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农家子的权臣之路 第71章

  此次的解元怕是又要落在另外四房了。

  哦不,应该是三房,《周易》和《春秋》可谓半斤对八两,都是没多少士子择其为本经,即便择了,也读不明白。

  光是他落下的这些卷子就让卫揽春颇烦躁。

  《春秋》已多年未有解元诞生了,更莫说会元、状元等。

  士子文章再差,该阅览的卷子就该好好看。

  卫揽春喝了口早就凉透了的茶,再埋首于答卷之中。

  当他再次拿起一封答卷,粗略扫了一眼,便不自觉“咦”一声,目光重新扫回来,逐字细读。

  待读完,他脸上已尽是喜色,当即就在文章上面写了个大大的“荐”字,还要在一旁写上自己的名字,又给同房的其他考官看。

  一时间,《春秋》房一派喜气。

  “或许此次乡试,我们《春秋》一房也能争一争解元。”

  “此文章甚好,还需再看看其他文章。”

  有时考生临场发挥,能写出远超自己才学的文章,可其他文章就不行了。

  众人便将那人的七篇文章翻出,待看完,《春秋》一房的房考官们纷纷在此卷上写了荐,往副考官处送。

  待副考官看到一排“荐”字时大吃一惊。

  能到他这处的荐卷,需至少两名房考官签字方可,如此便可保证到他面前的文章质量都极高。

  而此时,他手上这篇文章竟然得了如此多荐,想来文章必是写得极好。

  副主考仔细读了一遍,等看完,副主考脸上是掩藏不住的兴奋。

  此文章乃是质朴中见真情,通情练达,又不失文雅,实在是一篇难得的好文章。

  《春秋》的魁首大抵就是他了。

  乡试按本经分为五房,每房的第一名被称为该房的魁首。

  所谓“五魁首”,也就是五房中各自的头名。

  乡试虽重第一场,考官们定魁首时必要看看第二场第三场答得如何。

  若后续两场应答过差,也不能成为魁首。

  此卷就在副考官这儿截住了。

  ……

  陈砚等人在客栈不过歇息了两日,到八月十二这一日就要奔赴第二场。

  又是三更天,伙计拿着铜锣将士子们都喊起来。

  士子们再次浩浩荡荡前往贡院赴考。

  搜身等都与第一场相同,也没什么意外。

  陈砚领着考卷回到以前的号舍,展开考卷看题。

  第二场考论一道,判五道,诏告表内科一道。

  乡试选的是后备官员,除了要会做文章外,还需具备为官者的种种能力。

  断案、撰写各类文书等,都是需要精通的。

  陈砚熟记大梁律法,在府学时他特每日抽出空闲来练诏告表内科等,为的就是乡试第二场。

第114章 乡试4

  论一道,可论历史、可论时策,也可论纲常,端看主考如何出题,考的终究还是文章。

  至于昭告表等,可只选一道作答,因有固定格式,只要不犯错也就是了。

  判五道,即判五件案子。

  案件可谓千奇百怪,包罗万象,若对律法不熟,就可能错判漏判。

  举子们若往后派官,多为地方官,需大量判案,因此这断案是否公正,对律法是否熟悉就极为重要。

  也因此,第二场最要紧的就是判,题目也是最多。

  陈砚先看的也是五个案件。

  这案子可谓包罗万象,伤人、夺妻、家产承袭等,这其中最特殊的,乃是田税案。

  此案并不复杂,就是村霸赵吉收买官吏,将自家每年该交的田税安在村民孙满堂头上,孙满堂得知后愤然上告,却被村霸赵吉杀死。

  问此案该如何判。

  此案牵扯赋税、官民勾结、命案,涉及律条颇多。

  陈砚拿起墨锭细细研磨起来。

  若当成一个案子破,实在不便,不如将其拆分成多个案子,再按照对应律法一一加刑罚。

  赵吉除了杀人外,还有逃税、贿赂官吏等罪,不能一斩了之。

  多年田税既是孙满堂代交,就该向赵吉收回田税,还于孙满堂的妻儿。

  贿赂官吏,需杖四十,斩首前该把板子也打了。

  至于受贿官吏,除要将受贿银钱尽数交出外,也需按大梁律法对其严惩。

  思路通了,陈砚就将几人名字在草卷上写成一排,又将涉及律法一一写出,再将刑罚往每个人名下加,按照最终结果,将判词写好。

  确认无遗漏后,陈砚将其誊抄。

  待交卷后站在龙门,就听几名士子讨论田税案。

  多数考生都对赵吉斩首,又严惩了官吏。

  陈砚本静默不语,不成想其中一考生见他不开口,便主动询问他如何判。

  “按律法判。”

  陈砚并不多言。

  乡试还有一场,他并不想在此时扰乱他人心情。

  那考生却不依不饶:“我们都是按律法判,用的哪条律法,如何判还是有差距的。你如此年纪就来考乡试,必是天纵奇才,也让我等学一学。”

  此考生陈砚并不认识,却突然发难,那就不能怪他了。

  “小子愚钝,只能数罪并罚,那赵吉逃税、贿赂官吏、行凶杀人皆是重罪,小子按律法该杖责杖责,该罚银钱罚银钱,再行斩首。小子只想到这些,如有遗漏,还请兄台赐教。”

  陈砚朝着那名考生抱拳,颇为真诚地讨教。

  此话一出,在场不少考生脸色骤变。

  乡试虽重第一场,第二场第三场也并非无用。

  若有几名考生第一场文章在伯仲之间,考官便会根据第二场第三场的答卷来决定谁中。

  原本他们以为自己答得没问题,听陈砚一说,他们惊觉自己竟漏了不少条例!

  那便是答得不对了。

  一时间可谓人心惶惶,心中生起的怨气便朝着多番追问陈砚的考生而去。

  若非他一直追问,这小小考生如何会将此事说出口?

  恰在此时,陈砚又诚恳问那名考生:“不知小子是否还有遗漏,还请兄台赐教。”

  那考生脸色酱紫,一时讷讷不敢言。

  待到龙门一开,他便慌也似的逃走,就怕再多待一会儿,自己便要被其他考生怒骂。

  陈砚倒是深深佩服那名考生,经过两场大考,竟还有力气跑,不像他,已是疲惫不堪,只能慢慢踱步。

  第一场考完他还有余力看书,可这第二场考完,叠加第一场的疲累,他就有些熬不住了。

  一上牛车,他便坐下歇息。

  不过他算好的,已有不少身子差的考生被抬出来,还有些虽能扶着墙走出来,不过看其满脸菜色就知是强撑。

  此时陈砚便颇为感激自己平日里的勤奋,身子早已习惯这等疲累。

  不过考试终究与平时自己写文章有所不同,那逼仄的空间,闷热的天气,让他没什么胃口,也更燥一些。

  李景明是三人里最先出来的,满脸的疲态,不过与鲁策和徐彰二人比起来,他已经算是很好了。

  两人几乎走不动道,还是陈老虎一手一个扶着来到牛车上,两人躺下就不起来了。

  这一日饭也没吃,直接各自回屋睡觉。

  第三场是策论。

  寒门子弟可通过苦读精进文章,却没有政治资源,与那些从小耳濡目染的子弟相差甚远。

  陈砚跟着周荣看了近一年的邸报,如今杨夫子又时常可从好友、学生那儿得知一些消息,让陈砚比李景明他们还是要强些。

  五篇策论写起来倒也算顺手。

  八月十五傍晚,乡试结束,陈砚等人回了客栈倒头就睡。

  陈砚睡一觉也就好了,李景明病倒了。

  大家去请大夫,方才知晓整个镇江病倒的考生不计其数,大夫们连口茶都顾不上喝,药铺补气血、治风热一类的药价疯涨。

  李景明得知药价后不肯喝药,硬是自己熬了五日才好。

  只是好起来时,眼窝凹陷,整个人仿佛脱了一层皮。

  鲁策和徐彰虽没病,两人也是瘦了不少。

  一场乡试考完,鲁策连连感慨:“考科举真是要人命。”

  李景明虽脸色惨白,却一如既往嘴毒:“你大可下地干几天活,被蚂蟥钻进身子里吸几天血,再来与我等说科举要人命。”

  鲁策:“……”

  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生了一张破嘴。

  鲁策破不服气问陈砚:“阿砚你说乡试累不累?”

  “累。”

  陈砚刚开口,鲁策就仿佛找到了靠山,一下跳起来,对李景明道:“看吧,连阿砚都说乡试累,李景明你有本事连阿砚一起骂。”

  鲁策简直双眼放光,恨不得李景明挑衅陈砚,再被陈砚狠狠收拾一番。

  毕竟除了陈砚,也没谁能收拾李景明了。

  不等李景明开口,陈砚就道:“可我更不想被蚂蟥吸血。”

  鲁策傻眼了。

  李景明更是嗤笑一声:“他多大,你又多大,你竟与他比?”

  鲁策对李景明这话颇为不满:“你就看着吧,他此次必定能折桂,我能不能上桂榜还两说,跟他还真就比不了。”

  李景明终于被鲁策堵得哑口无言。

  瞧见鲁策那得意样,陈砚想他可真是心大。

  不少考生去各个寺庙烧香,为的就是讨个好彩头,鲁策倒好,开口闭口就是不一定中。

  为了吵赢李景明真是拼了。

  乡试结束,整个镇江府彻底热闹起来。

  离放榜还有些时日,经历一场大考的士子们便彻底放飞自我,去各处画舫、青楼寻自己的红颜知己。

第115章 放榜

  整个镇江府消息满天飞,今日这位才子写的诗词被大为传唱,明日那位才子因囊中钱财尽数掏空而被红颜知己们赶出来。

  才子一多,必要比上一比,镇江府的士子们便开始斗文。

  输了的,才名大打折扣,赢了的,才名更甚,最出名者当属谢安与方邈。

  此次解元呼声最高者,也是这二人。

  两人来自不同府,两府的士子们更支持本府才子,自是火药味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