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正月二十九这日,陈砚顶着寒风要出客栈时,一个小厮打扮的人便迎了上来。
“陈公子,我家老爷有请。”
陈老虎上下打量那人时,自己已将陈砚挡在身后,开口便是:“你家老爷是谁?”
那小厮道:“去见了就知。”
陈老虎一双虎目更警惕,低头悄声对陈砚道:“阿砚,这人连名都见不得人,我看咱就不去见了吧?”
他虽憨却不傻,他们在镇江府并没有什么熟人,谁知是不是坏人想谋害他们?
陈砚点点头:“此言甚是在理,我们走罢。”
绕过那小厮就走,陈老虎赶忙跟上。
那小厮傻眼了。
以他的穿着,主家定是非富即贵,旁人听闻都会跟他走,这陈砚竟不理会他?
眼见两人越走越远,小厮也顾不得端架子,赶忙冲过去拦在陈砚二人面前道:“我家老爷乃是丁忧归乡的高大人,今日特意差小的来请陈相公前往一叙。”
陈砚这才颔首。
既要请他就该拿出该有的姿态,而不是还和以前一般高高在上,连家门都不报就想让他跟着走。
“高老爷相邀,那晚生就在前面的茶肆等他。”
陈砚抬手就指向不远处一家铺子。
高家小厮一惊,赶忙道:“陈相公与小的走就是了,不用去茶肆。”
陈砚嗤笑一声,抬腿就往茶肆走去。
高家人一开口他就跟着去了,气势岂不是就弱下去了?
更何况他和陈老虎只有两人,高家想要将他们绑了,他们哭都没地哭去。
他们在镇江府无亲无故,便是被杀了也无人知晓。
还是茶肆好,人多,旺他。
陈砚一进茶肆就上了二楼,要了雅间。
约莫一刻钟后,雅间门被推开,六名护卫鱼贯而入,站在两侧,一名五十多岁的男子跨步进来,其身后跟着的,除了一开始来请陈砚的小厮外,还有陈砚的一名熟人——高二公子。
以往不可一世的高二公子如今颇为颓丧,眼底还有些乌青,该是最近没睡好。
只是对上陈砚的双眼时,眼神里多了些怨毒。
陈砚自诩文人,礼节一向到位,此时便颇为关切道:“二公子要多多保重身子,天大的事也比不得身子康健要紧。”
高二公子的脸色立时变得难看了几分,双眼也是死死盯着陈砚,却并未如以往一般反唇相讥。
高坚微微侧头,眼角余光瞥见高明远脸上的神情时,心底便有些不悦。
作为高家的当家人,竟轻易就被他人激怒,实在愚不可及。
再看向陈砚,不过一小小少年郎,竟就能搅风搅雨。
高家屹立多年,京中清流一派对他高家多次出手,也只将他逼得归乡丁忧,不成想竟被这少年逼到如此绝境。
倒是不可小觑。
高坚在官场混迹多年,自认识人的本领不低,只看陈砚一眼便知是个不好惹的主。
“早听闻陈相公少年英才,将来必成大器,如今一见,风采倒是比传言更甚。”
陈砚的目光移到高坚身上。
明明身居高位,却一身布衣布鞋,只是那身官威却如何也掩不住。
这位才是高家真正的掌舵人。
陈砚站起身,朝着高坚拱手,道:“早听闻高大人过得十分清苦,今日一见果真如此,只是高大人也莫要太苦着自己,子孙日子还长,穿绸缎的日子还长久,高大人可是穿一日就少一日了。”
目光意有所指地瞥向高坚身后穿着绸缎的高明远。
高明远胸口剧烈起伏,仿佛要费极大的力气才能遏制怒火。
倒是高坚面色不变,笑道:“高家产业众多,倒也不必刻意清苦,只是双亲离世,总要尽尽孝道。”
话语随意,轻易就将陈砚的攻击消弭了。
陈砚深深看了高坚一眼。
果然是老狐狸,比他那两儿子强了不只一星半点。
自己还是嫩了点。
高坚神态自若地坐下,笑道:“陈相公既约在此处,必也是爱茶之人,不若尝尝小儿泡的茶?”
陈砚跟着笑:“那岂不是委屈了高二公子?”
“他不过一介白身,何来委屈之说。”高坚扭头对高明远道:“我也许久未喝过你泡的茶了。”
高明远恭敬应了声“是”,并未看陈砚,让人取来茶叶,便用烧得滚烫的水烫茶具。
陈砚不得感叹,望族底蕴果然不是他一个农家子可比。
老陈家平时喝的都是井水,连热水都舍不得喝。
水烧热是要柴火的,柴火需要一个壮劳力去后山砍,砍完还要劈,若砍柴多了,地里的活儿就干得少了。
这还是陈家湾有个后山,遇到那等没山的穷困村子,就只能买柴火,更舍不得烧热水。
若他奶看到高明远如此费热水,必要心疼坏了。
待茶叶浸泡好,高明远将茶汤倒入公道杯中,再分倒入品茗杯,送到高坚与陈砚面前。
高坚对陈砚做了个请的动作,陈砚并未动,而是道:“高老爷先请。”
高坚也不推辞,端起品茗杯闻茶香,再观汤色,啜饮一口,方才缓缓放下杯子,笑道:“我儿这茶泡得不错,陈相公可尝尝。”
如此一套流程下来,陈老虎便有些慌神。
喝个茶竟有如此多讲究,若阿砚记不住,怕是要在高家人面前露怯了。
陈老虎为陈砚捏了把汗,就见陈砚端起茶杯吹了几口,待到茶凉了,就一饮而尽。
陈老虎:“……”
阿砚竟是一步都未记住。
果然,高明远讥笑出声,屋子里其他高家小厮也都是面带嘲弄之色。
那眼神看得陈老虎气恼,恨不能当即就带陈砚离去。
高坚笑得颇有深意,问道:“陈相公以为这茶如何?”
陈砚浑不在意道:“杯子有些小了。”
屋子里顿时响起刺耳的笑声,让得陈老虎怒不可遏。
陈砚撩起眼皮看向高坚:“不知高大人笑什么?”
高坚笑容不变:“陈相公实乃性情中人,只是连茶都喝不明白,如何与人打交道?做官便如品茶,需小口慢品,如陈相公这般牛饮,又如何能领会个中滋味?”
陈砚等他说完方才问道:“我原以为官员上要为天子分忧,下要为黎民谋福,必是极忙碌的,原来高大人当官时如此轻松,光是喝杯茶就要花费半个时辰不止?”
第103章 仗势
想用喝茶来展现自家底蕴,以此来压制他?
那高坚对他还不够了解,他这个人向来是睚眦必报,谁敢笑他,他就能打谁的脸。
果然他话一出,屋子里众人的神情就僵住了。
高明远更是笑容一点点敛去,倒是高坚依旧笑意不减:“如今老儿归乡,自是有闲暇钻研此事,陈相公若愿意,可与老儿多多饮茶。”
陈砚也笑了:“高老爷已是功成名就,可安心守在家中饮茶,小子尚且年轻,终究是想奔一奔前程,每日读书就要花费大量精力,怕是不能与高老爷行如此雅事。”
五十多岁的侍郎年纪并不算大,再使把力气,是有可能入阁的。
便是不能入阁,也可再往尚书之位奔一奔。
高坚却赋闲在家,如何能甘心?
陈砚这就是拿一把刀子往高坚心口戳,便是如高坚这般老狐狸眼底也是闪过一抹怒气。
像高坚这种老狐狸,一辈子玩的就是弯弯绕绕,陈砚这种愣头青跟他打太极是打不过的。
倒不如直接了当:“小子并不懂茶道,就不在此打搅高老爷的雅兴了。”
站起身,朝着高坚拱手,转身大步朝着门口走去。
快要走到门口时,高家的护卫却抬手挡住陈砚的去路。
陈老虎浑身紧绷,对上那两名护卫怒喝一声:“你们作甚?!”
那两名护卫置若罔闻。
陈砚压下陈老虎要抬起来的手,回过头,目光落在高坚的脸上,冷笑一声:“看来高家脚下的火烧得不够旺,高老爷想再添把火。”
此处乃是茶肆,他只需喊一嗓子,外面的人就能听到。
而不远处就是按察使司,士子们还围坐在衙门口。
高明远再遏制不住自己的怒火,脸色阴沉道:“陈砚你莫要忘了,你那养母和异姓兄弟周既白还在牢里,我劝你莫要太嚣张!”
流言刚传出时,高家便去查了“九渊”为何人。
当得知是陈砚时,如今高家的困境也就明了了。
不过陈砚是九渊这件事还是让高明远大吃一惊,他是万万没料到陈砚竟还有如此能力。
高家也试图想压下此事,奈何等他们动手时书册早已散播出去,便是想压也压不住。
到底还是他小看了陈砚。
威胁他?
陈砚略显稚嫩的脸上多了一抹狞笑:“你大可试试,看是高家先倒下,还是他们先出事。”
便是定案了,也要交由按察使司复核,如今已是大优局面,杨彰又怎会如高家的愿?
再者,高家在风口浪尖上,再对姜氏和周既白动手,只会更加坐实他们以势压人,必会引起士子们更强烈的口诛笔伐。
高明远作为高家的当家人,自是能想到这些。
正因如此,才有了今日的会面。
只是陈砚如此嚣张,他实在难忍,刚要起身,就被高坚一个眼神制止,只能坐下。
与盛怒的高明远不同,高坚显得极淡然,是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淡然。
高坚缓缓道:“你既愿意见我,必不会想你养母与兄弟出事,真闹得鱼死网破,于你我都无益处。”
陈砚比高坚更从容:“高老爷错了,我对高家出手,就是向清流们投诚。你们高家越惨,我在清流与士子中的地位就越高,将来的仕途也比现在更好走。”
高坚深深看了他一会儿,方才道:“你要以你养父母与兄弟的命当垫脚石?”
“一切看高家如何选。”
陈砚不置可否。
“高家可以将你养母与兄弟救出。”
高坚已知那些弯弯绕绕对陈砚无用,也就开门见山。
自他踏入官场,便知话要说一半藏一半,不可轻易亮出自己的底牌,更不可挖坑给自己跳。
可面对陈砚,他以往的那些手段与话术全都失效了,颇有些不适。
陈砚目光直直盯上高坚,毫无畏惧:“不够,我要周荣全身而退。”
“怎么可能?!”高明远几乎是瞬间站起身:“废太子已成京中禁忌,周荣涉及其中,碰之者死,如何救?”
陈砚道:“这是你们该考虑的,与我何干。”
他都已经跟高家对上了,难不成还要考虑会不会为难高家?
高明远怒道:“你可知周荣已被下令流放,不日就要启程了?我们高家最多帮你救出周荣的妻儿。”
陈砚心颤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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