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闱心里一直想着他爹娘,又不敢当面问陈砚,便只能在心里憋着。
今日听到,已比心中所想要好上许多。
陈川是罪有应得,死不足惜。
按《大梁律例》,他爹娘纵使是受胁迫,也得蹲大狱。
如今只是被族人看管,已是陈砚抬了一手。
“多谢砚老爷!”
陈青闱眼眶已有了湿意。
陈砚用大手包着家乐的小手,并未抬头:“科举严查三代,总要为家乐想想。”
被族人看守可不见得比蹲大牢舒坦。
第536章 风云激荡7
陈青闱不知陈砚心中所想,只觉自己全家如此对不起陈砚,陈砚却还如此为家乐着想,实在是恩重如山。
若此时陈砚让他去死,他也会毫不犹豫答应。
待陈砚出了门,陈青闱又对方氏一通叮嘱,方氏道:“砚老爷对家乐的恩情,对我们一家的恩情我都记在心里,往后也会多说给家乐听。”
陈青闱这才松口气,转头看着坐在床上翻滚的家乐道:“家乐天资该在我之上,我等又将他带着跟在砚老爷身边,往后能得砚老爷一两句提点,他必比我这个爹有出息。”
方氏听到此言,当即便是眼前一亮:“往后能让家乐拜砚老爷为师不?”
砚老爷可是三元及第,若能收家乐为弟子,家乐怕不是也能当个举人老爷。
“砚老爷公务繁忙,如何有空闲收徒?这等想法往后莫要有了,多攒些银子,往后给家乐请位好先生吧。”
陈青闱看向家乐的目光充满了期待。
这些日子他养伤,闲来无事就给家乐启蒙,发觉家乐记性极好,只要他带着读个四五遍,家乐就能记住,且丝毫不觉枯燥,还追着要他多教,可见是个读书的苗子。
因发觉了家乐的资质好,这些日子因爹娘与弟弟而沉闷的心情也一扫而空。
只要有家乐,他便觉人生有了盼头。
方氏想到陈砚在松奉与贸易岛两地跑,每日忙到深夜,就知陈青闱说得对,心里很惋惜。
还有哪位先生能比砚老爷更好?
可惜只能在心里想想,就要去做晚饭。
陈砚出来后,被晚风一吹,人就精神了。
正要回签押房处理公务,陈茂快步走了过来:“砚老爷,京城来信了。”
陈砚精神一振,立刻拆开查看。
待看完,他将信慢慢叠好,放回信封里贴身放好。
胡益一直置身事外,为何会突然见刘先生?
陈砚在院中缓缓踱步,梳理起朝中的态势。
焦志行与刘守仁各不相让,只要大隆钱庄不松口,双方势力必定要继续争斗下去。
四百万两并非小数目,国库一时拿不出,若刘守仁强行要保锦州,朝廷只能找其他大商贾借,待到夏税收上来再还。
如此一来,张润杰的开海功绩尽毁,刘守仁受挫吃了大亏,要再次攻讦弹劾他陈砚。
到那时,弹劾越狠,天子就会越忌惮这群在他看来已完全被他压制的文臣。
要是不找大商贾借钱,就只有从永安帝的私库里拿钱。
纵使是天下之主,想来也舍不得拿出上百万两纹银出来填锦州的窟窿。
可锦州已展现了开海赚钱能力,朝廷极难割舍,这又会让永安帝与臣子们心生嫌隙。
要是焦志行能顶住不赔偿,那么刘守仁只有三条路:一是刘门凑钱保锦州,二是放弃锦州,三是与胡益利益交换,逼迫大隆钱庄放弃追偿。
三条路中,最不可能的就是第一条。
利益集团之所以能团结,是有利可图。吃进去的想要让人吐出来,甚至翻几倍吐出来,除非刘守仁这次辅不想干了。
若刘守仁放弃锦州,就是自断一臂。
真走到那一步,不需他陈砚动手,焦志行就会极力废掉锦州的开海权。
八大家就陷入绝境,贸易岛就能迎来大发展。
如此一来,倭寇的危害更大,他在永安帝心中埋下的那颗种子就会迅速生根发芽,乃至破土而出。
要是刘守仁选择和胡益利益置换,定然会大大缩短双方的实力差距,且双方又会因此事产生更大嫌隙,再通过永安帝压制胡益,就可使双方的联盟被废。
想要达到这一切的关键一步,就是度云初索赔。
只要度云初不退,刘守仁无论如何走,对陈砚都有益处,只是大小的区别。
若度云初退了,刘守仁这局就解开了。
好在度云初处于接班的重要节点,他要是退了,大隆钱庄极有可能旁落他人。
单是这一点,度家人就不会答应,只能硬扛。
加之度云初险些葬身大海,对张润杰等人有深深的仇恨,也不会轻易退缩。
虽一环扣一环,实则还有一个漏洞可供张润杰钻,那就是将锦州未来的收入抵押给大隆钱庄,慢慢赚这笔钱。
张润杰要是这么干了,刘门对锦州的把控也就彻底丧失了。
对刘守仁而言,这就与放弃锦州无异。
就看张润杰敢不敢为了自保得罪整个刘门了。
这个关头,胡益出面,究竟是受圣命,还是他已看透了整个局势,要进来分一杯羹?
时机未到,刘先生却先将他的真实目的揭露,怕是要影响整个计划的走势。
一旦永安帝过早让事情尘埃落定,那背后刺杀他、凿大隆钱庄的幕后黑手都还未跳出来。
加之焦门与刘门的争斗还不够激烈,一旦他的意图被暴露出去,必会引起双方警觉。
到那时,他苦心设的局不攻自破。
陈砚脚步越来越慢,最终在院子中间停下,心下已定。
刘先生是一等一的能人,在京城能做出这等决策,必然是已思虑过,他又何须太过忧心。
二十万两纹银实实在在进了永安帝的私库,他就不信永安帝舍得放弃能源源不断给他赚钱的白糖生意!
何况朝堂那些个个都是人精,又怎会那么容易就让人全部算准?
有变故才是情理之中。
陈砚斗志昂扬起来,只觉今日的夕阳格外美好。
他转头看向陈茂:“刘先生离开松奉多日,会不会思乡?”
陈茂愣愣道:“刘先生去京城办事,定然很忙,怎会有空思乡?”
凡是陈砚的属下,都忙得焦头烂额,被委以重任的刘先生又怎会有空闲?
有那闲工夫,还不如多睡一会儿。
陈砚笑道:“刘先生远去京城,定然是思乡的,你派人去挖一些土,让人送去京城,以慰刘先生的思乡之情。”
陈茂应了声“是”后,依旧笔直地站在陈砚面前。
陈砚问道:“你怎的还不走?”
陈茂理所当然地应道:“等您写完回信,我让人连信带土一同送往京城。”
陈砚仰头看了看如柱子般的陈茂,心道老天果然是公平的,给了陈茂高大健硕的身躯,就要堵住其几个心孔。
“那土就是回信。”
“土里还有字吗?还是土的类别、数量有什么玄机?”
陈茂一惊,旋即便是暗暗庆幸,还好他没胡乱装一包土就送去京城。
他果然机灵,若换了别人,指定就糊里糊涂坏了砚老爷的大事!
陈砚对他赞赏地点点头:“心细如发,着实不错,你就装半斤沙土,刘先生自会明白其中玄机。”
对待这等纯良之人,陈砚是擅长的,譬如此时,只需稍稍夸赞,便能让其喜出望外,更加尽心尽力。
被砚老爷夸赞,陈茂便露出得意之色:“砚老爷所办皆是大事,必定处处有玄机,咱肯定得多想想。”
第537章 廷推1
远在京城的刘子吟看到沙土后,就明白了陈砚之意。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可放开手脚,按照局势行动。
若真有纰漏,身后还有松奉与东翁相助。
那无时无刻不在折磨刘子吟的焦虑被驱散不少,只一心盯着朝堂上的局势变化。
胡阁老那日召见他后,再没其他举动。
朝堂上,焦门与刘门的争斗越来越激烈。
此次胡门的人并未参与,刘门反倒势弱,被焦门堵得节节败退。
如此境况下,宫里始终没有动静,这让朝堂上下都摸不准天子的心思。
身在朝堂之外的刘子吟只能通过周既白等人的消息推测。
周既白顶着三元公的名头,才学、品行样样出众,经过几个月的经营,已是同科的领袖人物。
加之其在传胪大典上被永安帝当众称赞,且永安帝对他颇为看重,京中不少大户有心招其为婿,翰林院上下对这位编撰也是多有拉拢,周既白的消息就比李景明等人灵通些。
陈砚在一开始就不让周既白靠近糖铺子,周既白就将消息告知同在翰林院的徐彰,徐彰再借机将消息送往糖铺子。
刘子吟这些日子便在反复琢磨这些消息,其中最吸引他的是宫里的一则秘闻:司礼监掌印太监汪如海被永安帝训斥,且罚俸一年。
这汪如海是永安帝身边最得力的宦官,从永安帝七八岁就在身边伺候,对永安帝十分了解,凡是有大事,侍候在永安帝身边的只会是汪如海。
且这汪如海进退有度,与朝中官员相处融洽,永安帝对其很是敬重,若非大事,根本不会对其训斥。
莫不是因夏公公之事?
陈砚与夏春交好,此前给永安帝送二十万两纹银时,也给夏公公送了一万两。
此次陈砚的布局里有个不可缺少的助力,那就是夏公公。
夏春是汪如海的义子,他帮陈砚向汪如海输送些好处,汪公公在永安帝面前为陈砚说一两句话,就能让让永安帝的心往陈砚这边偏。
怕不是永安帝察觉了什么,当众点汪如海。
此事他不能问,更不能派人打听,否则就会让事情一发不可收拾。
从那以后,刘子吟就格外关注宫中之事,从徐彰的只言片语中,得知汪如海依旧在永安帝身边伺候,这才安心。
京城躁动的局势不止刘子吟一人受折磨,各派系的官员也都是如履薄冰,就连次辅刘守仁在得知胡益见了刘子吟之后大发雷霆。
翌日就要找胡益要个说法,不料胡益早早就离宫回了家。
刘守仁当即离宫,去胡府见胡益。
这下胡益避无可避,只能让人将刘守仁请到书房。
跳跃的烛光下,刘守仁满脸怒容:“胡阁老为何去见松奉的人?”
胡益无奈道:“圣命难违。”
又道:“刘大人先坐下喝杯茶,消消火。”
刘守仁一甩衣袖,手往桌子上一拍,怒道:“莫要拿圣上压本官,本官只问你,那人说了什么。”
“圣上已下了令,此事不可外传。”
胡益虽面露为难之色,态度却极坚决。
他与刘守仁合作不过是为了在朝堂立足,趁机发展己方势力。
可他整个胡门的命脉都被圣上掐着,若敢违抗圣命,不只是他,整个胡门都有可能被一扫而空。
到那时,他积攒半生的政治资本将被一扫而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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