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他们北镇抚司的行事逻辑都清楚了,想要猜测就简单了。
无非就是时间、地点、人物、求救、集合之类的讯息,可以很快将各种符号分类,再一一验证,只要给够时间,都可破解。
陆中彻底沉默了,那脸上的褶子都变得比陈砚刚来时要深了。
陈砚又给他倒了杯茶水,才继续道:“此事只你我二人知晓,只要陆兄不往外说,本官还可透露些你的人探查不到的消息,帮陆兄立下大功。”
陆中很想反驳,还有什么消息是北镇抚司探听不到的,想到北镇抚司在陈砚面前如同未穿衣服的婴孩,那话又硬生生憋了回去,只得郁闷地又将那杯茶一饮而尽。
当他将陈砚递过来的厚厚一封密信看完,震惊道:“这些能否当真?”
“这些人是分开审问的,如今还被分开关押,无法通气。刘茂山此人,就是倭寇始终无法禁绝的幕后黑手。”
陈砚郑重道:“如此紧要消息若不让陛下知晓,无论是松奉还是锦州,这海就开不起来,国库依旧空虚,沿海民不聊生。一方不安,君父如何能心安?我大梁如何能安定?”
若是旁人来说此话,陆中必要怀疑其用心,可这话是从陈砚嘴里说出来的,陆中深信不疑。
陈砚当初如何在宁淮一众乱臣贼子中逃生,又不畏死地领民兵去支援锦州水师,致后背有数道伤口之事,他都一清二楚。
“再者,陆兄在松奉,必要将此地的消息尽数告知天子,才是尽职尽责。如此要紧的讯息,不好让你那些手下拿到,本官便亲自送来,望能助陆兄再往上走一走。”
陆中被陈砚彻底说服了,次日一早就混出松奉城,回了京。
到通州码头,他看到松奉民兵抽打倭寇,就知自己抢先一步。
永安帝将密信往桌子上一拍,往前侧身,双眼如鹰隼般死死盯着陆中:“查到那刘茂山的底细了吗?”
陆中朗声道:“小的费尽心力,只查到这些。”
永安帝死死盯着陆中,直将陆中看得浑身冒汗,才道:“下去吧。”
陆中行了礼,退出大殿,那股威压才消失。
他偷偷舒口气,暗道:陈砚你万万不可哄骗于我。
大殿内,汪如海小心道:“主子,这陈砚派人前来京城,怕不是为了压下锦州,而是为了刘茂山那群海寇之事。”
永安帝压下心中怒火,转头对汪如海道:“松奉押送来的倭寇在何处?”
“还在通州码头。”
“让北镇抚司将他们带进京,撬开他们的嘴,朕要听到实话。”
天子一声令下,北镇抚司便从京城出发。
第529章 被审问
到了通州码头,北镇抚司一亮明身份,码头上的兵卒立刻喊话,让刘子吟的船靠岸。
听闻是北镇抚司来拿他们,朱子扬惊慌地冲进刘子吟的舱房,无措道:“是北镇抚司!刘先生,我等要下诏狱了!”
与那些无知者无畏的民兵不同,朱子扬在宁王名下多年,是知道北镇抚司的厉害,更知道诏狱的可怕。
他们本以为是来请功的,无论如何也不该是北镇抚司来接他们。
刘子吟缓缓站起身,道:“能入京便是好事,若果真下了诏狱,你只管有什么说什么。”
朱子扬气极:“这叫什么事啊!”
他们是来领功的,怎么反倒要被抓了。
刘子吟缓缓起身,对朱子扬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万万莫要自乱阵脚,否则就是自寻死路。”
瞧见刘子吟面不改色,朱子扬竟暗暗庆幸大人让刘先生与他一同来京。
一艘艘船靠岸,民兵们一身粗布麻衣押着倭寇们从船上下来。
北镇抚司的人迅速上前,为那些满身血痕的倭寇戴上枷锁,长长的铁链子代替了松奉的麻绳,将六百零二名倭寇串起来,气氛更肃然。
北镇抚司领头目光在众人面前扫了一圈后,便在刘子吟和朱子扬身上来回打量:“谁是领头人?”
朱子扬刚抬腿,一旁的刘子吟已朝着北镇抚司的领头拱手行礼:“回禀大人,此次乃是在下领人前来。”
朱子扬脚定住,回头惊讶地看向刘子吟。
北镇抚司那领头目光定在刘子吟脸上,眉头皱起:“你是何人,此前可曾来过京城?”
“在下刘子吟,此前因牵扯进宁王谋逆案,入过诏狱。”
那领头暗道难怪瞧着眼熟。
不过能从诏狱里走出来的人实在罕见,不由多看了刘子吟几眼。
码头上其他人却是暗暗震惊,一道道敬佩的目光落在刘子吟身上。
能从诏狱里走出来的人物,都是不简单之人呐!
那领头道:“北镇抚司要提审这些倭寇,你等一同前往。”
“劳烦大人。”
刘子吟又是行一礼,待北镇抚司的人押着倭寇们往前走去后,刘子吟领着朱子扬等人立刻跟上。
浩浩荡荡的队伍从通州到京城外,已是引得百姓们纷纷驻足观看,待到他们进入京城,更是引起轩然大波。
京城本就热闹,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极多,当北镇抚司押着六百零二名倭寇进京时,京城百姓沸腾了,沿街两边挤满了百姓,挤不进去的只能踩凳子、石头等,再看不清的便冲进沿街铺子的二楼。
北镇抚司一群人骑着高头大马在前方开路,倭寇们被捆着跟在后面低着头往前挪步,倭寇两边被步行的北镇抚司众人围着,再往后就是一群仰头挺胸的身穿布衣的松奉民兵。
“这就是抢夺我大梁沿海的倭寇?怎的如此矮?”
“小小海岛,只能生养出鼠辈。”
“这些倭寇屡犯我大梁沿海,致使民不聊生,我原以为他们有三头六臂,今日一见也不过是丧家之犬!”
四周议论纷纷,松奉民兵们却是一句听不懂。
不过从京城人脸上的神情,他们腰杆子挺得更直。
有些人瞧着那些民兵们的神情,便知是他们俘虏了倭寇,纷纷为松奉民兵叫好。
还有不少人义愤填膺地咒骂倭寇,若非北镇抚司的人在场,怕是有不少人要冲上前去揍海寇了。
与在沿海抢掠时的嚣张比起来,此时的海寇个个身上都有血痕,衣服破破烂烂地挂在身上,风一吹来,险些衣不蔽体。
如此羞辱一幕,让得倭寇们恨不能当初直接死在松奉的炮船之下。
不过此时连死都办不到,只能低着头一步步往前走。
一直到进入诏狱,四周再没那些咒骂与鄙夷的目光后,他们长长松了口气。
很快他们就会发觉自己这口气松得太早了,等待他们的,是比在松奉更可怕的刑罚。
如用钉子钉进浑身的骨头里,或将手指的骨头一根根夹碎,连血肉都撑不起。
诏狱里的痛苦嚎叫此起彼伏,没有一刻停歇,及至后来,声音嘶哑得犹如从地狱中传来。
翌日,待永安帝下了早朝来到文华殿,龙案上已摆放着厚厚一叠供词。
永安帝一份份看着,脸上无一丝怒容,可整个大殿内的气氛越发凝重,在里面伺候的宫人们仿佛肩上压着座大山,让他们喘不过气来。
就连汪如海都放轻了呼吸,仿佛这大殿内没有他这号人物。
……
刘子吟等人在诏狱门口被拦住,他便带着朱子扬等人前往糖铺子,半路被人带到一处宅子里,旋即所有人被分开。
晚上,屋子里门窗关紧后,连月光都进不来,房屋内一片漆黑。
刘子吟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一整日滴水未进,肚子抗议起来,那响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响亮。
屋子里突然响起一道严厉的声音:“你等擅自入京,究竟有何目的?!”
刘子吟顺着声音看去,入眼的只有一片黑暗,什么也瞧不见,更遑论看清对面是什么人。
若对面是刘门或焦门中人,今日他只要一开口,东翁的计策就要失败。
若对面是胡门中人,则情况两难。
若是天子的人,实话实说,东翁的计策便彻底成了。
对面究竟是谁的人?
刘子吟静思片刻后,终于开口:“我等奉府台大人之令为圣上贺喜。”
黑暗中那道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倭寇贺什么喜?莫不是给陈知府请功?”
刘子吟道:“倭寇祸害我大梁沿海多年,此次松奉百姓拼死支援锦州,大败倭寇,如此大捷,自是要向圣上贺喜,扬我大梁国威。”
话语平静,仿佛在说今日晚饭吃什么一般。
对面沉静片刻后,又道:“不说实话,只能严刑伺候。”
刘子吟心中毫无波澜,只道:“在下句句属实,何罪之有,莫不是大人想要屈打成招?”
黑暗中的声音再次消失,让人摸不准对方究竟在想什么。
没多久,刘子吟就感觉脚下被什么东西碰到,滑腻,冰凉。
刘子吟细细感受一番,猜测脚下有几条蛇。
他想,此招甚能破心防,若能安然回松奉,他要写一本刑罚纲目,此一招必要收纳其中。
第530章 风云激荡1
没多久,那些蛇就沿着他的腿往上爬,且逐渐将他的腿收紧,他的腿渐渐出现肿胀之感,应该是血不畅之故。
如此时间久了,双腿就会坏死,往后便只能坐轮椅。
刘子吟喉咙一痒,便忍不住连连咳嗽。
京城干燥的空气中好似夹杂着沙土,仿佛要让他将肺咳出来。
如此剧烈的咳嗽声中,门被打开,微弱的光亮透进来,就见一白衣男子的背影匆匆出了门。
刘子吟早已咳得脸发热,却始终无法停下。
一刻钟后,那些蛇缓缓退去,黑暗中只余刘子吟一人,时不时响起的咳嗽声仿佛在告诉门外的人他还在。
隔壁屋子,询问的声音一响起,朱子扬就迫不及待地讲述他们在海上那场战斗如何激烈,他们松奉的民兵如何英勇,可谓滔滔不绝。
那审问之人原以为他说完也就罢了,不料他说完战场,又开始吹嘘沿路百姓如何崇拜他们松奉百姓,在通州码头抽打那些倭寇如何解恨,并猜测起诏狱里的倭寇将会如何凄惨。
无论审问之人提出何等暗藏玄机的问题,朱子扬都能扯到这次大战,且极兴奋。
待到凌晨,那审问之人终于带着疲倦的身躯离开。
朱子扬对他的离去极为不舍,很想再多说说此次战事。
可惜,审问之人已不再给他机会。
至于松奉那些民兵,说的全是宁淮话,审问之人压根听不懂。
天亮之前,所有人被送出那座宅子,且丢到了路边。
好在没多久天就亮了,刘子吟等人一直到午时才走到松奉的糖铺子。
陈知行将他们安顿好,又给他们吃喝后便送其他人去歇息,自己则给刘子吟把了脉。
只摸一会儿,陈知行眉头便皱了起来。
“刘先生长途奔波,又思虑过重,需得好好养养了。”
刘子吟咳嗽两声,感觉浑身畅快了些,才道:“有劳陈大夫开些药帮在下调理一番,待此事办妥后,在下就回松奉养身子。”
陈知行叹息一声:“砚老爷明明知道刘先生不可太过操劳,依旧让刘先生来京城,想来是有什么大事要办,我也不多言,作为大夫,我还是要提醒刘先生,多加歇息,万万莫要忧思过重。”
刘子吟颔首,表示答应。
昨晚倒是多亏了这破烂身子,才助他免了行差就错。
他们一行人来京,许多人瞧见了的,对方应该不会置他们于死地,不过上些刑罚还是可行的。
如今就看刘守仁等人能否钻进圈套里,按着东翁的想法走。
不过当务之急,是要知会京城众人。
刘子吟对陈知行耳语了几句,陈知行犹豫:“那不是站着让人打?”
“此乃东翁的以身入局,唯有如此,方能在这等势单力薄之下有突围的可能。”
早在松奉时,陈砚就已与刘子吟商议好来京城后的每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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