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杨夫子离开京城前往松奉后,周既白就搬离了槐林巷的宅子,去皇城外租了套一进的小宅子住,也方便与同科好友相聚。
“怕是刘阁老听到此消息,要疏远你了。”
陈砚摇摇头。
周既白却道:“刘阁老虽是我的座师,却并不十分看重我,我只安心待在翰林院接着修你那未修完的史。”
周既白会试的主考官是刘守仁刘阁老,于朝堂之上就被认定是刘阁老的门生。
既连中三元,本该被座师欣赏,并大力扶持。
可周既白此前与陈砚交好,就不被刘守仁所喜,对他极疏远。
好在周既白以自身才学,又身处清贵的翰林院,让他成为同科的领头人。
加之他受天子看重,成了晋王的侍讲官,在翰林院也颇受人敬重。
“你离京数年,对京中局势不甚了解,我自要来一趟,否则你就是那无头苍蝇,四处碰壁。”
陈砚听出不对,微微侧头:“京中有大变?”
周既白压低声音道:“张阁老离开京城后,内阁只三位阁老,胡阁老向圣上奏请再扩充内阁。”
陈砚沉吟着道:“若再有人入阁,如今的局势又要变了。”
此前内阁只三人时,刘胡二人占上风,后张毅恒入阁,局势瞬间逆转 如今胡阁老趁着张阁老离京之际,又要扩充内阁,怕是想趁机让自己人入阁。
一旦此番入阁的是胡刘二人的同盟,首辅焦志行怕是难以支撑。
张毅恒想要彻底掌管兵部,不辞辛劳地去剿倭,胡益却屡屡出手,先将松奉攥在手里,再往扩充内阁。
如此算来,张毅恒就算将兵部攥在手里,此行怕也是亏的。
“圣上答应了?”
周既白道:“十月中就要廷推了,京城一众官员最近忙得厉害,怕是没人顾得上你。”
陈砚笑道:“以前我是松奉知府,又掌管着松奉市舶司,自是被众人盯着,如今我已被调离,就只是个回京述职的地方官,自是没什么人在意。”
“怀远是想留京,还是想再派往地方?”
陈砚笑容渐淡:“自是留京更好,不过到底在何处,还得上头决定。”
他极力想要留在松奉,是因松奉占据地利优势,也有基础。
若再下派他处,想要做出如此政绩极难,且需要花费几倍于松奉的时间。
还是留京更好,随意一项措施就能影响整个朝堂,乃至各地,能发挥的作用更大。
“你在松奉做出如此大的政绩,圣上必看在眼里。”周既白宽慰他:“如今朝事繁杂,圣上一时未能顾得上。”
第723章 拜访2
陈砚笑道:“我这些年读书考科举、斗徐鸿渐、开海、斗八大家,一刻不敢停,着实累得厉害,如今停下来,正好可以歇歇。”
他在回京前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如今倒也可泰然处之。
“与我相比,你的处境怕是更复杂。”
陈砚静了静心神,缓声道:“若是太子的侍讲,自是极有前景。如今晋王并未被立为太子,往后若登大宝的不是晋王,你的前途怕是要尽毁。”
永安帝只有五子。
太子被废,二子夭折,四子是瘸腿,唯有三子和五子身体康健。
当年太子陷入巫蛊之祸时,三位皇子还未成年,此后只将四皇子封王后派往封地就藩,其余二位分别被封为晋王和齐王后,留在京中。
如今天子年纪渐大,早该立太子,朝堂上有官员屡次进谏,该遵祖制立晋王为太子,却都被永安帝置之不理。
朝堂之上渐渐传出风声,天子属意齐王,才一直拖着此事。
不少官员揣测圣意后,就朝着齐王靠拢,与晋王分庭抗礼。
一旦齐王上位,晋王及其身边的官员再无向上可能。
周既白入官场不过一年多,竟就被天子派给晋王做侍讲,已然搅进了此番争斗,对其而言实在算不得好事。
陈砚竟猜不透永安帝此举的用意。
“既为臣子,自当尽职尽责,其余便不是我等能左右。”
周既白继续道:“与怀远你得罪半个内阁相比,我还是极安逸的。”
陈砚瞥他一眼:“你倒是看得开。”
周既白不愿再说此事,只问陈砚:“你真就歇息了?”
“以不变应万变。”
顿了下,陈砚继续道:“你可知为何道录司要突然召集道士考试?”
“好似从宫里传出来的,朝中有人猜测是天子想要长生修道,才有此举,不过此说法不可尽信。”
陈砚却道:“此说法若传出去,朝堂必定要真正的掀起惊涛骇浪了。”
周既白惊骇:“你是说……天子龙体有恙?”
陈砚摇摇头:“不知。”
他始终在松奉,回京也不过三两日,连天子的面都未曾瞧见,又如何会有此等猜想。
“局势未明之际,切记要稳住,莫出头。”
陈砚提醒完,就对周既白道:“天色已晚,你还是早些回去吧,往后莫要再来。我有万民伞,不会轻易被人动,你尽管放心。”
周既白神情舒缓,旋即笑道:“怀远你果然了不得,竟连万民伞都得了,可见你这些年的辛劳并未白费。”
悬着的心此刻已然安定,他站起身,对陈砚拱拱手,转身开门,大步离去。
陈砚坐在屋子里,一直等周既白的身影彻底消失,他才起身关门。
接下来几日,陈砚将京城三品及以上的官都拜访了一遍,王申、裴筠自是也没放过。
因他都是白日前往,并未见到那些高官。
陈砚倒是不在意,安心回家歇着。
是夜,胡阁老带着满身的疲惫回来,立刻有下人将早已备好的晚餐端到他面前。
依旧有他最喜的鱼。
胡阁老净了手,便坐在桌前细细吃着鱼,管家恭敬地站在旁边,将得到的消息一一道出。
胡阁老始终慢条斯理,直到听到一个名字,他才抬起头:“陈砚何时来的?”
“前天上午,说是在松奉多蒙老爷照顾,如今回京,特意来道谢。他知老爷乃是宁淮人,特带来两斤松奉白糖以慰老爷思乡之苦。”
管家态度极恭敬,语气也未有太大变化,听在胡益耳中却是极刺耳。
“怕不是直接在京城的糖铺子里买的。”
胡益冷笑。
两斤白糖,亏他陈砚拿出得手。
谁料管家躬身道:“虽没有天下第一糖几个字,用以包糖的油纸倒是一般无二。”
胡益竟发觉喉咙有刺痛感,他试着咳了两声,便确定自己被卡住了。
当即连连咳嗽,那根刺却怎么也出不来。
管家察觉不对,赶忙又是端醋,又是上米饭,好一顿折腾,终于让那根刺咽进肚子里。
胡益已是满头大汗,再看那条往常极喜爱的鱼就极不顺眼:“将鱼拿去喂狗!”
管家赶忙将那盘鱼端给旁边的小厮,让其端出去。
待门关上,他才小声宽慰:“如今那陈砚已从松奉离开,已翻不起什么浪,老爷又何必拿他当回事?”
被这么一番折腾,胡益已经没了胃口,站起身走到躺椅上,缓缓摇动着。
以往见徐鸿渐喜坐躺椅,他还有些不解,如今竟也喜欢坐在这躺椅上。
躺椅动起来了,心反倒能静下来。
“当初陈砚去松奉时,谁能料到他能连徐大人给拉下来?又有谁能想到,他能将松奉治理到如今的地步?”
胡益抬起右手,食指随着摇椅在半空晃动。
“此子瞧着莽撞,实则是个城府极深的,稍不留神就要在他手上吃大亏。”
管家赶忙拿了毯子盖在胡益的肚子上:“听闻他此次回京,连吏部衙门都进不去。”
胡益两条胳膊扶在把手上,双手垂在两侧,缓声道:“猛虎尚有落平阳之时,何况是在这官场上。他这不是用两斤白糖,就让本官想起他了?若他再跑几家,用不多时,京城大半官员都能想起有他这号人物。”
“只两斤白糖,怕是没人愿意帮他吧?”
总管又站到一旁,与胡阁老闲聊。
这些日子胡阁老一直在宫里值守,今晚回来,与总管闲聊一番,也是换换脑子。
“莫说两斤白糖,就是两斤金子也难办成事。可京城各个官员知道他陈砚回来了,宫里那位也就知晓了。”
怕是为了试探宫里那位的心思。
胡益冷笑一声,将躺椅晃得更快。
此子若留在京城,指不定还能弄出什么乱子来,还是外派到地方的好。
转念之间,胡阁老心中就已有了计较。
自张毅恒离开京城后,胡益在京中可谓顺风顺水。
先是借陈砚、张毅恒之手,除掉刘茂山,再借锦衣卫上城墙帮陈砚对抗倭寇之机,在天子面前夸赞陈砚如何深受松奉百姓爱戴,挑起天子的猜忌,将陈砚召回京,把松奉纳入羽下。
待他的人再入内阁,纵使焦志行和张毅恒再联手,也难如此前那般压制他。
等张毅恒回来,京城就变天了。
胡阁老自是心情极好,哪里愿意将碍眼的刺头留在京中。
第724章 拜访3
因廷推在即,每日来拜访阁老们的官员极多。
胡益刚吃完饭不久,就有人闻风赶来拜访,胡益一直忙到后半夜,只在躺椅上眯了半个时辰,就起身去上早朝。
不止胡阁老,首辅、刘阁老等家里也一直有人盯着,只要二位回来,立刻就有大量的官员往前涌。
与京城官员们比起来,陈砚实在轻松。
每日睡到天亮才起,打一套太极拳后吃早饭,随后就领着卢氏等人去买菜,教他们说官话,吃罢午饭再睡个午觉,下午写写文章画些画,坐得久了起身练拳活动一番,或再上街四处溜达,闲着无事就往茶肆里钻。
休息半个月后,陈砚已是精神抖擞,体力充沛,此时再自己打拳就已无太大作用,他就找了家武行,每日去练一下午,晚上睡得极好。
连续练了半个月,陈砚便觉夜间双腿时不时会抽筋,他就猜测自己在长高,不由大喜,练起拳脚来越发认真,每每都是大汗淋漓,近乎虚脱才回家。
一见陈大人练上武了,何安福极有危机感。
要是陈大人如此练下去,比他们这些护卫还能打,那还有他们护卫什么事。
何安福就跑去与陈砚申请,让护卫们也跟着练拳脚。
如此多人去武行实在太费钱,陈砚干脆请了位擅拳脚的师父上门教那些护卫,他自己依旧领着何安福往武行跑。
从武行回来时,顺道去茶肆喝个茶。
来得多了,茶肆的伙计便认得陈砚,一见到他就热情招呼,领着他到角落的一张桌子坐下,按着陈砚的喜好上壶茶。
何安福帮陈砚用茶烫了杯子,再为其倒一杯,恭敬地端到陈砚面前,才随意给自己倒一杯,等冷了就直接一口饮尽。
练了一下午,他实在渴得厉害,只想喝水,品不出什么茶香茶臭的。
等喝完再倒一杯,继续晾着。
茶肆人多,有聊朝政的,有聊家长里短的,极热闹。
茶肆南边搭了个台子,一位清瘦先生登台后,四周的声音顿时变小,个个竖起耳朵,等着听先生评话。
所谓评话,即只说不唱。
“列位看官,今日不说三国好汉,也不讲那隋唐英雄,单说《王充拆穿假神像显灵》。”
此故事出自东汉王充《论衡》,专门讲装神弄鬼、骗香火钱的套路。
上一篇:大唐皇长孙:皇爷爷!你吃鸡排吗
下一篇:眼瞎五年:曹魏一统三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