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农家子的权臣之路 第407章

  此次贸易岛遭受刘茂山的轰炸,需重新修建码头,定会影响出货量,税收、租金等也都要减少。

  陈砚既要修建码头,又要修船、建贸易岛,还需给朝廷交银钱。

  按照陈大人一贯的做法,那些在此战中或死或伤的民兵壮丁们,都要发抚恤银,安顿其家眷,哪样都要不少银子。

  纵使陈大人手里有一千多万两,如此摊分下去,能用在建厂的银子就不多了。

  陈大人一开口就要走了那么多田地,绝不只建一两个厂那般简单。

  光凭陈砚一人,莫说十年,就是穷极一生怕是也建不起来。

  刘宗自认自己开出的条件陈砚无法拒绝。

第682章 筹码9

  陈砚却再次摇头:“若本官如此做了,长久发展下去,此地依旧是你八大家说了算,于我大梁百害无一利。”

  既要让八大家为他所用,又要八大家翻不起太大的浪,就不能将他们喂太饱。

  刘宗的提议确实吸引人,也能让陈砚少费力,却会埋下大雷,让陈砚这几年白干。

  “本官既建工厂,就要全部归朝廷管,绝不会让个人插手。”

  陈砚态度极坚决:“二位既已看出此番规划的前景,本官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本官会竭尽全力,将整个松奉建成一个工业城,土地、厂房、资质全归官府,若商人也想参与其中,可单独租厂房,只要资金足够,并在府衙审批通过,交够税就可。”

  刘宗和徐知先是一喜,继而又顾虑重重。

  喜的,自是松奉的前景。

  一旦真如陈大人所言,松奉建立大量工厂,那么整个大梁的经济重心都要往松奉偏。

  如此一来,八大家也可水涨船高,甚至远胜如今。

  忧的是,陈大人所说的“资质”与租用。

  以陈大人一向的处事风格,八大家想要租厂、拿到资质,怕是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一想到又要大出血,两人都肉疼不已。

  还有一点,就是其他商人也能来租厂,抢夺工人、抢夺市场,竞争会极大。

  到那时,松奉乃至贸易岛会成为整个大梁的商人的厮杀地。

  成本定会增高,利润会变低。

  哪怕是以八大家的底蕴,面对这等残酷竞争,也是心有戚戚。

  “若其他商人联合排挤小商人,怕是大人的贸易岛都会受影响。”

  徐知提醒道。

  陈砚笑道:“徐老爷眼光独到,已能看到未来的发展。”

  徐知当即就明白,陈大人已想到这些,当即抱拳:“还请大人赐教。”

  刘宗也竖起耳朵听。

  他们从小耳濡目染,对经商之道颇有研究。

  可陈大人于经商一途的种种奇思妙想,远超他们的想象。

  每每与陈大人交谈,都会受益良多。

  此时正是绝佳的学习机会,二人自是不会放过。

  陈砚笑着问二人:“千年茶树的茶叶,和本官这大叶散茶相比,价格贵了百倍不止。像八大家这等大茶商,必定是卖昂贵的极品茶叶,赚取高昂的利润。而这散茶,利润极低,忙碌一年所赚不过三五两。”

  二人颔首。

  八大家除了和陈砚抢市场时,无论茶叶好坏都全收。

  到了贸易岛后,真正卖得好能赚钱的,还是那些上好的茶叶。

  那些西洋商人来回跑一趟,自是要买能让他们赚取最多利润的东西,上好的茶叶、上好的瓷器等就是最好的选择。

  因此这些廉价的碎茶散茶,他们已让渡给那些小商小贩,如此也就能在遵循陈砚的规定下卖更多好茶。

  “可这些散茶依旧有市场,不止我大梁的百姓愿意喝,西方一些喝不起极品茶叶的人也愿意喝。”

  “这等茶叶运回去,所赚不如上好茶叶,西洋商人并不愿意收购。”

  刘宗也出声提醒。

  陈砚笑道:“如今来贸易岛的西洋商人,在西方也是大商人。他们如你们一般,看的是最赚钱的大生意。往后必定会有一些西洋的小商人来我大梁掘金,上好的茶叶他们给不起价,这些廉价的茶叶运回去照样能赚。”

  徐知和刘宗二人看向那土壶,心里竟生出一丝异样来。

  若真到了那时候,这散茶也能挣不少银钱,或许该将这生意也攥在手里……

  “你们八大家若只盯着这等蝇头小利,想要成为世界级大商贾,怕是痴心妄想了。”

  陈砚语气冷淡了几分。

  徐知和刘宗二人心头一震。

  世界级大商贾,那该是何等的存在?

  他们常年做远洋贸易,比寻常人对世界的了解要多不少。

  在他们眼里,大梁虽是世界的中心,在全世界还有大大小小几百个国家。

  若能将全世界的钱都装进自己的口袋里……

  如此一想,二人双眼越发炙热,心更是跳得极快。

  热血往上涌,让两人从脖子红到脸,就连耳朵都红透了,显得双眼精光闪闪。

  “不知我等该如何做?”

  陈砚见已勾起二人的贪念,便继续道:“这世间的人分三六九等,站在最顶端的人虽少,却是拥有财富最多的。以我大梁为例,凡是有权有钱者,必有金山银山。可他们藏在库房里,藏在宅子里,若你们能让他们乖乖将藏起来的金银拿出来,这些银子进的就是你八大家的口袋。”

  大户们赚钱的方式极多,赚了钱之后能让他们愿意大笔花钱的,就是土地。

  其余时候,那些银钱就静静躺着,导致民间流通的金银财富越来越少,普通百姓越来越穷,就连国库也日渐空虚。

  各种天灾人祸来临之际,再拿出银钱来大肆兼并土地。

  百姓失了田地,被逼到要活不起的时候,就是一个王朝要灭亡时。

  想要经济运转起来,就要将那些大户藏在家里的银子掏出来,让财富在民间流转,才能让更多百姓过上富足些的日子。

  而这等艰巨任务,就要由大商人接手。

  比如八大家。

  “大人所说虽振奋人心,然实在难以办到。”

  刘宗摇摇头:“譬如极品茶叶,虽有许多人愿意高价购买,产量终究不够多。”

  陈砚应道:“一个品类不够,就增加十个、百个、千个品类。”

  “茶叶、上好的瓷器、古玩字画等,都能让那些大户心甘情愿掏钱,能经营这些品类的,背后无不是有靠山,想要进入又何其艰难。”

  徐知也很惋惜。

  这些好东西实在太赚钱,他们八大家凭着多年的底蕴,也才能占据茶叶、瓷器两个大类。

  “何必在这等东西上费心?二位大可开辟新品类。”

  陈砚道:“譬如松奉的白糖,因有圣上亲笔题字,众人趋之若鹜。若不是为了给贸易岛吸引西洋商人,且售卖其他货物,只需将松奉白糖的包装做得更精美些,再每年限量百份,这白糖定价百两一斤,定会让许多人在抢到松奉白糖后欣喜若狂,大肆炫耀,让松奉白糖的名声更进一步。”

第683章 分层

  两人陷入沉思。

  当初松奉白糖在京城开第一家铺子时,民间早已有各种糖。

  但是松奉白糖极纯净,加上圣上亲笔,被京城人疯抢。

  加之松奉离京极远,来回运输所需时日极长,导致松奉白糖在京城一直处于卖断货的状况,竟让不少大户送年礼都是松奉白糖。

  到了后面,松奉糖厂开起来,白糖的供应增加,且价格一直不高,这等风气才慢慢消失。

  “是人就会有攀比之心,那些站在高处的人总是想尽办法与贫苦百姓划清界限。衣食住行,用规制、高价等,将人划分三六九等,什么阶层就该用何等器物。可这些东西同阶级的人都有了,又要如何踩下对方?就要靠你等拿出新的、昂贵、稀少、且赋予文化、故事性的货物,再引起他们的攀比,进而让他们心甘情愿掏银子。”

  这就是前世奢侈品的逻辑。

  奢侈品直接与“富有”绑定,富豪们为了展现自己的财力,即便本身并不需要,也需得拥有,否则难以融入同阶层人的圈子。

  中产会垫脚去够,极力朝着富豪们的生活靠近。

  可当中产们垫脚买到那些奢侈品时,富豪们就有再将他们彻底甩开的需求。

  奢侈品会再出限量版新品,即便是高溢价,富豪们照样愿意掏钱,让中产们进行新一轮的追赶。

  如此一来,靠着奢侈品就让富豪、中产们将钱拿出来,在市面上流转,于普通人有利。

  这些奢侈品却不是生活必须,普通人即便没有也丝毫不影响生活。

  国家反倒可以从中收税,充盈国库。

  “要赚,就赚大户的钱。”

  两人的心随着陈砚的话上上下下,目光也是越来越亮。

  “大人之意,是让我等大商户去赚上层人的银子,不大不小的商户去赚中层人的银子,小商小贩去赚底层人的银子?”

  刘宗一开口就是无法压制的激动。

  陈砚笑道:“不错。”

  因手边没纸笔,他就着杯子蘸了水,在桌子上简单画着工厂图。

  “松奉的工厂集中建设,成工业园区,归官府所有,商户可向官府租用。工厂大小不同,租金不同。”

  陈砚画着大大小小的方形,继续道:“和贸易岛的商铺一样,工厂的生产范围需向官府书面申请,方便管控货物供给,争取做到人人都能赚,人人都有饭吃。”

  徐知看着那一个个简单的方形,想起的是当初陈砚拿着贸易岛的规划图给八大家讲解时的场景。

  当初的他们虽激动,却觉得陈砚这是天方夜谭。

  如此大的工程,需得举国之力方才能办,单靠陈砚一个知府如何能办到?

  后来陈砚不止办到了,还让他们八大家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如今就连周边的大部分倭寇除了,潮生岛剩下那些倭寇已经不足为患。

  这也意味着陈砚能腾出手,专心实现这一构想。

  此次无论是他还是刘宗,都不会怀疑陈砚能办到。

  陈砚的规划太宏大,若让他人参与其中,必定会扰乱,这绝不是陈砚愿意的。

  若这正清已死,八大家或还能与陈砚讨价还价,可如今……

  徐知看了眼被绑在椅子上的正清,心中暗叹一声时也命也。

  “我八大家愿助大人达成宏愿,只是那些田地都是我八大家花真金白银买来,几十万亩田地,总不能白白捐出来。届时若上头查下来,大人也不好交代。”

  刘宗话音落下,徐知便附和道:“我八大家可按市价将田地卖给大人。”

  他们二人是奉命而来,既无法直接让八大家参股,这银子总要拿回一些,否则他们二人无法交代。

  陈砚一顿,笑着道:“此要求甚为合理。”

  见陈大人如此痛快答应,二人反倒有些无措,转头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诧。

  “只是贸易岛还在建设,又要再建厂,几十万亩田地本官一时也拿不出那么些银钱。”

  陈砚颇为难。

  刘宗双眼一亮,当即站起身,对陈砚拱手,声音极洪亮:“我刘家愿借银子给大人,帮大人解燃眉之急!”

  徐知暗恨自己反应太慢,让刘宗先开口了。

  要是陈砚从刘家借银子,那就欠了刘家一个大人情,只要陈砚在松奉,必要为刘家让利。

  陈砚摆摆手,笑道:“本官虽困难,也还没到借银子的地步。”

  在二人愣怔之际,陈砚从袖子里拿出一本薄薄的账册,递给刘徐二人。

  二人不明所以,翻开细细查看,旋即脸色大变,立刻将账册盖住,抬头看向陈砚。

  陈砚道:“八大家自上岛后,偷税漏税之举屡有发生。本官一开始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尔等机会悔过自新,奈何尔等实在贪得无厌,少交的税竟越发多起来。市舶司若不加以严惩,其他商人有样学样,贸易岛就要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