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农家子的权臣之路 第45章

  高二少爷也不钓鱼了,日日将自己关在书房里,有的下人经过书房门口,无意中从门缝里看到七少爷跪在二少爷面前。

  高府下人们就在传是因七少爷院试落榜,二少爷震怒,让七少爷跪下自省。

  二少爷管家极严,却也很懂分寸。

  既要管着整个高家,还要与高氏一族往来,二少爷便无精力参加科考,也就是一介白身。

  他的其他兄弟都是要参加科考,他平日并不会做出羞辱兄弟们的事。

  可如今,七少爷只是院试不中,竟就让七少爷跪下,二少爷这也太严苛了。

第72章 夫子该努力了

  流水席结束,陈砚和周既白收拾好去了府学。

  在两家人不舍时,杨夫子却是满面春风。

  等两人一走,杨夫子就过起自己的悠闲生活。

  天不亮,他就带上一整天的干粮和水,将鱼竿、木桶、凳子等,在河边一坐就是一整天。

  傍晚顶着晚霞归家,颇为自得。

  或许是身心舒畅了,他的头发也不怎么掉了,这让他越发欢喜。

  这样的好日子在一个月后戛然而止。

  看着眼前坐着的满脸严肃的陈砚,杨夫子有些恍惚:“你说什么?”

  “请夫子与我们一同去府城。”

  陈砚端肃道。

  杨夫子只觉眼前一黑,差点想装死。

  他仿佛看到一条条鱼长了翅膀,从他眼前飞过,冲进河里,摆动着大尾巴越游越远。

  杨夫子扶着额头,沉声道:“你们在府学读书,为师去了有何用?”

  “我二人入了府学才知,府学并非整日授课,多数时间都是生员们自学或做文章,只需隔些时日将文章呈上去给教谕看后指点。即便上课,教谕们也并不费心教导,只拿着书念罢了。”

  陈砚已是生员,穿的是青色襕衫,也是俗称的青衿。

  此时端坐在杨夫子面前,多了几分书生气,只是面容颇为严肃:“各生员都在府学之外有名师答疑,学生又岂能虚度光阴?”

  杨夫子干笑两声:“若有不懂,也可问教谕。”

  何必折磨他一个糟老头子。

  陈砚更严肃了几分:“夫子该知,教谕们不过混日子养家糊口,并不真正在意我等学得如何。”

  原本陈砚对府学充满期待,以为能遇见许多名家大儒,可多多请教。

  去了才发觉整个府学的学生极散漫。

  教谕们只讲四书五经,还是用的各种陈砚早看过的注释本照着念,到点后将书一收,转头就走。

  连学生喊都不停。

  他连着拦了教谕好几次,都被教谕不耐烦地打发了。

  甚至连陈砚写的文章也不愿多看一眼。

  “你不用费劲了,府学的教谕无法参加科考,待在府学不过是为了混口饭吃,不会受累教导学生。”

  说话的是一位十五六岁的少年,身穿青衫,长得极为周正,只是脸有些黑,手上也有常年劳作的厚茧子。

  一番交谈后,陈砚方知那人叫李景明,与他同一批参加院试。

  “你可还记得我?”

  李景明双眼满是斗志。

  陈砚当然不知道,放榜时他根本没去看过,怎么可能知道第二名是谁。

  他毫无负担地笑道:“当然记得。”

  李景明盯着他的笑脸:“我是多少名?”

  陈砚:“打破砂锅问到底可不是明智之举。”

  寒暄时的记得是给彼此留脸面,再细问就不礼貌了。

  李景明:“我是第二名,输给了你。”

  陈砚:“哦,我记得你就在我名字下边,你很厉害。”

  李景明一向自傲。

  哪怕以前穿着满是补丁的衣服,穿着露脚趾的破鞋子,他的头也是高高扬起。

  而此刻,他不得不低下头看陈砚。

  李景明沉默了许久,方才道:“乡试时我必不输给你。”

  陈砚:“那你要努力了,想要赢我的人挺多的。”

  你算老几。

  李景明:“……”

  头一次见比他还狂的人。

  不过他并不认为陈砚无礼。

  有才学的人总是自视甚高,陈砚有傲的底气。

  李景明并不想胜之不武,当即道:“我已拜了吴衍老先生为师,你若只靠府学的教谕,必会输给我。”

  听到吴衍这个名字,就连陈砚也讶然了。

  这位老先生可是当代有名的大儒,若单论才学,不在何若水之下。

  不过老先生并未入仕,常年在各地讲学,受到无数士子的追捧。

  凡是他讲学,必是座无虚席。

  心生危机的陈砚一到休沐日,就急匆匆赶来找杨夫子。

  “他李景明拜了师,我也拜了师,只要咱们够努力,根本不可能输给他们。”

  杨夫子按住跳个不停地眼角,反手指着自己,错愕问道:“你让我跟吴老先生比?”

  人家可是当代名师,他不过一乡野先生,如何比?

  陈砚毫不犹豫点头,郑重道:“夫子莫要自谦,您虽没那吴衍名气大,才学却是不输他的。何况您还教出了我这个院案首,还有两名进士弟子,可见您才学不凡。”

  杨夫子脸颊也跟着跳:“上任状元是吴老先生的学生。”

  “夫子有许多地方比他强。”

  杨夫子追问:“哪些地方?”

  “夫子比他年轻,还有机会教出更多状元。”

  陈砚坚定道。

  杨夫子:“状元岂是那般好教的?”

  陈砚坚定道:“夫子你更该努力才行。”

  一旁的周既白跟着点头:“陈砚说得对,夫子您不可再懈怠了。”

  杨夫子只觉得头又痒起来了。

  杨夫子到底还是打包了自己的行李,坐上了周家的牛车,跟着两名学生去了府城,在府学附近租了套一进的小宅子,过上了抄书、修改两人文章,替两人答疑解惑的日子。

  府学里的教谕们虽懈怠,学风也散漫,可府学有一大好处,那就是藏书多。

  府学有一栋三层高的藏书阁,府学的学生多是在此地自学读书。

  陈砚在里面待了两日,将书大致翻了一遍后,深知此地的价值,往常就在此地看书。

  随着年龄的增长,陈砚的记性更好了,很多书只用读一遍就能记住。

  只要没课,他就会如饥似渴地背书。

  背得多了,便越发感叹此地藏书的丰富。

  尤其是关于《春秋》的各种解读,简直让他大开眼界,仿佛突然顿悟了。

  作为府学的学生,每次可从藏书阁借一本书出去,待读完再还回来。

  陈砚便利用这个规矩,时常借各种关于《春秋》的书出来让杨夫子抄写。

  一来是为了让杨夫子也能跟着读这些书,二来也是他们的藏书实在太少,抄一本就多一本。

  等他们离开府学后,想看这些书都看不到,不如让闲得无事的杨夫子抄写。

  杨夫子每日虽是精疲力尽,却也发觉自己多了不少感悟,而陈砚的文章进步更是神速。

  如此下去,下一届乡试陈砚也该榜上有名。

  不过乡试的意外也是极多,不到真正放榜,谁也不知具体情况如何。

  就在杨夫子整个人日渐憔悴时,他的救星——周荣游学归来了。

第73章 子债父偿

  休沐日,陈砚和杨夫子等人一同回了周家。

  几年不见,出外游学的周荣变得又黑又瘦,双眼却是炯炯有神,仿佛脱胎换骨了。

  瞧见陈砚身上的青衫,周荣拍了拍他的肩膀,爽朗笑道:“九岁的院案首,可力压整个东阳府的士子了。比我强,果然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又神秘兮兮拿出一幅画给陈砚,特意叮嘱他回家看。

  陈砚依言将画收好。

  周荣出手,肯定值钱。

  周既白得到的是一个笔架,周荣笑着揉揉他的头,道:“笔便是再写得多,最终也要在笔架上歇歇,来日方长,切莫因此伤怀。”

  周既白喉头堵得慌,怕别人看出异常,就胡乱点点头。

  再看杨夫子,周荣又被吓了一跳:“杨夫子,你头发去哪儿了?”

  杨夫子悲切:“被你两个儿子霍霍光了。”

  别人哪里知道他过的是什么苦日子。

  周荣道:“我正好带了坛好酒回来,咱们两人一醉方休!”

  周荣归来,整个周家都像是活了过来,人人忙得团团转。

  周荣潇洒地跟杨夫子喝了一杯又一杯。

  杨夫子醉后,便向周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述说着陈砚的种种“恶行”。

  “我都这把年纪了,本是想归乡养老,如今过的却是比当初求学苦读还累。”

  杨夫子眼眶湿润。

  他孤身一人,便是再苦再累也没个人述说,今个儿逮着周荣,必要狠狠倒倒苦水。

  这都是周荣该受的。

  谁让陈砚和周既白都是他儿子。

  这叫子债父偿!

  毫无心理准备的周荣哪里受得住杨夫子如此滔天的怨气,当即趴在桌子上装睡。

  杨夫子哪里能如他的愿,凑到他耳边一句句絮叨。

  譬如陈砚每日逼着他抄书,譬如周既白大半夜叫醒他要他改文章。

  “我哪儿是先生,我比长工还不如!长工还有休息的时候呐!”

  周荣还是被逼着坐了起来,拱手朝着杨夫子行礼:“苦了你了。”

  杨夫子的诉苦到此戛然而止,给两人斟满酒,一杯又一杯喝着,终于醉倒。

  周既白是全程听完了,心里颇为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