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农家子的权臣之路 第68章

  旁边的士子附和:“杨大人乃是清流,官声一向好,并不与高家同流合污。”

  “九渊先生定是借此歌颂杨大人。”

  “既办了好事实事,就该美名传天下。”

  杨彰夹了一筷白菘,送进嘴里,细细嚼着,只觉这家食肆饭菜实在好吃,往后可多来。

  待回到家,他又钻进书房,将陈砚送的那本《中庸》找了出来,又把那个小故事看了一遍。

  末了方才嘀咕:“画得不错,就是这按察使不够俊朗。”

  仔细想想,陈砚与高家合作也是为了救他那养父,算得上是孝心感人。

  若陈砚当时不顾周荣死活,坚定要与高家斗到底,反倒是无情无义之人。

  能在书中画这个按察使,也算陈砚有心了。

  此次高家可谓是彻底失了圣眷,高坚作为老臣,却被训斥,两个儿子也都受到重创,高家的遮羞布可谓被彻底揭下来。

  高坚回中枢的希望已经彻底破灭了,首辅徐鸿渐也算损失了一得意门生。

  清流多年努力,都无法动摇徐门分毫,此次却是让一个毛头小子给砍下了枝叶,果然还是年轻的刀锋利。

  如此一想,杨彰心中的气也就消了一半。

  ……

  与连面都没见着的杨彰相比,王申就颇为热情,一番寒暄之后,拿出了做好的柔软的卫生纸给陈砚看。

  纸张倒是柔软,只是有些粗糙,陈砚又帮着改进了一番,这才建议道:“既要卖给贵人们,除了纸张柔软,总还要精致些,譬如纸张上印些花纹。”

  王申思忖着道:“想印花就要用到颜料,颜料可不便宜。到时若卖不出去,便亏大了。”

  陈砚道:“贵人见的好东西多了,若不多花些心思,未必能打动他们。”

  王申拿出来的卫生纸的纸张呈现黄褐色,质地倒是颇为柔软,只是并不抢眼。

  既然想要赚望族的钱,那就要投其所好。

  “印花也不必颜料,可用暗花。让书坊的工匠帮忙雕刻一些花纹的木板,再随意找个将将木板置于纸张上,用棒槌敲打,纸张上就会有印花。”

  王申对这方面并不精通,就将此事托付给陈砚。

  陈砚花了梅兰竹菊,转手给了墨竹轩,待木板雕刻好,陈砚当着王申的面将木板上的花敲打在卫生纸上,这就形成了暗纹。

  如此一来,就显得极为精致。

  王申大喜:“此物必能大卖!”

  自从用了这卫生纸,他上茅房便舒爽多了,再让他用回木棍,他无论如何也不愿意。

  王申作为一府之尊,不能亲自去售卖此物,他就想着将此生意托付给东阳府的商贾。

  至于后续如何操作,陈砚就不管了。

  他还有最后一人要拜访——何若水。

  陈砚到何府时,何若水拿着陈砚画的《中庸》在等陈砚。

  “你的漫画书我看了,画得不错,只是有些地方领悟还不够透彻。”

  陈砚一凌,当即行了学生礼请教。

  何若水也不藏私,将几处他觉得释义不够好之处一一点拨,陈砚宛如醍醐灌顶。

  “你这虽为四书启蒙,却也是对四书注释。能做注释者,均是儒学大家,所做要严谨,否则便是误导了千千万万蒙童。”

  人家都递杆子过来了,陈砚自是顺杆往上爬。

  接下来他府学也不去了,只管往何若水面前跑。

  连着半个月,何若水两边脸颊迅速凹陷下去,整个人都干瘪了,以至于一看到陈砚就怕,干脆去别处考校生员了。

  对此,陈砚深感遗憾。

  只半个月他就觉得自己受益匪浅,若能跟着何若水多学些时日,他必定能更进一步。

第109章 乡试前

  何若水与杨夫子对四书都研读得极深,只是某些地方两人的理解有些微差别,陈砚两边都学,再加以思考,就会生出许多新感悟。

  陈砚想,若能同时得两位先生的指点,后年的乡试或也能中。

  可惜何若水先是考校各地生员,又是请了先生们下乡去各地教孩童们识字,实在忙得很,陈砚根本见不到人。

  不过这难不倒陈砚,他可以写信,将自己每日所做文章一同让人送给何若水,请他点评。

  每每看到陈砚的文章,何若水都要打个哆嗦。

  别人请教他,都是拿一两篇文章来,到了陈砚这儿,每回都是一匣子。

  他白天需忙于公务,只得熬夜一篇篇看完,再用朱笔一一批注,刚让人送回没两日,又一匣子来了。

  管理一省士子,行教化之责的大宗师竟在讲学时语重心长对众士子道:“刻苦虽好,却也要注意歇息,譬如那平兴县秀才陈砚,每日除在府学读书外,还要做五篇文章,太过刻苦,就是在损耗身子。”

  听讲学的士子们疯了。

  每日五篇文章?

  他们每日坚持做一篇文章就极难了!

  此人实在太过刻苦!

  于是这陈砚之名就在整个镇江省的士子中传开,只是传开的是刻苦,并非才名。

  就有人道:“如此刻苦还未中举,可见他也是以勤补拙。”

  若真有才,怎的写了那么些文章,竟没一篇传出来?

  这等只知死读书的生员,此生中举都难。

  陈砚并不知自己的名字已经被大宗师带着传遍镇江士林,高家在“倒高”风波之后一改往日的嚣张,彻底蛰伏起来,就连高修远也离开了府学。

  没了打搅,陈砚便将所有的精力都用在读书上。

  每日除了读书,还要写文章,找杨夫子指点,又要看何若水对他文章的批注,再细细琢磨,对文章进行修改。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乡试前一年,陈砚将每日文章从五篇增加到七篇。

  起初他连写七篇后,整个人都有些浑浑噩噩。

  每到这时,他就会用冷水洗把脸,再出去转转吹吹风,没一会儿就清醒了。

  两个月后,他连写七篇文章,只觉得疲乏,并不会有混沌之感,且文章质量有保证。

  再过两月,他已经习以为常,与此前写五篇并无太大区别,不过他还是会出去转转,晒晒太阳。

  因为他发现一件可怕的事——他比村里同龄人矮!

  明明他六岁回陈家湾时,他是陈家湾同龄人里最高的,怎么长着长着就掉了队?

  和他同样困扰的还有周既白。

  周既白是真正的少年郎,自尊心极强,猛然发现这一事实时,只觉得天都塌了。

  赶忙找陈砚,不成想陈砚也在为此事发愁。

  杨夫子摸着锃光瓦亮的额头,幸灾乐祸道:“读书做文章都是要耗气血的,你们整日不是在藏书楼就是在上课,亦或待在家中,没补充阳气,如何补气血?”

  陈砚痛定思痛,终于决定每日匀出半个时辰去锻炼晒太阳。

  为此他特意买了个藤竹编成的球和周既白一同踢。

  连踢一个月,两人被晒得黝黑,人也瘦了,精神比之前更好,写文章也更快了些。

  最重要的是个头也往上窜了一些,这让陈砚和周既白心中燃起希望,踢球更不惜力,回号舍时都是汗津津的。

  鲁策和徐彰见陈砚变化如此之大,也参与其中。

  原本鲁策有些虚胖,自踢了球后,人便迅速结实起来,衣衫穿在身上竟也有翩翩之感。

  为了省事,四人就在府学附近一块空地上,被李景明无意中发现后,踢球的队伍就加了个李景明,再往后,又多了几个相熟的人。

  从夏日踢到冬日,再从冬日踢到夏日。

  乡试临近,府学躁动起来,大家也就无心踢球,到了此时都打起十二分精神,日夜苦读。

  陈砚反倒放松下来,将课业减半了,剩余时间便整理自己以往写的文章。

  这些年,陈砚所做文章已经装满了四个大实木箱子,每篇文章无论是否有批注,都有反复修改的痕迹。

  从六岁正式启蒙到今年,他已苦读七年。

  从幼童到少年,他读过的每一本书,写的每一篇文章都会成为台阶,供他一步步往上攀爬。

  七年来的刻苦勤勉,让他在面对即将来临的乡试时并不惊慌。

  陈砚看自己文章之际,杨夫子却紧绷起来,一直在猜测今年乡试的主考会是谁。

  乡试一旦中了就是举人,而举人已经可以参与朝廷派官了,这也意味着,一旦中了乡试,就是正式迈入士的阶层了。

  生员被称为士,却是士子,一旦中了举,那就是仕途的仕了。

  乡试的重要性与小三科不能同日而语。

  也因此,士子们各显神通,有找人替考,有收买考官等。

  为了公平取仕,朝廷也是出了种种举措,对这些情形严防死守,最要紧的主副考官就要从京城中派出。

  杨夫子和周荣日夜忙碌的,就是筛选出此次镇江省的主副考官。

  眼看两人累得整个人都颓丧了,陈砚所剩不多的良心终于隐隐作痛,对两人道:“不到主副考官出发来镇江那日,外人是不会知道主副考官为何人的。”

  周荣和杨夫子对视一眼,两人目光灼灼,隐隐透着希望:“那可未必。”

  两人拿出厚厚一叠纸,上面写满密密麻麻的名字,是周荣的字迹。

  “可任乡试主考官的官员全在这里,大梁朝规定,凡是乡试主考官,需地区回避、亲属回避。本省官员不可任乡试主考,镇江的官员尽数除去。曾任职于镇江的官员也不可任镇江乡试主考,又可划去一批。近五年内曾在镇江担任过主考的官员也不可再担任,又划去数人……”

  周荣每说一项,名字就会被划去一批,到了最后,几百个名字竟只剩下十六个人。

  陈砚看得目瞪口呆。

  这要查多少书册记载,才能如此清晰将人都排除?

  难怪两人累成这样。

  杨夫子颇为无奈道:“剩下这十六人,我们实在不知该如何再挑了。”

  “若能再挑一挑,选出主考官,再多读读他们的文章,可朝他们的喜好靠一靠。”

  周荣也颇为可惜。

第110章 筛选

  杨夫子也颇为遗憾地摇摇头。

  见二人如此,陈砚便也参与其中,看着剩余十六人的名单。

  能筛选到这个份上,已是极限了。

  不过也不是毫无办法。

  选派主考官的是天子,选派主考官时,除了那些避讳外,应该还会有其他考量,譬如朝堂局势。

  镇江乡试主考,意味着镇江一科举子尽是其门生。

  既要入仕,乡试座师的重要性远非小三科可比。

  乡试便是一次壮大主考势力的时机,各个派系会为了一个乡试名额抢破头。

  若天子想平衡朝局,那就要综合考虑各方势力,再选派主考。

  首辅年近八旬,把控朝堂多年,门生故吏无数,

  可惜他现在看不到邸报,不知朝局,只能通过三年前看到的邸报来推测。

  以当时的局势,天子是有意削弱相权的。

  后来“倒高”风波之下,天子派人不远千里来平兴县训斥高坚。

  高坚当初可是高居三品,多年臣子,又是首辅得意门生,天子但凡顾忌其中一项,也不至于如此不留情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