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农家子的权臣之路 第426章

  陈砚笑道:“下官在松奉就已身兼数职,又屡立大功,四品京官或也不是不可能。”

  “陈大人既被临时调离松奉,想来是惹了天子忌惮,即便品阶不低,也必不会是实权衙门。”

  张毅恒笑得越发意味深长。

  此番万人送别,于陈砚既是荣耀,又何尝不是更引天子忌惮?

  若陈砚只是一方知府倒也罢了,其手上还有三千兵。

  虽是民兵,战力却比一众水师更高,如何能不让人忌惮?

  加之炮船、弹药等应有尽有,陈砚又在松奉重建船厂,大肆兼并土地,又得民心,已然有国中国的趋势。

  天子此时召其回京述职,是不愿让其再如此发展下去。

  既对他有所忌惮,又如何会轻易允他实权?

  或会因其政绩给更高的虚职。

  然虚职只做锦上添花之用,若连锦都没有,如何能添花?

  “陈大人有壮志,若只得名而无权,五年、十年、二十年,如此老去岂不可惜?”

  陈砚道:“既为官,又如何能不争权夺利?不过四品终究太低,阁老不妨允个侍郎给下官。”

  张毅恒脸上的笑淡了些,语气也冷了几分:“太过贪心可不好。”

  “阁老纵使敢许诺,下官也不敢信。”

  陈砚话锋一转道:“三年后若阁老不认账,下官只能打碎牙和血吞,除此之外又能如何?下官只要能立刻得到的。”

  信用只有在地位平等,能互相牵制时才有用。张阁老势力远非陈砚可比,与其信守承诺让渡利益,不如将陈砚彻底吞下。

  他陈砚胃口不好,实在吃不下他人画的饼。

  张毅恒脸上的笑彻底消失,盯着陈砚的目光越发骇人。

  半晌才道:“纵使让你开冶铁厂,你也护不住。”

  陈砚颔首:“下官有自知之明,所以才请张阁老相护。”

  张毅恒再笑时,已多了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还有条件吗?”

  “下官原先要送入军中的三十三人,需得有军衔,且不可让他们去送死。”

  张毅恒问:“什么军衔?”

  陈砚道:“赵驱、王炳、郑凯三人擅水战,且屡次率领民兵大败倭寇,立下大功,任水师百户绰绰有余。剩余三十人此次剿灭刘茂山时也立了功,任总旗也尽够了。”

  张毅恒搁在大腿上的手掌渐渐握成拳,脸上的笑已被薄怒取代。

  他想过陈砚会将条件提高,不料他竟如此狮子大开口。

  他终于开口:“陈大人不觉自己要的太多了?”

  “多吗?”陈砚认真地思索片刻后,再次对上张阁老,憨厚一笑:“下官还有些条件未说完。”

  张毅恒双眼微微眯起,瞳孔尽是对面那人的身影。

  “本官只听最后一条。”

  见张毅恒神态已越发不对,陈砚就知自己的要求已触碰到他的底线。

  再提要求,恐怕真就谈不成了。

  陈砚在心里挑挑拣拣,将最紧要的那条选了出来:“松奉局势复杂,官员稍不留意就会卷入其中,下官想要阁老保住松奉同知徐彰。”

  “保到何等地步?”

  “安然无恙。”

  “本官只保他一条命。”

  “张阁老与首辅的人都不可对其动手。”

  “若他挡了路,又当如何?”

  “一个同知罢了,挡不了路。”

  陈砚并未松口。

  冶铁厂重要,徐彰的命更重要。

  一旦松了口,凭着那些人精,能找出无数种手段对徐彰动手。

  他要的,是无论何时,无论何种状况下,都要保徐彰。

  这是陈砚来此与张阁老和谈的最重要原因。

  张毅恒的脸色虽未变化,目光却闪烁不定。

  陈砚也不打搅,端起茶盏细细品味。

  茶已冷了,不过这等夏日喝着更凉爽。

  若再加些冰,必会更消暑。

  这要是在京城,张阁老家中定能拿出冰,如今在这锦州,也只能将就了。

  “三个条件都是为他人,陈大人就不想想自己?”

  “下官还年轻,熬得起。”

  张毅恒定定瞧了陈砚片刻,终究开口:“本官答应了。”

第718章 长途1

  当晚,赵驱等人就和陈茂等一同入了锦州府衙。

  陈砚再出来时,守在他身边的已经是由何安福领着的一众民兵。

  帮陈砚赶车的从陈茂换成了何安福。

  与陈茂比起来,何安福赶的马车更慢,更稳。

  回到客栈后,陈砚将何安福留在自己的房间。

  何安福忙着端了热水到陈砚面前,热情道:“大人赶了一整天的路,该累着了,先洗个脸,小的再去要些热水来给大人梳洗。”

  陈砚接了他递过来的湿毛巾简单擦了把脸,旋即慢慢擦手。

  “赵驱他们去参加水师,你却要跟我回京,会不会心有不甘?”

  何安福“嘿嘿”笑道:“他们都走了,我要是不留下,大人身边岂不是没有可用之人了?能为大人办事,那是我的福气。”

  “我本意是将你留在松奉,让你先去因才学院读书识字,管着松奉即将要建成的工业产业园。”

  整个产业园区的建立是个庞大的工程,建成后的运营又是极重的担子,必要寻一可靠之人管理。

  何安福灵活,又能屈能伸,且本性不坏,只要稍加培养,就是合适人选。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我这就要回京述职,工业园也难建了。”

  陈砚惋惜地摇摇头。

  何安福瞳孔猛地一缩,脸上尽是震惊。

  大人竟如此看重他,想要往后对他委以重任!

  他虽不知产业园是什么,能让陈大人如此遗憾的,必不简单。

  瞧瞧贸易岛如今是何光景,这产业园怕是也差不到哪儿去。

  若真如陈大人的安排,他何安福就是真正的光宗耀祖,族谱都要为他单开一页!

  旋即就是巨大的失望压来,让他整个人都颓靡了。

  “大人如此看重小的,是小的福气。”

  陈砚继续道:“此次将赵驱等人送去参军,我本考虑送你一同前往,你多次拒绝,我也不便勉强。”

  何安福强打起精神,对陈砚道:“小的就跟定大人,大人去哪儿,小的就去哪儿,指定比赵驱他们更好。”

  别人想跟在陈大人身边还不成呐。

  他能跟着,就是他的本事。

  “大人救了松奉,救了小的族人,族老们听闻小的要跟着大人进京,对小的多番叮嘱,就算拼了命也要护好大人。”

  陈砚叹息道:“此番我回京还不知是何光景,你本是将才,又颇聪慧,跟着我实在屈才了。”

  何安福本还有些惋惜,听陈大人如此说,当即朗声道:“小的本就是一海寇,蒙大人大恩才能活命,小的这条命就是大人的,大人若要,小的眉头都不皱一下。”

  旋即又笑得谄媚:“小的就一海寇,能有什么才。大人才是有大才,小的保护大人,大人就能造福更多百姓,小的也跟着沾光不是?”

  本是为了讨好陈大人说的话,出口却觉得极在理。

  赵驱他们参军,不过就是杀几个倭寇。

  倭寇头子刘茂山都被灭了,剩下的倭寇还能成什么气候。

  往后也只在军中熬资历熬战功,运气好往上升一升,运气不好就在海上飘着吧。

  他何安福可是要跟着陈大人干大事的,他们拿什么跟他何安福比?

  何安福暗暗自得起来。

  陈砚笑道:“既如此,你就领着那些护卫跟着本官回京。”

  离开松奉前,陈砚就从民兵中选出百名老实能打的,给学院留了二十人,给报社留了二十人,给徐彰三十名护卫,自己带走三十人当护卫。

  船厂大多是当地人,青壮极多,若遇到什么事,自保还是无碍的。

  至于糖厂,孟永长有的是钱,若真需要,大可自己雇佣。

  剩余的人由何安福领着,随他入京。

  京城倒是没松奉危险,偶尔也会打个群架,宅子里、身边还是有人安全些。

  这些人是他从松奉带来的,用着放心。

  何安福到底没读过书,想要进官场是不可能了,做个官员的管家倒是合适。

  为免何安福与他有隔阂,他特意留下何安福一番畅谈,见何安福如此神情,就知其已被劝好,陈砚就道:“你们忙了整日也累了,让客栈准备些饭食,吃完早些歇着。”

  何安福却道:“大人还没睡,我们怎能歇着。”

  他说着话,人也不闲着,让客栈伙计送了热水进来,将陈砚的茶壶拿出来,泡了壶茶后,又倒了两杯晾着,这才将剩下的水倒进脚盆里,笑着极谄媚:“大人您先泡脚,一会儿茶凉了您再喝。”

  眼见他就要将自己那双粗糙的大手伸进脚盆,陈砚立刻阻止:“你先出去吧。”

  何安福极惋惜,好好的表现机会就这么没了。

  不过大人发话了,他也只能恋恋不舍地离开。

  待关上门,他站到外面就对门外的护卫耳提面命:“你们都给我打起精神,好好帮大人站岗。要是大人掉了一根汗毛,我拿你们是问!”

  两名护卫应了“是”,他才安心离开。

  看着门口的影子越来越远,陈砚心中便感叹何安福只当个管家真是屈才。

  在锦州待了一晚,次日陈砚一行就再次出发。

  夏春知道陈砚晚上领着人出去,回来时往常跟在陈砚身边那些人就都不见了,他就算不问也知陈砚来锦州,为的是去见张阁老。

  至于二人究竟谈了些什么,他并未多问。

  坐马车赶路时,众人每日都会觉得疲乏,待上了船就好多了。

  陈砚更是上船后倒头就睡,连着睡了两天,连饭都不想吃。

  如此情景可把柳氏等人吓坏了,第三天说什么也要将他叫醒吃饭。

  睡着时本不知饿,真闻到饭菜的香味,陈砚连吃了四碗。

  吃完便困得厉害,倒头继续睡。

  柳氏等人怕他睡死过去,就日夜坐在他床边守着,随时去探探鼻息,确认还有呼吸,才稍稍松口气,过一会儿再探。

  如此连着睡了五日,陈砚终于能按时起床吃饭,不过每日依旧要睡七八个时辰。

  许是彻底放下重担,多年压下去的疲倦袭来,让他急于将缺的觉补回来。

  夏公公本还想在路上和陈砚闲聊一番,结果每回过来,都被告知陈砚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