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俘虏的倭寇何在?”
张毅恒又问。
陈砚依旧恭敬:“市舶司地方有限,关不了如此多人,下官将他们分散绑在岛北边,下官已派人去将他们带过来。”
众官员本以为陈砚不会轻易将战果交出,今日就要在张阁老面前好好表现一番,不料陈砚毫不贪功,这些尽数都让了出来,倒让他们没了作用,只在一旁看着。
“刘茂山那些义子护卫何在?”
张毅恒语气极寻常,陈砚也答得平静:“下官俘虏的刘茂山义子护卫一共八人,七人在被抓前已中毒,其中六人已死,一人刚刚被烧死,还剩下一人尚未咽气,用药在吊着。”
“八个人死了七个?何人下的毒?”
张毅恒问道。
陈砚应道:“下毒之人,乃是倭寇正清,已被烧成焦炭之人。”
“此人为何要对自己人下毒?”
张毅恒又问。
陈砚拱手一拜:“此人原名蔡满福,乃宁淮蔡庄人,因庄子被屠,与蔡守田、蔡石头二人一同上倭寇岛潜伏,此次趁乱将毒下在酒水里,刘茂山将毒酒赏赐给身边护卫,使得众人尽都因此死去。三人忍辱负重多年,还望张阁老能为他们正名。”
“就这般巧,所有人都中了毒,那下毒的人还被烧死了?”
一官员问道。
陈砚应道:“就是这般巧。”
那官员冷笑:“他既已向陈大人陈情,又何必放火烧死自己?”
第690章 抢功3
陈砚应道:“屋内有三人,许是其他两人不想放过正清,与其同归于尽;又或是三人发生口角,极力扭打,无意中点燃了房屋,致使三人一同被烧死,真相如何已无从知晓。”
他陈砚正忙着去迎接张阁老等人,并未在屋内,如何能知晓?
“陈知府就没派人在屋内守着吗?”
那官员犹不死心。
陈砚便道:“诸位大人来得急,下官也忙着去迎接,只以为三人都被绑着就没事了,并未料到屋子会被烧。”
“如此说来,倒是我等来错了?”
另外一名官员冷笑一声,其他官员也是面露不善。
他们这些多是新上任的宁淮官员,松奉归属宁淮,他们便觉可管贸易岛。
眼见贸易岛赚得盆满钵满,自是有不少官员想将手伸进来,却都被陈砚挡下,致使那么大一块肉在眼前他们却吃不着,早就对陈砚有怨气。
此次陈砚又有剿灭刘茂山这等大功,若再不趁着张阁老在时打压一番,陈砚的尾巴怕是要翘到天上去了。
陈砚见他们如此气势汹汹,干脆站直身子:“诸位大人既要上岛,就该派人提前知会下官,以便下官早做安排。如此直接登岛,诸位倒是不在意,却怠慢了张阁老,委屈张阁老在此吹着风受着累。”
那些官员一惊,纷纷对张阁老行礼赔罪,张阁老极大度道:“无妨。”
陈砚道:“张阁老不计较,是因其心胸宽广,诸位就以为今日之事就可揭过?诸位明知我贸易岛前不久才经历一场大战,正是动乱忙碌之时,却急不可耐地领着张阁老登岛,怕是抢功来了吧?”
“抢功”二字一出,众官员纷纷变了脸色,目光都落到最前面的张阁老身上。
陈砚这是指桑骂槐啊。
却听张阁老问道:“赵驱四人何在?”
众官员一个个都默不作声,等着看好戏。
这陈砚往常不服他们管也就罢了,竟连张阁老都敢骂,张阁老又岂会轻易放过他?
他们可是听说了的,赵驱等人临阵脱逃,今日这四人的命是保不住了。
陈砚应道:“在岛北边练兵,派人去召来恐需不短的时间,张阁老不如先去前厅坐着等等,下官即刻命人去备饭菜。”
张毅恒脸上没有丝毫笑容,语气带着股浓烈的杀气:“本官就在此等着。”
陈砚派人端来凳子,让张阁老与一众官员就在连廊坐下,又派人去找赵驱等人。
四匹马一路狂奔,在市舶司停下后,守在门口的民兵赶忙迎上去。
赵驱等人下马后,顺手把缰绳递过去,就问道:“里面怎么样了?”
民兵压低声音道:“听说是什么张阁老领着一群官,来找陈大人的麻烦,这会儿人全在东南角的连廊坐着,不吃不喝,也不让大人出来。”
“来者不善呐……”
何安福提醒另外三人。
郑凯不以为然:“咱杀死刘茂山,打了胜仗,立下那么大的功,他们能拿咱怎么样?何况是他们要咱去送死,错的是他们!”
“那个什么张阁老才是指挥,就算要咱去送死,咱也得受着,打仗不讲情理。”
王炳脸色有些难看。
“你站哪边的?”郑凯对王炳很不满。
“刘茂山的残部还没扫荡干净,我们擅自脱离大部队,就是死罪,跟我站哪边儿可没干系。”
郑凯听得烦了:“行了行了,大不了就是个死。”
“有陈大人在,你们急什么。”何安福对二人如此慌乱颇为不满:“陈大人定会救我们。”
“那张阁老的官比陈大人大许多,陈大人怕是有心无力。”
王炳叹息一声。
虽在逃跑当天就知道会有一死,这天真到了,心里总不得劲。
赵驱一双狼眼将三人扫了一圈:“你们是听从老子的命令才撤离,把事推到老子身上就行了。”
抬腿就往市舶司走,不再理会身后三人。
三人见他走了,也只能快步跟上。
去报信的护卫将四人领着走过来时,远远的就见到连廊之下坐满了身穿官服的官员。
还未靠近,压迫感就已压了过来。
四人气势瞬间被压下去,越走近,心跳得越厉害。
往常他们面对陈大人一人时并不觉得,面对如此多大官时,身上仿佛有重石压着,让人喘不过气来。
“一个个磨蹭什么,还不快来拜见张阁老!”
一声熟悉的呵斥声传来,让四人精神一振,顺着声音看去,就见陈大人正垂手站在一众官员对面,怒视他们。
四人顿时心安不少,加快步子赶到一众官员最前方跪下行礼。
“这就是那四个临阵脱逃的民兵头子?”
“听闻此前都是海寇,被陈知府招安,成了陈知府手底下的民兵,如今看来还是匪气未脱,连命令都不遵。
“陈大人身为团练大使,可领三千民兵,为何不从百姓中挑选些好的,偏偏要选一群海寇,干出临阵脱逃之事来。若非张阁老亲自坐阵,及时稳住军心,潮生岛怕是到现在还未攻破!”
这些刺耳的话一句句往四人耳朵里钻,让四人心里窝了团火,郑凯更是忍不住抬起头。
“郑凯!”陈砚猛然一声高喝,将郑凯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回头去看陈砚。
陈砚走到他身边,盯着他的双眼问道:“是谁指使你临阵脱逃的?”
郑凯气势荡然无存,只能瓮声瓮气道:“没人指使,是小的自己跑的。”
众官员纷纷住嘴,看向陈砚的目光已带上几分幸灾乐祸。
临阵脱逃乃是重罪,凭陈砚还护不住这些人。
在贸易岛处死陈砚的人,必能大损陈砚的威望,往后再想阻拦他们插手贸易岛就难了。
陈砚盯着郑凯,在其身边慢慢踱步:“四个人同时跑,总要有个领头的,谁是领头人?”
郑凯刚要揽责,就听陈砚继续道:“慢慢想,想好了再说。你瞒得过他人,瞒不过本官。”
郑凯一抬头,就对上陈砚的双眼。
那双眼睛仿佛能看透他,他根本无法在陈大人的眼皮子底下撒谎。
可这领头的人必死,他郑凯怎么能如此不讲义气,把责任都推到赵驱身上?
第691章 抢功4
郑凯慌乱之间,就听赵驱道:“小的是领头,他们都是听小的命令。”
陈砚往何安福和王炳一指:“他们两人也是听你的命令?”
“是,他们都是小的手下。”
赵驱背脊挺得笔直,声音有力。
其他三人见赵驱将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一个个感动之余,生出生死与共的豪气来,纷纷争着表明自己才是领头。
赵驱怒道:“老子是你们老大,你们都得听老子的!”
郑凯毫不退让:“都是旅长,咱们就是平级,你算的哪门子老大!”
就连王炳都道:“别争了,咱一起走的,都得死。”
何安福跟着附和,眼角余光却往陈砚身上瞥。
陈大人是他们唯一的希望,一定要救他们啊,不然都要没命。
原本还在追着审问他们的陈大人此刻却安安静静站在一旁,仿若事不关己。
何安福也顾不上那三个傻子,对着陈砚就谄媚笑起来:“陈大人,我们此次大败倭寇,是立了大功的,功过相抵,总能饶我们一命吧?”
“陈大人今儿个保不住你们。”
一官员冷笑着道。
其他官员纷纷等着看陈砚的笑话。
何安福不理那人,依旧对陈砚笑得谄媚。
陈砚垂眸看向他:“想活命就要想清楚,究竟是谁指使你们回来攻打刘茂山的大部队。”
赵驱立刻应道:“是我!”
郑凯暴怒:“都到这个时候了,赵驱你小子还想压我们一头?”
王炳也要开口,陈砚一个眼刀子甩过去,王炳眼睛赶忙避开,嘴巴也闭上了。
郑凯还要揽责,陈砚“嗯?”一声,他也不敢吭声了。
陈砚在四人之间慢慢踱步:“在这儿逞英雄算什么好汉,真有胆气,好好跟着张阁老去剿灭刘茂山的残部,叫他们知道这世间还有你们这号人物。”
何安福听着话觉得有些不对劲,可又抓不住,只能巴巴看向陈大人。
陈砚一转身,目光就对上何安福:“何安福,你是最听上峰命令的,你说说究竟是谁指使你们来支援贸易岛?”
何安福试探地问道:“是大人您?”
陈砚眼皮往下压了些:“尔等被张阁老征调去攻打潮生岛,本官在贸易岛,如何能指使你们?”
不是陈大人,那该是谁?
何安福心慌起来。
大人话里话外都是在提示他,可他就是抓不住。
他们是陈大人的民兵,那当然是听陈大人的,也只有陈大人会救他们。
何安福迟疑片刻,再次开口:“是……是我们自己?”
陈砚“呵”笑一声:“你们一群民兵,如何能料到刘茂山会袭击贸易岛?你们莫要往自己脸上贴金,更不能抢功。”
不是他们自己,又不是陈大人,还能是谁?
何安福的心乱得厉害。
他们是临阵逃脱,大人为何说是来支援贸易岛?
明明是罪,如此一说没了过,全是功了。
是大人打的刘茂山,功劳就该是大人的,可大人不要,大人想把功劳让给别人,究竟要让给谁?
何安福忍不住抬起头往四周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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