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驱一一扫向众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疯魔:“大人有令,此次我等被征调,需听上令,谁敢惹事,老子割了他的脑袋!”
舱房内再次安静下来,只是众人都憋着火气,并不十分服气。
赵驱放下腿,坐下后,便拿着匕首继续割手里的鱼干往嘴里送,鱼干晒得太硬,赵驱却一口接着一口,根本不停。
心中便想到临走前他媳妇叮嘱他莫要给陈大人惹麻烦,就是一阵烦躁,又恶狠狠看到三人,怒道:“都给老子老实点!”
“我能老实,倭寇可不会老实,松奉只有千户所的人守着,贸易岛更没人,这个时候倭寇要是袭击贸易岛,那就等着贸易岛玩儿完吧!”
郑凯语气极为不善。
王炳和何安福二人越发浮躁。
若他们都在贸易岛,管这些人商议多久的战略。
“怕不是咱贸易岛成了引蛇出洞的诱饵了。”
王炳极不甘心地附和。
倭寇本就在他们这些人手里吃了两次亏,定是恨透了松奉,此时大军在锦州迟迟不动手,一旦倭寇攻向贸易岛,只靠陈老虎那一千将士,根本无法同时守住松奉与贸易岛。
“老子看这个什么张阁老就没安好心!”
郑凯怒道。
何安福听得心惊肉跳,赶忙起身跑到舱房外四处张望,确认舱房附近只有他们自己人,这才跑回来跳脚:“你等小点声,以为这儿是松奉不成?!”
要是被外人听了去,还能有他们好果子吃吗。
郑凯对何安福这奴才样十分不屑:“你怕他们?老子可不怕!”
王炳正要出声支援郑凯,外面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赵驱站起身,几人便噤了声。
很快,一民兵冲进来禀告,上头下令,即刻出发,前往潮生岛。
赵驱等人精神便是一振,一抬手,高喊:“出发!”
三人压下怨气,纷纷从赵驱的舱房离开,回到自己的船上,领着自己的人跟随赵驱的船队准备出发。
张阁老被一众武将簇拥着上了一艘千料炮船,又为了安全,在此船四周安排了六艘千料炮船护卫,这才跟着从京城带来的倭寇俘虏,向着潮生岛启程。
一艘艘炮船,犹如一只只欲展翅而飞的大鸟,在海上一路向前。
征调而来的炮船按照将领的级别高低,依次排列在张阁老旗舰四周,由近及远。
松奉的民兵并非军籍,自是只能落在最后,一旦行驶过快,越过其他船只,必要被驱逐。
郑凯等人遭受如此对待,都憋着一股劲,想要上了战场后好好叫那些水师看看他们的厉害。
只是他们万万没料到,真正到了战场之后,他们接到的命令却是去送死。
他们在海上航行数日,终于到了潮生岛附近。
水师将潮生岛团团围住后,却无法靠近。
整个潮生岛如同一个反扣在岛上的盘子,边沿的礁石将整座岛护住,他们根本无法靠近。
所有的大船只能在潮生岛附近飘荡,火炮的射程也不够,根本无法轰炸到岛上。
岛上堆满了划子,显然他们往常就是靠划子出入,至于岛上的炮船,便是一艘也未瞧见。
炮船既被阻挡,水师就无能为力,便也无法清缴。
就在众人猜测该怎么办时,旗舰上有人乘着小船来到赵驱面前,开口便是让他们民兵换上护甲。
“你说什么?”
赵驱双眼死死瞪着那传令之人。
传令之人被其身上的杀气吓了一跳,转瞬反应过来自己乃是替上头传令,料定赵驱不敢对他如何,又对赵驱恼怒:“既未听懂,本官再说一遍,你即刻准备,待退潮后领一众民兵步行登岛。”
赵驱龇牙,那两颗金牙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刺眼的金光。
郑凯此刻已忍不住,头一个跳出来:“岛上全是火炮,我等兄弟步行登岛,岂不是去送死?”
传令之人冷哼:“你等不是勇猛无敌吗,两次与倭寇对战都大胜,风头可是了不得,今儿就到了你们展示实力的时候了。莫要光瞧见登岛的危险,这先登之功,足以保你等平步青云。”
郑凯大怒,当即就要朝着那传令之人冲去,却被何安福给拦住。
旁边的王炳怒道:“既是如此大功,你等怎不去?”
传令之人冷笑:“此乃上头的命令,你们不愿也得听调!再者,我们这些水师可没你们民兵那般耀眼的战绩,这等立功机会自是要给你们这些有本事的民兵。”
王炳与郑凯几人都是海寇出身,论嘴皮子哪里是此人的对手。
何况上头已经下令,自是有恃无恐。
王炳与郑凯大怒之下便要动手,何安福只得一手拉一个,极力阻拦之余还劝道:“大人嘱咐我等不可惹事,你们忘了不成?”
二人虽愤怒至极,在听到何安福的规劝后,终究还是生生压下怒火。
见二人妥协,传令之人又是一声冷笑:“不过一群民兵,真当自己是将领了不成?”
谅他们也不敢真动手。
传令之人仰起头,拿着鼻孔对上众人:“本官已传令,你等速速准备,待明日退潮之际登岛!”
话毕,他幸灾乐祸地扫视四人一眼,极嚣张地离去。
第655章 炮灰2
一直到他下了船,王炳与郑凯等人都紧紧握着拳头,盛怒之下一言不发。
“nnd,这是让咱们去送死!”
何安福朝地上啐一口,嘴里就不干不净地骂个不停。
郑凯便再压不住怒火,对着何安福就骂:“你小子这会儿倒是活过来了,刚刚怎么屁都不放一个?”
何安福一反常态,整个人都险些跳起来:“你们一个个跟疯狗一样,老子再跳起来,咱一块儿送死得了!”
要不是他何安福,这几个狗东西早就惹出大麻烦一命呜呼了,如今还有脸来骂他?
郑凯撸起袖子就要与何安福干仗,却被王炳呵斥:“都什么时候了还要自己人干架,难道已经等不及要带着兄弟们去送死了?”
王炳也不去看两人,大步走向舱房。
得知上头有人来传令,他们是来甲板上相迎的,谁料就迎了这么个结果。
何安福看了眼甲板上正站着放哨的民兵,重重叹息一声,也跟着王炳而去。
最暴躁的郑凯都沉默下来,知道此处不是议事的地方,看了眼赵驱,就跟着那二人进了舱房。
赵驱站在甲板上,眼睁睁看着那传令之人的船离开,心中的戾气便如那吹不灭的野火,向着全身蔓延。
咸腥的海风很像血腥味儿。
他往前看去,前方的炮船一层层,他连旗舰都瞧不见。
看了眼站在甲板上的兄弟们,他转身大跨步走进舱房。
此时,舱房内三人各自坐着生闷气,谁也未开口。
赵驱径直走到主座,一屁股坐下后,目光在众人面前扫视:“都成哑巴了?”
郑凯指着门外,怒道:“那些当官的商量多日,就商量出这么个让我等送死的破战术,我们还能说什么?”
“岛上的倭寇拿着大炮堵着,咱敢上岛,大炮立刻就轰过来了,这就是有死无生!陈大人要是在这儿,定不会让他们这么欺负咱兄弟。”
王炳又悲又愤。
其他船队的将领都在此,唯有他们这些民兵上头没人,这等送死的活儿自是就落到他们头上了。
这些人就是让他们用命在前面堵炮火,他们在后面登岛捡功劳。
以前跟着陈大人,纵使是郑凯领着兄弟们领着五十艘船去阻拦倭寇一百五十多艘船,那也是能还手的。
且大人始终与他们共同进退,他们纵使死也是堂堂正正战死,而不是憋屈死。
想到陈砚,三人觉得憋屈的同时,心里对张阁老等人越发不服。
就在这等时候,赵驱却道:“那就回松奉!”
三人齐齐看向赵驱,双眼尽是震惊。
“你要抗命?”
何安福下意识问道。
赵驱双眼微眯,将牙磨得“咯咯”响,末了才道:“大人说了,我们是民兵,没有军籍。”
王炳眼中闪过一抹茫然,旋即又有些恍然,再就是窃喜:“对,咱没有军籍,咱只是临时训练的民兵,只要不训练了,咱就当老百姓。”
“我等既被抽调,若擅自逃离,上头定不会放过我等。”
何安福赶忙提醒。
赵驱竟然想临阵脱逃,还能不能靠点谱?
真以为上面的人是吃素的?
“头掉了碗大个疤,怕个鸟!”赵驱整个头透着一股子邪气:“不走,咱和兄弟们都得死,走了咱几个或许会死,兄弟们可都活着。”
上头那些狗官就这么点能耐,还想他赵驱带领兄弟们替他卖命?
做他娘的梦吧。
“老子宁愿跟那些倭寇拼杀死也不愿受这窝囊气!”
赵驱将匕首抽出,往椅背上一插,闪着绿光的双眼一一扫向三人:“你们敢不敢干?”
三人震惊,沉默,兴奋,当即一拍即合。
是夜,月明星繁,海浪轻轻拥着一艘艘炮船摇晃,如同伴随着海风的轻吟,将士们纷纷进入梦乡。
守夜的将士们目光尽数落在潮生岛上,却未察觉那些停在最外围的民兵的炮船们正悄无声息地远离船队,朝着松奉方向而去。
一直到午时退潮,潮生岛的礁石都裸露出来之际,张阁老下令将士徒步上岛时,传令之人的船只到昨日民兵们炮船所在位子时,发觉船只不见了。
传令之人大惊之下赶忙回去禀告,上边的总兵等也是大惊,立刻传令寻找民兵。
一时间,炮船队伍忙乱不堪。
张阁老与一众将领等了半个时辰,下方始终没动静。
潮生岛从退潮到涨潮,只两个半时辰,若今日再不抓紧时间,即便民兵们能冲上去,后面的队伍也无法及时上岛。
一旦涨潮,那些堆命才登岛的民兵就没了退路,只能被岛上的倭寇斩杀。
待到下次,又只能拿命去填。
张阁老便招了人来问。
来回话的人慌张道:“回禀阁老,赵驱等人不见了。”
“什么叫不见了?”
一旁的一名将领情急之下追问。
回话之人更紧张,只能道:“那些民兵大概是逃跑了。”
旗舰船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转头看向张阁老。
赵驱等人定是不愿登岛,连夜领着手下当了逃兵。
临阵脱逃,砍头也不为过。
可问题是,谁知道他们逃哪儿上了?
总不能胆大包天地逃回松奉吧?
且此时脱逃,对士气的打击极大。
此次乃是张阁老亲自领兵,战术也是众人与阁老一同商议,并分派下去,一切都已准备好,赵驱等人从张阁老眼皮子底下逃了,无异于当众往张阁老脸上抽了几巴掌。
那些民兵本是要徒步登岛,他们后续的部署都是围绕民兵展开,如今可怎么办?
张阁老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淡淡问道:“诸位以为如今的处境该如何处理?”
众将领面面相觑,却是谁也不愿在此时开口。
以此岛的特殊地形,炮船根本无法施展,唯有强行登岛,才能将倭寇彻底剿灭。
可对方那么多门大炮对准礁石附近,第一批抢上岛的将士可谓十死无生,比登城更危险。
若非如此危险,此事又怎会落到赵驱等一众民兵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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