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那宫里的御医厉害,几服药下去,人渐渐就好转了。
本想过年能好好歇歇,一大早就得到处拜年,回来还得招待学生,也不见有个歇的时候。
“咱以前看戏,官老爷都是威风八面的,咋到你俩当官了,又累又苦?”
周既白道:“当贪官就能有钱享受,怀远想要办好事,那定是累的。阿奶,怀远和我都是大清官。”
“当清官好,能为百姓作主,积德的,要不怎么是你俩当三元公。”
柳氏说到此事就极骄傲。
大梁朝就两个三元公,全是她儿子,她怎能不高兴。
说起此事,卢氏脸上的忧愁也尽数消散,说起别人的羡慕夸赞,她激动得声音都大了几分。
陈得寿笑呵呵得连连点头。
在槐林胡同住久了后,左邻右舍的也认识了。
往常陈得寿出门,多的是人与他打招呼,且对他极热情羡慕。
不到弱冠就已官至国子监祭酒,如何能不让人钦羡?
一家人陪着周既白吃完饺子,又聊到深夜才散去。
屋子里只剩下周既白和陈砚二人,周既白往火盆里加了根木柴,就问陈砚:“你怎会如此大意,在国子监内竟被下毒?”
陈砚道:“若不使苦肉计,也无法将那些人逼得自乱阵脚,更无法让圣上下定决心往深了查。”
如此大案子,必不会只有国子监那些人参与。
在未查清背后的敌手之前,只能帮那些人一把,将事情闹大,才能有希望绕过这些人直达天听。
周既白用火钳拨弄着火盆里的灰,语气多了些沉重:“我今日前来,除了给阿奶和爹娘拜年,还是受晋王及晋王上下一派来向你打听消息。”
他侧头看向陈砚:“典籍厅失火,国子监那些人被抓是理所当然,为何北镇抚司又会捉拿武库司的人?这究竟是一个案子,还是两个案子?”
两拨人被抓的时间太接近,且都是干净利落,实在不得不让人多想。
陈砚轻笑一声,问周既白:“你如今在晋王那儿,可进入核心了?”
周既白摇摇头:“晋王虽喜听我讲课,然其最信任的乃是教导他多年的齐承安,齐承安对我多有防备。”
换言之,他在晋王身边的日子并不好过。
陈砚道:“你觉得齐承安如何?”
“为人虽有谋略,心胸却不甚宽广。”
陈砚又问:“晋王如何?”
“晋王为人宽厚,待阖府上下都极好,只是不甚喜读书,也没甚太大野心,一应事宜皆听齐承安的。”
陈砚不由皱起眉头。
若晋王如此依赖齐承安,一旦晋王继承大统,那齐承安又会成一权臣。
见陈砚如此神情,周既白就知其对晋王不甚满意。
“晋王虽耳根子软,对齐承安极仰仗,然品性比齐王要好上不少。且他为圣上在世最大的儿子,按照法理,也该立他为太子。”
“若真按照法理,圣上早该让齐王就藩,如今却在京城,就是对晋王极有威胁。”
陈砚看着火光,喃喃道:“如此拖延久了,对晋王实在不利。”
“若不是柯同光等人上疏,齐王就已用此招讨好圣上,晋王的处境只会更差。”
周既白说到此处,不禁感慨。
他给晋王上课,每每聊到一切朝事,晋王都极惶恐。
恐怕已到了夜不能寐的地步。
“怀远,你更看好谁?”
周既白再次问道。
陈砚摇摇头:“两人都不如圣上。”
永安帝虽疑心重,喜平衡之道,却也果断能办事,且善于择机。
能在实力不足之际隐忍,待到时机成熟出手,程度拿捏极精准。
当初让徐鸿渐下来,卸了其权,又将其派到西北,远离朝局。
如此就可将徐门上下收拾一大半,留下一波牵扯不太深的,归于胡益名下。
他捏着这些人的把柄,即能胡刘二人联盟对付焦志行,又可防止首辅权势过大,成为第二个徐鸿渐。
直到去年庭推,胡刘二人权势过大,已严重失衡,永安帝捏住胡益,轻易就破了胡刘联盟,更利于帝王施展平衡术。
最要紧的,是永安帝不让徐鸿渐致仕,也为他陈砚在松奉开海扫清了最大阻碍。
若徐鸿渐那只老狐狸当时回了宁淮,他陈砚此次开海必定困难重重,稍不留意就是身败名裂。
可惜,永安帝尚存的三个儿子,晋王虽宽厚,却无甚谋略,又依靠他人;齐王倒是有主见,善笼络人心,却奢靡无度,贪图享乐。
剩下那一位,腿脚有疾,于大统无望。
非要矮个子里拔高个,那也只有晋王。
“圣心难测。”
陈砚摇摇头。
周既白顿了下,道:“我既为晋王侍讲,自是要支持晋王。”
陈砚心道,若永安帝能再活个十几二十年,待他爬上高位,两人中他必选晋王。
“此次是齐承安派你来的?”
“怀远料事如神。”
陈砚笑道:“晋王对齐承安言听计从,一旦晋王登位,齐承安就可借着晋王入阁,再借天子之势,排挤内阁其他人,登上权力巅峰。”
到那时,朝堂就是他齐承安说了算。
“因此,齐承安会不遗余力将晋王推上太子之位,你既与我关系甚密,来打探消息是最好。”
周既白颔首:“我也可不为他打探。”
“送上门的机会,如何能白白浪费?”
陈砚将双手张开烤火。
哪怕毒素已经清了大半,他依旧虚得厉害,也极怕冷。
第788章 拜年4
此刻他倒是理解了刘先生在京城的痛苦。
“国子监的典籍厅里,珍贵典籍尽数不见。”
陈砚缓声继续道:“且其内有密道,里面有硫磺,还有两具官员干尸。”
周既白双眼越瞪越大,呼吸也急促起来:“你是说,国子监那些人,与武库司勾结,贩卖军火?!他们怎如此大胆?”
这可是叛国!
“历朝历代叛国者均有之,今朝又怎会有例外?”
陈砚冷笑:“当今所发生的一切,史书上都能找到,这便是太阳底下无新鲜事。”
那些有气节者,便被这等卖国贼陷害,竟就丢弃在密道入口处,死了都要看着那些卖国贼一箱箱搬着大梁朝的火药火器资敌,如何叫人不痛心?
“我刚入松奉时,宁王就有大量火器火药,后来的海寇火药火器也不少,这些若不是从我大梁朝流出,他们又如何能得到?”
周既白悲愤:“如此说来,全是从武库司出去的。能这般大量往外运,怕不是一个武库司的人能办到。”
“所以此事背后有大鱼。”
陈砚道:“从武库司慢慢往上查,必要将那大鱼揪出来。”
“既是运往松奉,那就和徐鸿渐脱不了干系。”
有徐鸿渐在上面撑着,此事没人能揭发出来也就合情合理。
周既白说完,没听到陈砚的回应,他转头看去,就见陈砚双眼仿若寒潭,叫人根本看不透。
“我猜的不对?”
陈砚道:“徐鸿渐早就去西北了,徐门也势力大减,皮正贤既没了靠山,如何还敢这般嚣张?怕是这背后还有人。”
“接手徐门的是胡益。”
陈砚不置可否,只道:“只将这些带给晋王,够你在晋王一派中占有一席之地了。”
就看齐承安得此消息后如何运作。
周既白顿了下,又抬头看向陈砚:“你身边只二十多人护卫,恐怕还不够。”
光是看陈砚的眼神,周既白就知这水下还藏了许多。
国子监那些人都敢对陈砚动手,那背后的人恐怕更嚣张。
如今是陈砚在明,那些人在暗,恐防不胜防。
“我陈怀远命硬,死不了。”
陈砚笑道:“何况此事已捅到圣上面前,他们若动手,反倒是蛇露头了,更有利于北镇抚司办案。”
周既白心中忧虑:“怀远你已陷入如此困境,不如让阿奶他们跟着我吧?”
陈砚道:“我二人还是需分开,我会留些人护着他们,你不需担心。”
此次他生病,许多人在槐林胡同进进出出,早知道阿奶和爹娘,此时让周既白带走,除了让周既白更不被齐承安等人信任外,没人保护更危险。
他本想着被天子猜忌,回京后会被安排一个无甚实权的官位,总比松奉安全。
可惜,又让他撞见国子监的事,反倒连带着让家人也陷入危机。
此时再送往平兴县,路上更是危险重重,不如就在天子眼皮子底下。
周既白深深叹口气,站起身,对陈砚道一声“珍重”后,连夜离开。
翌日一早卢氏等人才得知周既白已离开,陈砚身子弱还要出去拜年,他们就越发不得劲。
陈砚宽慰两句后,吃了个烙饼就提着礼盒往陶府去。
得知是陈砚来,陶严敬就将前厅几人都打发走,让陈砚进来。
他微微低头,从眼镜上方看着行礼的陈砚。
“老夫是不是让你别给老夫惹事?”
陈砚腰再弓了些,道:“天官所言,下官铭记在心。”
“你可知多少官员来找老夫告你的状?”
陶严敬继续透过眼镜盯着陈砚。
陈砚道:“国子监的监生虽是那些官员的孩子,也是国家未来的栋梁。”
他陈砚身为祭酒,严加教导监生,是尽职尽责,那些人纵容家中子弟,实则是挖大梁朝的墙脚。
“号舍起火,典籍厅被烧得一干二净,也是你不惹事?”
“下官上任前,天官特意嘱咐下官莫要惹事,也不必怕事,京察时有天官您兜着。”
陈砚依旧恭恭敬敬,却让陶严敬气红了脸:“老夫是这般说的?”
他原意分明是让这兔崽子消停地混日子,别惹事,别给他找麻烦,京察时有他这个天官担着!
陈砚抬起头,诧异道:“既有天官大人担着,下官遇到他人将典籍偷梁换柱,又克扣监生口粮等不平之事,还为何要遮住双眼?”
目光又落在陶严敬的眼镜上:“天官大人戴上这副叆叇,不就是为了看清满朝官员所做所为,为我大梁选公正廉明的干吏?天官大人既如此赏识下官,下官又如何能丢天官大人的脸面?”
陶严敬被气笑了。
他从未见过如此能惹是生非的官员,到国子监那等清净的地方,都能搅个天翻地覆。
“如此说来,你把国子监一锅端了,是为老夫办事?”
陈砚恭敬道:“下官承蒙天官照拂,总要尽己所能办些事。”
“武库司被一锅端,也是你为老夫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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