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帝将目光落在胡益身上:“胡阁老以为当如何?”
胡益在众人的注视下朝着永安帝躬身行礼,朗声道:“圣上自登基以来,励精图治,使我大梁国富民强,如此盛世,岂容倭寇侵扰?该战!”
刘门众大臣纷纷抬头看向胡益,目光中尽是不敢置信。
胡阁老竟支持首辅?!
这是为何?
永安帝声音不辨喜怒:“刘阁老以为如何?”
昨晚胡益那些话语一直在刘守仁脑中回荡,他在心里重重叹口气,行一礼道:“倭寇此次抢夺我大梁船队,若我大梁不扬威,岂不是让各国都以为我大梁软弱可欺?臣以为,此战必要大胜!”
刘门众人已难掩错愕。
就连焦志行都忍不住看向刘胡二人,心里猜测二人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首辅、次辅以及胡阁老都已表态,剩余的官员自是纷纷附议。
永安帝圣口一开,剿灭倭寇之事就定下。
张毅恒眼角余光将三人的神情尽收眼底,见胡益还要再启奏,当即抢在他前面开口:“圣上,臣愿领兵前往剿灭倭寇。”
胡益眉头微皱,当即道:“不过是剿灭沿海倭寇,由东南总督用兵足矣,何须张阁老亲自领兵?”
胡益本想借此机会领兵前往东南一趟,如今被张毅恒抢了先,只能尽力将张毅恒留下。
美髯公张阁老极儒雅,即便面对胡阁老的阻拦,语气依旧和缓,全然没有一丝怒火。
“倭寇自前朝就扰我大梁边境,沿海百姓饱受其苦。此次既出兵,就该将倭寇彻底铲除,还沿海百姓太平,若将此事推给东南总督,怕是又要如前朝一般打许多年,如此太过耗费国力。”
与阁老比起来,总督能调动的资源终究太少。
此言正合永安帝心意,此次领兵大权就落到了张毅恒身上。
早朝之后,刘守仁就与胡益走在一处。
“张毅恒突然如此积极,莫不是猜到什么?”
刘守仁虽已知晓徐鸿渐在刘茂山身边有后手,却不知胡益的打算。
若刘茂山不小心落在张毅恒手里,他们就危险了。
胡益冷声道:“此事无需担心,该担心的是锦州和松奉。”
阁老亲自领兵围剿倭寇,此战规格太高,沿海各地都会受其调遣。
张毅恒此人往常根本不轻易出手,今日突然要领兵,绝不会只为倭寇。
柯同光这个开海之策已折了,这也意味着焦门无法轻易插手开海。
锦州虽还有张润杰,实则掌控在大隆钱庄手里。
度云初与陈砚的合作胡益自是知晓,也是其默认,只要他开口,轻易就能将锦州控制。
松奉虽归陈砚发展,他胡益也能影响。
若张毅恒借着此次领兵,对这两处开海口出手,于他胡益而言就是莫大的损失。
“张毅恒入阁不久,实力不稳,此次领兵若立下军功,在朝威望必定大增。”
刘守仁的声音低沉了不少。
若是旁人领兵,还有可能因不懂战事瞎指挥,导致战事失利。
张毅恒心思缜密,既敢领兵,必是有把握。
何况胡益已准备断尾求生,刘茂山等人必定活不下去。
如此岂不是让张毅恒白捡功劳?
胡益脚步一顿,抬头朝着前方的焦志行和张毅恒背影看去。
片刻后,他轻笑:“焦张二人又怎会是铁板一块?”
张毅恒的背后是晋商,做的多少事都见不得光,焦志行此人重名声,二人虽联盟,必是矛盾重重。
一旦张毅恒站稳脚跟,又岂会对焦志行言听计从?
何况兵部尚书还是焦志行的人,张毅恒要用焦志行的人,用焦志行的补给,来给自己立功,焦志行岂会心甘情愿?
“我等的目的达成就是,待张毅恒离开后,焦志行一人又如何能阻拦你我二人?”
张毅恒靠立功站稳脚跟,他胡益为何不能在朝堂上发展自己的势力?
战场不同,目的却是相同。
似是感觉到胡益的注视,张毅恒回过头,两人四目相对。
因隔得远,二人看不清对方藏在眼中的心思,却默契地别开头,错过彼此的目光。
夜晚,胡益回到家中吃晚饭,就听下人来报,说刘子吟等人天一亮就离开了京城。
胡益筷子一顿,旋即又有条不紊地吃着三蒸三晒的豆腐。
若刘子吟能活着回松奉,松奉明有陈砚,暗有刘子吟,张毅恒想要如愿怕是不易。
想到刘子吟那晚站在此处,向他提出用倭寇袭击柯同光船队这一石三鸟之计时,胡益又叹息一声:“可惜了。”
第606章 备战1
徐彰赴任路上先回了一趟家,被着急赶路的刘子吟和陈知行抢先回了松奉。
陈砚亲自到城外相迎时,刘子吟正躺在马车上,面无血色,见到陈砚后,还未开口,就已连连咳嗽,至咳出血来。
陈砚大惊,当即问陈知行:“知行叔,刘先生不是已大好了吗,怎会如此?”
陈知行面露疲惫,只道:“先上车。”
旋即就专心给刘子吟身上连扎数针。
陈砚不敢耽搁,直接坐上车辕,让朱子扬赶车回府衙。
一行人用极快的速度赶到府衙,朱子扬领着几个民兵将刘子吟送回他的屋子。
陈知行浑身已汗湿,靠着马车坐下后就大口喘气,已没了力气多话。
陈砚也顾不得多问,让陈茂背着他进了府衙。
得知他们要回来,方氏早将被褥晒过换新,陈知行临睡时只交代一句“让朱子扬给刘先生喂药”后,倒头就睡。
陈砚领着人退出屋子,留了两个人在陈知行门口守着,就去了刘先生的屋子。
刘先生脸上呈现不自然的红,人也睡了过去,朱子扬正坐在其床边守着,见陈砚过来,赶忙起身要行礼,被陈砚阻止并带到门外。
询问之下,才知是刘先生吩咐的,出了京城后要日夜不休赶往松奉。
若不是陈知行拒绝,刘先生还想从陆路赶回来。
陈砚见朱子扬脸上也带了长途奔波的倦意,沉声道:“辛苦了。”
朱子扬“嘿嘿”一声,道:“这算什么,大人,刘先生说事成了!”
一旦打起来,他们这些民兵定然能上场。
将士就是得打仗才能立功。
只要想到即将打倭寇,朱子扬的疲惫一扫而空,反倒浑身是劲儿。
陈砚笑道:“将药方留下,你们一行人长途奔波,想来也累了,给你们十天假,回家好好歇歇。”
又掏出一袋银子,让朱子扬给下面的人分了。
朱子扬大喜,给陈砚行完礼,就招呼自己的人离开府衙。
陈砚将药方交代给陈茂后,当天就上了贸易岛。
他是昨日收到刘子吟等人要回来就猜测事已办成,从朱子扬处得到验证后,他就要为剿匪做准备了。
既要打仗,头一件事就是囤粮囤药,保证后勤补给。
刘茂山那群倭寇能在海上存活这么多年,想要剿灭他们就不会简单,怕是要拖延些时日。
无论朝廷派谁来领兵,若后勤依靠京城,中间变数实在太多,倒不如他提前做好准备,以备不时之需。
上岛后,陈砚直接去了四海钱庄,要见度云初。
彼时度云初正陪着一个大客户在内室品茶,得知陈大人前来,当即就将那大客户送走,将陈砚迎进了屋子。
陈砚坐下后,度云初给他倒了一杯茶递到陈砚面前,笑着道:“陈大人尝尝我泡的茶。”
陈砚端起茶盏,清新的香气在鼻尖萦绕,浅杏黄色的茶汤之上,漂浮着形状似针的茶叶,轻尝一口,鲜爽微甜。
“白毫银针,实在不错。”
度云初笑道:“虽非极品,喝起来别有一番滋味。”
八大家上岛当日,就拿出大量的茶叶瓷器以一成的价格卖给岛上商户。
作为四海钱庄的掌柜,度云初自是头一个搬了银子去八大家,扫了大量的茶叶与瓷器回来。
这些日子主动和岛上其他货物绑定售卖,不止帮其他商户赚了钱,还为钱庄大量揽储,赚得盆满钵满。
大量的银子入了大隆钱庄,让大隆钱庄内部那些一直反对他的人彻底没了声音。
度云初趁机彻查钱庄内部,头一批被查的,就是去年与他一同出海的那些主事。
能同时让三十艘船沉海,必定是有内应。
这一查就查到了那位褚管事身上。
出海前十天,这位褚管事在一位掮客的牵线下,和一位晋商见面。
他们出海前两天,褚管事的儿子在船坊一掷千金。
对褚管事一番盘查,才得知是一名晋商花重金收买他,让其将船凿沉。
顺着褚管事又查出不少牵扯其中之人,林林总总竟涉及百来号人。
因里面有不少是在大隆钱庄待了多年者,更有一些父子几代人都在大隆钱庄干活,大隆钱庄不少人为他们求情。
甚至还有人直言,纵使他们没凿沉船只,也会遇上海寇,到那时仍旧会保不住船上的货物。
如此惊天言论让度云初怒不可遏,便不顾那些人的反对,将上百号人全部送官,罚没那百来号人的家产来补大隆钱庄的窟窿,且依照大梁律法判刑。
如此不讲人情,自是让度云初在大隆钱庄的名声大损。
分明是那些主事背弃大隆钱庄,骂名却由度云初担,自是影响度云初接班。
度云初倒也不恼,干脆亲自上贸易岛,坐镇四海钱庄。
此次四海钱庄除了靠着瓷器茶叶大赚一笔外,更是赢得了岛上绝大多数商户的信赖,岛上几乎八成的商人都来四海钱庄存银取银。
如此快的发展,又引得大隆钱庄不少人眼热,已有了好几人前来当说客。
前两日更请度云初回去接任大隆钱庄,反被度云初拒绝。
他度家虽掌管大隆钱庄,然占股太低,想要办成一点事,掣肘极多。
他在四海钱庄占股虽不多,办事却丝毫不需拘束。
毕竟其他人只看最终的分成,往常的经营并不理会。
不到一年时间,他们度家从四海钱庄分的银子就不在少数,再过数十年,随着贸易岛的发展,四海钱庄或许还会超过大隆钱庄。
“大人若喜欢,一会儿我就让人装一些给大人带走。”
度云初笑着道。
陈砚“嗯”一声:“分两份包好。”
上次他将徐知送的那块茶砖送到因才学院后,两位恩师对那茶叶赞不绝口,且时常抽空聚在一块儿品茶。
这白毫银针也不错,想来两位恩师也会喜欢。
他搁下茶盏,对度云初道:“四海钱庄能动多少银子?”
度云初应道:“钱庄已有不少商户的存银,不过不能轻易动用,否则被有心人察觉并散布谣言,极容易发生挤兑。如今能动用的,只有百来万两银子。”
正是钱庄赚取信誉的时候,绝对要保证银子充裕。
“百万两怕是不够。”
陈砚沉吟片刻,摇摇头。
上一篇:大唐皇长孙:皇爷爷!你吃鸡排吗
下一篇:眼瞎五年:曹魏一统三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