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农家子的权臣之路 第452章

  在王家下人震惊与鄙夷的目光下,二人厚着脸皮将饭菜都打包好,心虚地跟在王大人的马车后往国子监去。

  可惜他们并不能直接到聚贤门口,而是被堵在了一条街之外。

  王大人的护卫去前面与人商议,想要让自家大人先进去,却无人理会。

  此时虽未下雪,寒风依旧冷得刺骨,谁也不愿在外头多等。

  莫说是兵部左侍郎,就是兵部尚书来了,他们也不会让,毕竟前后左右全是马车,能找谁的麻烦。

  何况还有不少高官的家眷也被挡在外面,有些比他王素昌的官阶更高,何必给王素昌腾地方?

  王大人的护卫只能无功而返,王大人就这般在外等了足足一个多时辰,才终于到了聚贤门前,由护卫们领着去敬一亭。

  彼时的陈砚并未在敬一亭,而是领着何安福在各个号舍巡视。

  下午那些监生进入国子监后,陈砚令人将门一关,就让他们去了各自的课堂,拿着名册一个课堂一个课堂地点名。

  凡是来了的,在名册后打个钩,再让一名举监领着其进入早已分派好的号舍。

  一趟走下来,哪些监生来了,哪些监生没来也就一清二楚,监生也各自安顿好。

  监生们走进如同冰窖般的屋子时,第一念头就想逃。

  可门已经被关了,他们出去后只能吹寒风,待在号舍里虽冻得直发抖,至少能避风雪。

  心里想着的,是家里知道后将他们接回去。

  等着等着,竟就等来了各家送来的被褥衣物,还有柴火与吃食。

  监生的心都凉了。

  竟不将他们接回家!

  怎能不接他们回家?

  这土炕如何能睡人,这简陋的号舍如何能住人?

  当即有人想趁乱偷溜回家,可聚贤门里边还站着六名护卫,专门盯着国子监里边的监生。

  而那些能去搬运行李的监生都有块特殊形状的竹片,护卫们看到竹片才会放行。

  那些举监便是被放行也不能越过聚贤门。

  有些监生见状,高价收举监手里的竹片,趁着搬运行李时往外逃,却被门外守着的护卫给抓了回来,送去了陈大人早已准备好的小黑屋。

  如此挣扎一番后,监生们终于老实地待在自己的号舍。

  陈大人就在这时候挨个号舍点名,时不时在手里的名册上写些什么,看得监生们大气不敢喘。

  待陈大人走后,他们本以为没事了,三五成群地聚在一块儿骂陈祭酒是土匪行径。

  谁料陈祭酒又杀个回马枪,站在号舍门口,背着月光盯着屋子里的监生们片刻后,又在名册上写了什么后,一言不发地将号舍门关上。

  被吓到的监生们再不敢开口,只能忐忑地坐在号舍里,或吃家里送来的饭菜,或等着。

  王素昌带着王才哲在敬一亭坐了两刻钟,陈砚才踏进厢房。

  门一打开,寒风便钻进来,险些将屋子里的油灯吹熄,何安福眼疾手快地将门关上,才保住屋子里的光亮。

  陈砚目光扫了眼整张脸都肿得看不出人样的王才哲,就对王素昌拱手:“本官今日实在忙碌,让王大人久等了。”

  他虽为从四品祭酒,身上还有个三品资治尹的虚衔,论官阶并不比王素昌低。

  王素昌站起身,也朝着陈砚拱拱手,应道:“都是公门中人,自是理解。”

  陈砚请王素昌坐下后,自己便坐到桌案后的椅子上:“不知王大人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王素昌本与陈砚就有一拳之仇,往常也不甚对付,也不愿与陈砚虚与委蛇。

  可陈砚如此盛气凌人,终究让他心中怒火丛生,转头对王才哲怒喝:“还不给陈祭酒跪下!”

  坐在椅子上的王才哲心中虽不情愿,可瞧见盛怒的父亲,他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起身站到中间,对着陈砚的案桌跪下,只是背脊挺得笔直,头也高高扬起,用以表达他的不情愿。

第765章 低头2

  “小儿无知,今日当众冒犯了陈祭酒,本官特领他前来给陈祭酒赔罪,还望陈祭酒念其尚年幼,对其宽厚相待。”

  王素昌站到王才哲身边,对陈砚说了软话。

  陈砚反问:“不知令郎年方几何?”

  王素昌道:“二十有二。”

  陈砚往椅背上一靠,似笑非笑地看着王素昌:“本官虚岁十九。”

  王才哲猛地抬起眼皮看向陈砚,灯光照在其脸上,实在显得有些年幼。

  他怎能向一个比他还小的人下跪?

  王才哲当即就要起身,却被王素昌一个凶恶的眼神给吓得又跪了回去。

  王素昌胸口火烧火燎,让他背在身后的手松了紧,紧了松。

  若非这逆子,今日他何须在此受陈砚小儿羞辱?!

  王素昌连着喘了几口气才开口:“我儿愚钝,自不能和陈大人相比。”

  这就是低了头,若对方顾及脸面,就会将此话揭过去。

  陈砚却继续追问:“王大人认为二十二岁还年幼?”

  王素昌心中的火仿若被浇了一盆油,燃烧得更旺,语气也带了几分火气:“小儿性子顽劣,冒犯了陈大人,陈大人已当众责打于他,本官也亲自来赔罪,还望陈大人能宽厚些。”

  陈砚看了眼王才哲,轻笑一声:“本官既为国子监祭酒,自是要教导监生明事理,懂是非。这国子监三千余名监生,谁不是家中的宝,本官若各个宽厚,教出的恐不是国之栋梁,而是国之蛀虫。”

  王素昌的脸色由红变青,牙齿咬得“咯咯”响。

  “王大人如此舍不得你儿受苦,就带回家好生娇惯着,我国子监实不敢招惹。”

  陈砚站起身,对王素昌拱手道:“今日许多监生要住进号舍,需得本官好生引导,恕本官无法久陪王大人。待这两日忙完,本官必亲自帮贵公子退回原籍。”

  何安福赶忙去开门,寒风吹进来,让地上跪着的王才哲打了个哆嗦。

  他要是被退籍,就只能离开京城回老家的书院读书!

  家里人都在京城,他一人回老家岂不是受苦?

  王才哲怒道:“我是受了我爹的荫恩进的国子监,你凭何给我退籍?”

  陈砚脚步顿住,低头看向地上那张看不清五官的脸,悠悠道:“凭本官是国子监祭酒,是朝廷命官。”

  又抬眸对王素昌道:“王大人若不服,大可弹劾本官。”

  一听此话,王素昌的火从胸口烧到了嗓子眼。

  真弹劾了,他儿子就彻底毁了。

  陈砚实在可恨!

  若非他儿子蠢钝,他又何必在此被陈砚小儿百般羞辱?

  满腔的怒火涌上脑门,王素昌一脚将王才哲踢翻在地,怒吼道:“为父与陈大人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余地?”

  王才哲捂着被踹疼的侧腰躺在地上,委屈的眼泪从肿成一条缝的双眼溢出。

  心里骂他爹没用,白当个三品官,搞不过陈砚就只敢对他这个儿子动手。

  越想越气,越气就越委屈,趴在地上呜咽起来。

  瞧见他这样,王素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只觉这儿子尽会给他丢人。

  都二十二岁的人了,还得他这个爹帮着出头。

  瞧瞧这陈砚,还不到弱冠之年,已经打遍半个朝堂的文官,今日又在此对他步步紧逼了。

  人与人实在不能比。

  王素昌压下怒火,对陈砚拱手,平缓了语气:“小儿愚钝,对陈大人多有冒犯,本官在此代小儿向陈大人赔罪。”

  陈砚道:“不敢当王大人此礼,贵公子国子监教不了。”

  王素昌咬了咬牙,将头又低了几分:“陈大人以往所办皆为难事,不过是教导顽劣学生,陈大人定是有办法的。”

  “怕就怕王少爷吃不了这个苦。”

  王素昌立刻道:“凡有错处,任凭陈祭酒责罚,本官绝无怨言!”

  话至此,何安福又将门关上,屋子里的风瞬间消失。

  陈砚双手负在背后:“不瞒王大人,以往国子监学风不正,监规形同虚设,从上至下都是懒散至极。本官既受圣恩来此,必要大力整顿,使国子监担起该有之重担。凡国子监的监生,往后必要吃尽苦头,王公子怕是熬不住,不如现在就离开国子监,也能少吃些苦头。”

  王素昌知陈砚此话无半点虚情。

  陈砚此人乃是干吏,不到四年就让松奉大变样,必定是呕心沥血。

  以他的年纪,来了国子监后必定会大刀阔斧地干,绝不会混日子。

  他要折腾,监生们也只能跟着他折腾,苦头绝不会少吃。

  若王才哲没有今日当众对陈砚不敬,他或会因疼爱幼子,让其离开国子监。

  如今是他人都能退,王才哲不能退。

  王素昌狠下心:“正因他吃不得苦头,才需陈大人教导指点,若他不配合,陈大人随意打骂,王某绝不会说半个不字!”

  “爹啊!您不能这么狠心,他真的会打死我的!”

  王才哲哭喊起来。

  他没料到他爹能说出这等话,往后陈砚定对他无半分顾忌,还不是想打就打,想骂就骂?

  与其过这样的日子,不如回家。

  王素昌听得心烦,恨不能再踹这没出息的儿子一脚。

  可瞧见他凄惨的模样,终究没狠下心。

  想到往后王才哲可能受到的折磨,心里不由多了几分疼惜,再开口时语气和缓了许多:“陈大人向来公正,你只需尊师重道,陈大人如何说你便如何做就是。”

  王才哲爬过去抱住王素昌的腿:“爹,我不读书考科举了,您带我回去吧。”

  王素昌刚升起的疼惜瞬间被怒火烧了个干净,直接对陈砚道:“这逆子就交给陈大人了。”

  言毕,踢开王才哲,抬腿大跨步往门口走去。

  何安福看向陈砚,得到陈砚的示意后才打开门,由着王素昌大步跨出。

  王才哲趴在地上嗷嗷痛哭,仿佛一个被爹娘抛弃的孩子。

  陈砚蹲下来,拍拍王才哲的肩膀,对其露出一个和善的笑:“王大人既如此信任本官,本官就好好教导你,必让你脱胎换骨。”

  王才哲被吓得一哆嗦,连哭都被打断了。

  旋即就见陈砚站起身,呵斥:“站起来!”

  王才哲手脚并用爬着站起来,看向陈砚的目光透着一丝惧怕。

  见陈砚手一动,他立刻用双手抱住头躲避。

第766章 低头3

  “天色不早了,本官亲自领你去你的号舍歇息。”

  陈砚轻拍王才哲的胳膊,抬腿就往外走。

  何安福再次打开门,等陈砚跨步出去了,就提醒还站在屋子中间的王才哲:“王才哲,莫要让大人等你!”

  王才哲对何安福直呼他的大名不满,可他不敢在此时惹到陈砚,只能擦擦眼泪,跟着走出去。

  外面寒风迎面一吹,他便觉脸上的湿气都凝结成霜了,整张脸好似要被冻裂了一般。

  他赶忙用袖子捂着脸,半低着头跟着陈砚到了一间号舍门外。

  屋子里传来小声的骂声,王才哲就想上前推门,却被陈砚抬手拦住。

  旋即他就看到陈砚从袖子里拿出一本册子,借着月光翻到其中一页,低头写着什么。

  王才哲寒毛竖起,大气都不敢喘。

  待陈砚写完推开门,屋子的声音戛然而止。

  在屋子里五人惊慌的目光下,陈砚对王才哲道:“进去吧。”

  王才哲缩着脖子走进去,陈砚就道:“号舍人已到齐,诸位往后就在此住宿。提醒诸位一句,往后你等再无小厮书童伺候,该铺床就自己铺,该烧炕的自己烧,若太懒不想干,大可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