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农家子的权臣之路 第51章

  周既白用力点头,认真道:“我会为你叩拜诸天神佛,保佑你快些金榜题名。”

  陈砚瞥向他的腿:“你的腿还能跪下?”

  周既白终于有了往常的生气:“我跪不了就多念叨,将那些神佛吵烦了,自是要护着你。”

  说完还嫌不够,又加了一句:“我在牢里连书都看不了,有大把的空闲吵他们。”

  陈砚见他的执拗劲上来,也就放心了,又拍拍周既白的肩膀道:“想吃什么就让狱卒去买,过了这阵,我会再想法子送银子进来。”

  陈得寿听明白了,不禁松了口气。

  只是又一想,科考艰难,哪里是说考就能考上。

  何况光考上进士还没用,瞧瞧周荣,当时考上进士如何风光,也是说倒就倒了。

  这太难为阿砚了。

  只是这种时候兄弟俩互相宽慰,他便不愿意泼凉水,将那些想法都咽了回去。

  陈砚去看姜氏时,陈得寿并未跟着,而是留下来照顾周既白。

  府衙的牢房男女分开关押,或许因着周荣的关系,周既白和姜氏都是单独住一间。

  陈砚进去时,姜氏立刻露出厌恶的神情:“你又来做什么?难不成你连何为自尊自爱都未学吗?”

  说这番话时,她比上次多了几声气喘。

  陈砚走到姜氏面前站定,漆黑的眸子盯着眼前狼狈的姜氏。

  姜氏又要说什么,陈砚率先开口:“我已看过既白,他的腿腐烂严重。”

  姜氏眼底是不可遏制的担忧,下意识想要问什么,看到陈砚后又赶忙抿紧毫无血色的唇,一只手用力掐着自己腿上的肉。

  陈砚瞥了眼她的手,方才抬眸继续道:“娘,这是我最后一次来见你。”

  姜氏眼神有些恍惚,很快又多了几分欣慰,语气依旧硬邦邦:“这最后一面也没甚必要。”

  “爹被卷入废太子案,前程尽毁。我仔细想过,你们性命无忧,极有可能是被发配。再好就是抄没家底,人被放出去。”

  陈砚并不在意姜氏的神情,而是继续道:“如何发落还是要看朝廷如何处置,你们并未走入绝境。不过娘做得对,我是该与你们断绝关系。若我也被卷入其中,我们就再无翻身的可能。”

  姜氏嘴唇颤抖,眼底闪过一抹挣扎的神色。

  末了,方才长长叹口气道:“这就是我们的命,认了就是。阿砚你有大好的前程,莫要为了我们而葬送。”

  陈砚道:“《了凡四训》有云,命由我作,福自己求,何来认命?”

  姜氏顿住,良久,方才抬起苍白的手,摸着陈砚的头发,无奈笑道:“便是诸葛孔明也无力改命,可见此间如何艰难。我儿不过十岁少年郎,何苦担下如此重担?你已有功名在身,此次独善其身,往后再往上考功名,娶妻生子,奉养亲爹娘,一生和顺,不必为我等忧心。”

  她双眼温柔似水,嘴角的笑意越发柔和:“当年我有私心,只心疼自己生养的儿子,便想随意找个与儿差不多时候出生的孩童来受苦。可你小时候极乖,从不大哭,只饿了拉了才哼唧几声,我就越发愧疚,也有了贪心,若你也能一辈子平平安安就好了。”

  她的手有些抖,怕被陈砚发觉,就收了回来,藏在另一只手下。

  “你爹得知此事后,与我闹了好大一场,我们就将你们换回去了。娘只有两个儿子,既白已经过得够苦了,娘便希望你能过得和美,切莫背负这等重担。”

  陈砚从大狱出来时,又下起了雪。

  这次的雪比上次更大,落在身上竟也久久不化。

  陈砚每迈出一步都觉得格外艰难。

  一顶轿子停在陈砚面前,轿夫们偷偷用袖口擦着汗水,轿帘被拨开,露出里面披着狐裘的高二公子。

  高二公子露出笑意,正要开口与陈砚说什么,就见陈砚绕过他的轿子直接离开。

  高二公子脸上的笑一点点消失,沉声道:“跟上去!”

  刚歇下来的轿夫赶忙又将轿子抬起来,快步去追赶陈砚。

  陈砚走得速度不快,很快又被轿子拦住了去路。

  陈得寿皱起眉头,拉了陈砚一把,道:“这人不对劲。”

  高二公子“哦?”一声,问道:“何以见得?”

  陈得寿道:“大冬天还带把扇子,能是正常人?”

  他活了快三十年,还没见过大冬天扇风的,这不是脑子有毛病吗?

  高二公子刚刚扬起来的笑容再次僵住,瞥了眼大狱,嗤笑一声:“既如此舍不得大狱,干脆和他们一同住进去就是,何必还出来?”

  陈砚撩起眼皮看他,见到他脸上的得意,陈砚便知周荣的事和高家脱不了干系。

  “高家已经落魄到连饭都吃不起了吗,竟还要高二公子到处抓耗子。”

  高二公子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这陈砚竟敢骂他是狗。

  高二公子冷笑:“嘴皮子再厉害又如何,在权势面前,你那些小伎俩一文不值。”

  此前他与陈砚交手好几回,都是小打小闹。

  这陈砚就算占了些便宜,也动不了高家的根本,而高家只要出手,就能致使周家彻底覆灭。

  陈砚仗的不就是周家的势?

  在高家面前,周荣简直不堪一击。

  而他陈砚,也丝毫无力反抗。

  若非高家如今在风口浪尖上,而东阳府士子均知陈砚与高家的种种,他直接就将陈家给收拾了,又何必绕圈子去对付周家。

第82章 高家尽管出手

  “难不成周家人被抓是你高家仗势欺人?”

  陈砚直直盯着高二公子,目光中带着一丝怒意。

  高二公子素来接触的人都是听话听音,他如此说了,聪明人一听就知道是陈砚惹恼了高家,周家才会因此遭难。

  或愤怒或求饶,是绝不会如陈砚这般直接问的。

  这实在超出高二公子从小所受的教导,让高二公子心里骂了句愣头青。

  不过陈砚脸上的怒气取悦了他。

  以往陈砚多么嚣张,如今在他面前不也是无能狂怒?

  高二公子笑容里多了几分轻蔑:“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陈砚道:“如果不是你高家动的手,你高家就是连我一个小小的秀才也按不死,有什么脸在我面前大谈权势?高坚三年丁忧已经结束了还不回京,是回不去还是想在家养老?”

  这话如一把刀子,直直戳进高二公子的心口。

  高二公子脸上的笑彻底消失,眼中多了些怒火和狠厉。

  “与你何干?”

  陈砚听到这软绵绵的回应,险些发笑。

  “高坚不回京,你们高氏一族最大的官也不过一个从四品,谈论什么权势?”

  高氏一族除了高坚外,一些旁支也是有官员在朝中的。

  高老夫人去世,高坚作为长子,需丁忧二十七个月。

  因有高坚丁忧,高坚的儿子们并不需丁忧,仍旧在任上,而非高夫人的后代,更不需归乡。

  只是这些官员的官职并不高,若高坚无法官复原职,高家如今的权势是保不住的。

  高二公子冷笑:“即便是从四品官员,想要碾死你一个小小秀才,照样如碾死一只蝼蚁般容易。”

  陈砚嗤笑一声:“真如你所言,我怎么还好好站在这儿?”

  这四年高家动作不断,怎么还没碾死他?

  高二公子左边眼眸微眯:“你是好好的,周荣的命可就不一定保得住,还有你那个养母和兄弟,此次必不能无损脱身。你也别心急,很快就会轮到你。”

  果然是高家!

  陈砚即便心里早就猜到,听到高明远亲口说出来,心口的怒火依旧燃遍全身。

  他双手紧紧握拳,整个人如同一张绷紧的弓直直地立在白茫茫的雪地上,箭指轿中的高明远:“我陈砚必会金榜题名,进入朝堂,将你整个高家拉下马,让你高家再无翻身可能,你高家尽管来拦我!”

  高二公子的脸色已是铁青:“想扳倒我高家的人多得是,可惜无人成功,就凭你一个农家子也配?”

  这三年高家暂时失去了最大的依仗,多少人攻讦,照样屹立不倒。

  他高家能在平兴县屹立多年,其中底蕴哪里是一个小小的秀才可比。

  即便陈砚真是一头猛兽,在如今也不过是一只牙都没长齐的幼兽。周荣已经掉入陷阱,陈砚根本不可能拉得动他,只能被周荣拖着一同坠入陷阱。

  便是陈砚不想救,他也会将绳索套在陈砚脖子上。

  既已经设了局,就不会让陈砚轻易逃脱。

  陈砚脸上的戾气丝毫不加掩饰:“就凭我是平兴县人,凭你们高家在平兴县失了民心!这片地要长出新的大树,老树也该腐烂倒下了。”

  最近陈砚一直在想,他不过是拒绝了高家,高家何必跟疯狗一样死咬着他不放。

  就连周荣的亲儿子周既白都没他这等特殊待遇。

  县试、乡试乃至院试,高家处处阻拦,仿佛与他有血海深仇。

  明明高家如今也是岌岌可危,却不将所有精力放在护着自身,反倒是始终将獠牙对准了他。

  如今他想明白了。

  从他拒绝高家的拉拢那一刻起,他就站在了高家的对立面。

  说句不要脸的话,就是高明远看出了他的潜力。

  若陈砚是其他地方的所谓神童,高家拉拢不了也不会多在意,可陈砚是平兴县人,是高家地盘上的人。

  高家的根在平兴县,并一直吸平兴县的血。

  凡是从平兴县考出去的人,一入官场就深深打上了高家的烙印,高家是绝不会允许自己的地盘上出现不可控制的势力。

  他不投靠高家,一旦真的金榜题名,入了朝堂为官,他的家族必会因此渐渐壮大。

  一旦再起来一个家族,必定会蚕食高家的根。

  到时平兴县的士子除了高家,还会有其他家族可投靠。

  这对于高家来说无异于釜底抽薪,比从外界来的打击更致命,所以高家必要斩断他的晋升之路。

  周荣原本属于高家,后来因为科举舞弊案脱离了高家,又中了进士,这便彻底触动了高家的逆鳞。

  高家丝毫不能容忍此事,并设了圈套让周荣往里钻,再借机断了周既白的科考之路,让周家再无翻身可能。

  除此之外,就是要将他一同缠进去,一并斩断他的科考之路。

  此举可谓一举三得。

  若不是对付的是他和周家,陈砚都要赞一声厉害。

  以前都是小打小闹,在触及高家真正的利益时,高家才展现出真正的狠辣,无力还手的狠辣。

  高二公子脸色阴沉得仿若六月里遮天蔽日的乌云,双眼再不掩饰其狠辣:“你果然是个大患。”

  陈砚:“高家才是平兴县的大患!”

  只是因觉得他人有潜力,便要不惜一切代价毁掉对方,实在是毒辣。

  “有你们高家在,平兴县的天就晴不了。”

  高二公子冷笑:“你待如何?”

  陈砚平静地看向他:“请高家赴死。”

  寒风呼啸,将所有的声音尽数吹散。

  四名轿夫连呼吸声都敛去了,心中却只有一个念头:这少年郎完了。

  在平兴县,高家便是天,如今这少年竟想捅破天,高家必不会留他。

  就连陈得寿也是脸色惨白。

  今日之后,陈砚跟高家便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少年年轻气盛,只能换来一时的畅快,招来的只会是灭顶之灾。

  可话已出口,陈得寿内心再发颤,此时也只能闭嘴不语。

  轿子里传来阵阵掌声,旋即就是高二公子连续三声好,旋即就是一声嗤笑:“那就看看是你死,还是我高家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