口气,赶紧将陈砚扶上马车。
约莫等了两刻钟,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回来了。
三天考试下来,众人的脸色均是惨白,李景明脸上更是毫无血色。
陈老虎将马车赶回宅院,杨夫子已做好了热腾腾的饭菜等着。
杨夫子从小天赋过人,家中人只盼望他能读书出人头地,不敢让他动手干家里的活,这饭菜也是从来不做的。
待他中了举,家里更是不让他干一点家务。
原本以为整个家族可以靠着他彻底翻身,谁料杨夫子右手被废,整个家族犹如晴天霹雳。
旋即就是家中长辈陆续出事,待到家中事了,杨夫子已是年过三旬,为赚钱养家,方才入了大户人家当夫子。
待到两名学生都考上进士,杨夫子功成身退,本想回乡养老,不成想竟又收了两名弟子。
除了教书育人外,还需给两个小弟子做饭。
起初连饭都蒸不熟,到如今已可做出满满一桌子热腾腾的饭菜。
陈砚等人在号房被关了三日,此时吃夫子做的饭菜,只觉得美味异常,各个抢着将饭菜吃光。
是夜,陈砚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躺在温暖的炕上,舒服地睡了一觉。
天不亮又起床,奔赴会试第二场。
二月十二日,会试第二场正式开始,此后三天两夜照样需在号房里,不得回家。
这次陈砚带了足够烧三天两夜的炭过来。
会是第二场,考“论”一道,昭告表各科一道,还有判词五道。
一共七道题,比前一场要多两道,难度却不是第一场可比。
尤其是判一道,陈砚只需将背得滚瓜烂熟的律法往上套就是,毫不费力。
再就是“论”,与四书五经义题目比起来也是颇为轻松。
昭告表三道题中,陈砚选了诏,此次题目只需按照格式要求写成,用词精准不犯错就可。
第二场对陈砚而言颇为轻松,又因炭带得足,倒也并未被冷着。
只是四周的咳嗽声越发激烈,几乎已经到了日夜不停的程度。
到了夜间,他们咳得格外厉害,自是会影响陈砚的睡眠。
人一旦没睡好,就会焦躁,陈砚就觉得头疼。
二月十四这日傍晚,第二场结束,他终于可以归家。
只是徐彰和鲁策咳得越发厉害,李景明更是脸色惨白如纸。
这一次杨夫子做的一桌子菜只有陈砚一人吃了,另外三人早早回屋歇息,夜间也时常有剧烈咳嗽响起。
二月十五日,会试第三场开始。
与第一日众人的雄心壮志相比,今日就显得极为紧绷。
三人还未开口,先咳得脸色通红,喉咙疼得并不愿意开口。
已经到了最后一场,无论如何也要熬住。
陈砚先行下车,再一一扶着他们下车。
最后下车的是李景明,陈砚明显能感觉李景明在发抖。
陈砚沉默片刻,方才对李景明道:“最后一场了,撑住。”
李景明神情舒缓了些,道:“撑得住。”
末了又加一句:“我买了二十两你中会元,你切莫让我的银子打了水漂。”
陈砚道:“你有钱往水里丢,倒不如送给我,我还能记你一份情。”
李景明却道:“你若中不了会元,我只丢二十两,你要丢五百两,还白白错失扬名立万的机会,如此看来还是你更亏。”
陈砚:“还好,我银子多,丢一点也没事。”
想将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倒也大可不必,各自管各自吧。
李景明被气笑了。
他总算知道鲁策为何总是用那等眼神看他,原来嘴臭如此讨人嫌。
不过被陈砚这般一激,李景明倒是难得的打起了精神。
陈砚说得对,于别人而言,一次考不中可来第二次第三次,于他李景明而言,机会只有这一次。
一旦此次没中,下次他也就没银子再来京城赴考。
他李景明已经走到今日,无论如何也要熬过这三日。
会试第三场,试策文五题。
天文地理、山川湖海、历史人文、政策时事,皆可化作策问,来对学子进行筛选。
想要答好策问,除了要博览群书,了解朝廷时事,还要懂为官之道。
陈砚在府学时看的藏书不少,再加上入京的路上被王申恶补了两个月的为官之道,自己也专门训练过策问,因此陈砚答题时颇为顺畅。
三日一过,答卷就由弥封官收走。
陈砚将东西收拾好,踏出号房。
沿途走来,发现好几个考生被抬出去。
不少考生满脸菜色,扶着墙而走。
与他们相比,陈砚的状态已经算得上极好。
一来是陈砚为了长个踢球,将身体练好了。
二来就是这虎皮实在挡风,让他躯干始终是暖和的,也就避免受风寒。
陈砚想,会试的苦是真难忍受。
近五千考生,只取二百八十人,不知谁可杏榜闻香。
龙门再开时,身侧传来一道男子的声音:“腹中贮书一万卷,不肯低头在草莽。”
一旁之人道:“以柯兄之才,必是好风扶你上青云。”
陈砚侧身看去,就见一二十出头的清秀小生身旁围着几名书生。
不等那小生回应,人群已将其推远,陈砚只能观其洒脱之姿。
此人怕就是江启解元柯同光了,果然自有一番风流。
陈砚顺着人潮走出去,早已等在门外的陈老虎要背他,被陈砚推辞。
他虽累,却远远没到走不动道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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