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农家子的权臣之路 第333章

  二位阁老四目相对,却是谁也未开口。

  良久,刘守仁败下阵来:“锦州既欠大隆钱庄如此多银钱,抵押船引收益也是应该的。”

  至此,事成定局。

  待胡益离开后,刘守仁瘫坐在椅子上,已没了此前的意气风发。

  此刻他竟能理解徐鸿渐,想来当初徐鸿渐也是如他这般无力。

  明明位极人臣,却诸多不得已。

  明明是一个地方小官,却能将他的布局搅合得一团乱,他要动手,还会扎一手的刺。

  “陈砚还不到弱冠之年,手段却极老辣,再过二十年,这朝堂怕就是他的天下了。”

  刘守仁低声嘀咕了一句。

  不过转瞬,他又冷笑一声:“可如今我等老家伙还没退下,就由不得你兴风作浪!”

  纵使拿到船引,想要掌控整个东南也是绝非一朝一夕之事。

  他陈砚三年任期也快满了。

  ……

  “在下日夜兼程,终于赶回来,此时八大家定然还未得到消息,不若我等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度云初已迫不及待。

  陈砚笑道:“度兄且先高价卖两个月的船引,狠狠从八大家和晋商身上讨要些银钱,弥补大隆钱庄的损失,再动手也不迟。”

  那么多的白糖沉海,全部浪费了,哪怕是大隆钱庄买下来的,他陈砚也实在心疼。

  这个时候就不能自己人承受损失,需得吸对手的血来饱腹。

  “卖船引给八大家,岂不是让八大家还能卖茶叶和瓷器赚钱?”

  度云初皱眉道:“此事若拖久了,怕夜长梦多。”

  “只要次辅大人不愿辞官,此事就不会生变故。”陈砚沉静道:“若次辅大人舍得辞官,影响的就不是船引,更不需忧心。”

  以刘守仁的种种行径来看,此人醉心权势,极力想要往上爬,哪里舍得辞官?

  只要刘守仁压着,八大家就翻不起浪。

  至于凿船的晋商,也跟着八大家出出血。

  待到合适的时机……

  “如今虽有船引在手,若损失始终未赚回来,大隆钱庄内部必然对度兄有意见,度兄至少要先弄回二百万两银子,再将船引缩紧,才能顺利掌权。到了那时,还望度兄能清查大隆钱庄,揪出内奸。”

  若无内奸,晋商想要同时凿沉所有的船,根本不可能。

  度云初知陈砚是为他盘算,当即也就不再多言,一切以他顺利接班掌权为优先。

  “真是便宜八大家和晋商了!”

  “如今船引定价权在度兄手中,度兄想要拿捏他们实在简单。”陈砚嘴角含笑,目光带了冷冽:“一个月的十份船引,可缩减至五份,乃至三份,一份船引所能护送的船也可从三十艘缩减至十艘。”

  度云初双眼越睁越大,一股喜气从心底涌起,让他忍不住称赞:“妙计!”

  如此既可赚钱堵住钱庄那群人的嘴,又能折腾八大家和晋商,实在是赚钱报仇两不误。

  “对付奸商,还得是大人!”

  陈砚含笑:“不过是为了保护商队安全罢了。”

  度云初大喜之下,迫不及待就赶回锦州。

  在松奉与贸易岛建设如火如荼之际,锦州却仿若有人引燃了炸药桶,整个府城都炸了。

  当八大家得知十月起,每月只一份船引,且每份船引只能护送十艘货船时,立刻就去了锦州府衙找张润杰。

第552章 船引3

  面对八大家的逼问,张润杰也是急了眼:“如今那船引已是大隆钱庄的度云初说了算,本官又有何法?”

  黄明头一个反驳:“船引怎会落入那度云初之手?”

  锦州这通商口岸归朝廷管辖,实权在张润杰手里,背后还有次辅刘守仁撑腰,度云初一个钱庄的少东家如何能抢得去。

  张润杰将船引收益抵大隆钱庄赔偿之事说了,还道:“刘阁老压下来的,本官又有何法?”

  八大家难受,他张润杰更难受。

  好好的开海权被夺走,他这个知府当着还有何意思?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过早将拍卖船引的银子运往京城!

  银子到了朝廷,就只进不出,待他遇到难事,便将他往外一推。

  自接到刘守仁的信后,张润杰就整夜睡不着。

  他已明白,自己成了牺牲品。

  “不过四百万两,何须用船引做抵押?我等凑凑不就是了!”

  黄明气得跺脚。

  他们随便买一买船引,就是几百万两,何至于要像现在这样受制于人?

  张润杰早已是满腔怒火,此时听黄明如此说,当即毫不客气回道:“若当初度云初追着逼问本官要银子时,你等能出手相助,如今又何至于被那度云初所制约?”

  当初度云初向张润杰发难,张润杰起先是不理会的。

  毕竟朝廷已出了水师保护大隆钱庄的商队,且水师死伤众多,度云初怎有脸面向朝廷索要赔偿?

  更何况水师回来之后,就明言还未碰到海寇,大隆钱庄的货船就尽数沉没,本就是其船不行,与锦州无关。

  可他小看了大隆钱庄。

  只三四日,“锦州船引无用”就在锦州附近四处传扬,度云初更是一路往上告,待传到朝廷,立刻就有御史弹劾他张润杰办事不力。

  张润杰上了自辩疏,详细写明大隆钱庄的船在遇到海寇之前就全沉了。

  大隆钱庄自是不承认的,还道是张润杰为推卸责任,故意编造。

  怎的就这般巧,大隆钱庄的三十艘船全在海上沉了?

  难不成大隆钱庄的船都是纸糊的?

  这可是三十艘船,不是一艘两艘船。

  你张润杰如此狡辩,岂不是当众人都是傻子?

  何况那倭寇都进了京,多少百姓官员都看着呐。

  张润杰真是有苦难言,加之此事越闹越大,八大家又趁机压船引的价钱,连一向与八大家竞争的晋商都不来了。

  张润杰陷入困境,就找到八大家,想要先“借”四百万两银子,往后拍卖完船引再慢慢还,八大家自是不肯。

  船引价格高居不下,八大家这几个月出海根本没赚什么钱,又加资金被套在其中,也是极为艰难,他们便想趁着此等良机,逼迫张润杰将船引独家卖给他们,晋商和度云初从此地出局。

  如此一来,他们就可以低价控制此处开海口,将出海成本降低,就可将此前的损失都赚回来。

  张润杰自是不肯,船引独家卖给八大家,就是将开海权送给八大家,岂不是自毁前程?

  上面那么多张嘴还得靠着锦州的开海权养着,他不止不能将船引独家包给八大家,还要将晋商、大隆钱庄都牢牢拉在锦州。

  他又去找晋商借钱,可惜晋商也不愿。

  大隆钱庄找你锦州索赔,那是你锦州与大隆钱庄之事,晋商何必掏这个钱,就算锦州再难,他们晋商照样拍卖船引,照样出海。

  若张润杰愿意将半年船引为他们单独所用,他们倒是愿意出个手,可张润杰舍不得,双方自是谈不拢。

  张润杰自己既然没了办法,就求助于刘守仁。

  八大家不拿他张润杰当回事,次辅大人的话总要听吧。

  可这信送上去后一直没得到回应,他苦等多日,待收到回信时激动万分地拆开,看到的却是让他将船引抵押给大隆钱庄。

  张润杰顿觉晴天霹雳。

  银子未瞧见,竟连船引也丢了。

  连着几日,张润杰都是失魂落魄,直到八大家找上门来,他便毫不犹豫地挖苦于他们。

  瞧见八人脸上的懊恼、悔恨,张润杰心中竟生出一丝难言的快感。

  他张润杰只是暂时丢了船引,几个月后就能再夺回船引,八大家却要为此付出高昂的代价。

  譬如此时,度云初直接将船引缩减到每月一份,为的不就是将船引价钱推上去吗。

  只要船引价格足够高,不到几个月就能将四百万两银子拿回去,弥补了大隆钱庄的损失,也就可以给大隆钱庄其他人交代了。

  如此也好,船引可以尽快回到他张润杰手上,往后这船引价格推上去了,他也就能赚更多钱。

  真正付出真金白银代价的,还是八大家和晋商。

  不过这也是八大家活该。

  他张润杰只让人揭了瓦片,至于这凿船,多半就是八大家所为。

  既然是八大家干的,那也该八大家赔偿。

  这就叫冤有头债有主。

  黄明怒道:“若你当初将船引独家卖给我等,你也不必走到今日这一步!”

  张润杰对上一拱手,道:“本官是朝廷命官,自是要为朝廷尽忠。”

  黄明还待再说,却被王凝之制止。

  王凝之站起身,对众人道:“多说无益,我们走。”

  黄明便跟随另外六人站起身,跟在王凝之身后离去。

  一直到了府衙门口,黄明还愤愤不平:“我等就这般走了?”

  “船引已是度云初说了算,在此久待也无用。”

  王凝之转身对上另外七人,双手负在身后,对众人道:“不如留着精力去拜访度云初。”

  度云初做这一切,要的不就是银钱?他们给他就是。

  四百万两虽不是小数目,八大家凑一凑也是拿得出来的。

  众人沉思片刻,纷纷点头。

  王凝之便领着另外七人去拜访度云初。

  八大家亲自来访,度云初定是要热情招待的。

  王凝之提出要多派一些船引,度云初便叹息道:“诸位不知那倭寇如何狠毒,大炮实在吓人,需得派众多水师炮船才能护住商队的安全,我已吃了大亏,绝不可再让你们吃这等亏。”

  黄明立刻道:“我等可以自行带领护卫。”

  “那些海寇的炮打得极远,你们没有炮船去再多人都没用。有我这前车之鉴,你等万万要小心,钱少赚些便少赚些吧。”

第553章 船引4

  这哪里是少赚,分明是亏钱!

  八人轮番游说,度云初就是不松口,八人只得先行离开。

  待回到王府,众人均是气恼,先骂了张润杰,又骂度云初,可再骂也无用,他们的货还积压着,何况瓷器还源源不断地烧制出来。

  这般只出不进,再厚实的家底也扛不住。

  “刘阁老怎能答应此事?!”

  黄明一声悲呵。

  刘洋浦怒道:“刘阁老高瞻远瞩,如何行事定有考虑,黄老爷莫不是怪罪起次辅大人来了!”

  黄明虽家资颇丰,在朝势力却远不如刘家,哪里敢当众说刘守仁的不是,当即态度便软了下来:“我不过是说说咱们遇到的难处,刘老爷如此气愤作甚。”

  刘洋浦一撩衣摆,重重放下,睥了黄明一眼,语气咄咄:“谁敢对刘阁老出言不逊,我刘家第一个不答应!”

  被当众如此挤兑,黄明有些下不来台,便嘴硬道:“刘阁老难道不知他将船引给度云初,我等会如何为难?倘若真拿不出银子,与我等通个气,我等凑出来赔给大隆钱庄就是。”

  此话实在说出了众人的心思。

  当初徐鸿渐任首辅时,他们可从未受过这等拘束,如今刘阁老已升任次辅了,竟连个船引都护不住,两相对比,实在相差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