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润杰敛了笑容:“果真是倭寇?”
陈砚皱眉:“怎的,张大人不信?”
“从锦州出发的商船已有不少,从未遇见倭寇,怎的大隆钱庄头一次出海就遇见了倭寇?”
张润杰缓缓将双手背到身后:“莫不是有人伪装成倭寇,趁机打劫吧?”
陈砚愤怒道:“本官念及同袍之谊,全力支援锦州水师,连松奉都未回就先将水师送回你锦州,又在码头等张大人一下午,及至见了你张大人,连口水都未喝到,张大人就将本官堵在码头盘问倭寇是不是伪装,莫不是张大人怀疑本官派人假扮倭寇?”
“陈大人误会了,本官只是想将此事查清楚。”
张润杰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
只是语气没有丝毫的歉意。
无论是真倭寇,还是假倭寇,都要往假倭寇推,否则陈砚如此大张旗鼓而来,他锦州的名声就彻底毁了。
陈砚冷笑一声:“既如此,那就叫张大人瞧瞧究竟是真倭寇,还是他人假扮。”
转头对一名身穿甲胄的男子道:“将那些倭寇押上岸给张大人瞧瞧。”
朱子扬早等不及了,当即高声应道:“是!”
转身就对船上的旗手使了个手势,旗手在半空挥舞旗帜,原本飘在海上的千料大船们纷纷往码头靠过来。
陈砚一拱手:“本官就不在此碍张大人的眼了,告辞!”
转身,领着护卫们立刻登船,好似生怕慢一点。
张润杰冷笑。
陈砚倒是做戏做全套,竟还真要交几个人给他审问,就不怕他真审出什么?
如此一想,张润杰也不阻拦陈砚,双手背在身后,静静看着船只靠岸,旋即就是一群民兵押着一个个倭人下船。
一人,两人……十人……百人……
张润杰从镇定,到强作镇定,再到后来的手心冒冷汗,再到遍体生寒。
纵使陈砚再大手笔也不可能让几百人伪装成倭寇送他审问。
这些真的是倭寇!
第520章 护送水师回锦州3
那些海寇被一条长绳子绑起来,让民兵拽着往前走,在他们两边站了两队兴奋的民兵,跟随朱子扬大步朝着锦州城方向而去。
张润杰赶紧让人拦住他们,朱子扬却梗着脖子道:“陈大人有令,要将倭寇们送去府衙,军令如山,谁敢阻拦,莫怪我等不客气!”
张润杰心中暗骂一群民兵还说什么军令如山,面上却不显,只道:“本官就在此处,你等在此将海寇交给本官就是。”
“我等接到的军令,乃是将一众海寇送去府衙。”
朱子扬很来劲儿。
此次他们损失惨重,必要从锦州讨回一些。
大人都说了,今日要好好表现,回去必有重赏。
当然,没有重赏朱子扬也很愿意押着这些倭寇,在锦州城转上三天三夜。
从来都是倭寇扰边,哪有人能一次俘虏六百多名倭寇?
此时不显摆,更待何时?
更何况,他们是保住了锦州的水师,来锦州一趟却连句好话都没听到,大人都不给他们脸了,他朱子扬还怕甚。
张润杰立刻让衙役们去阻拦,朱子扬回头问民兵们:“兄弟们,大人的命令你们都听见了,如今有人挡路,怎么办?”
“谁拦撞谁!”
“我们连海寇船都撞了,还能怕撞衙役吗?”
这些话语一出,民兵们便是哈哈大笑。
笑声里是毫不掩饰的对锦州衙役的轻视,不止那些衙役气愤,就连张润杰的脸上也挂不住。
朱子扬大喝一声:“走!”
身后的民兵高声应“是”,一行人便旁若无人地往锦州城的方向而去,哪怕前方有衙役,他们也是不管不顾直直冲过去,吓得那些衙役赶忙往两边退让。
张润杰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今日码头的人也不少,松奉的炮船浩浩荡荡而来,已足够让他人想入非非,一旦这些倭寇在锦州城走一圈,那锦州就彻底完了。
这等时候,张润杰再不敢托大,几步走到陈砚的船下,朗声喊道:“本官不明就里,慌乱之际得罪了陈大人,还望陈大人见谅!”
船上并无应答。
张润杰就知此次是将陈砚得罪狠了,可如今形势比人强,他必须要低这个头。
“一咬牙,张润杰也豁出脸去了:“陈大人,你我乃是同僚,又都为开海一事殚精竭虑,既遇上海寇,必定是双方损失都惨重,何必在此时伤了和气?凡事皆可商量,还望陈大人能给本官一个机会。”
话毕,他便期盼地盯着船上。
船上,陈茂将张润杰的话转告给陈砚,陈砚挺直腰杆子坐在椅子上,闻言便道:“本官好不容易才能借着他的话脱身,怎可让他几句话就将此事揭过去?”
松奉民兵用命拼杀海寇,却险些让人扣上一个假冒倭寇的罪名,若他陈砚不为民兵们讨回公道,他就没脸回松奉。
刚刚张润杰要是直接感谢松奉的相助,陈砚反倒不好将事闹大,如今是张润杰激怒了松奉,松奉大可不为其遮掩。
以后就算朝廷发难,他陈砚也有推脱之词。
从黄家刺杀他,到大隆钱庄的白糖被沉海,再到遇上海寇,件件都朝着他松奉而来,他若不将背后的人揪出来,岂不是要一直被压着打?
既然这里面水深到他看不清藏在底下的人,那就把水彻底搅浑,让背后的人自己跳出来。
沉船不会是张润杰动的手,可这一连串的事里必有张润杰的手笔,就算今日将张润杰打进泥里,张润杰也不无辜。
“让锦州的水师都下船,都受了重伤,该让张大人请大夫医治了。”
陈砚一声令下,陈茂便欣喜地大声应道:“是!”
旋即转身出去,让旗手传令。
锦州水师的炮船受损严重,又因不少人都受了伤,这几日被安顿在松奉的炮船上。
旗舰一声令下,那些受伤的锦州水师就被看护的民兵抬下了船。
受了轻伤的也只能跟着下船。
瞧着乌泱泱的锦州水师,张润杰脸都绿了。
陈茂下了船,对张润杰道:“我们大人说了,锦州水师此次奋勇杀敌,伤亡惨重,望张大人好生照料,我松奉的伤亡就由松奉自行承担,不用张大人费心,当做是我松奉全了同袍之情。”
说完又回想了下,确认自己没说漏,便对张润杰一拱手,再次上了船,还令船驶离了码头,一丝一毫反悔的机会都不给张润杰。
看着那源源不断下船的锦州水师,张润杰脸都绿了。
陈砚这是将锦州的遮羞布彻底撕下来了,让他想遮掩都不成。
陈砚真狠呐!
“大人,那些民兵已经带着倭寇到城门口了。”
下面的衙役气喘吁吁过来禀告。
张润杰怒火中烧,几近咆哮道:“还愣着干什么,关城门!”
“大人,无故关城门是要被朝廷问责的。”
衙役惊慌道。
张润杰整张脸由绿变青,声音越发大起来:“难不成要让倭寇入城?给本官关城门!”
衙役被吓得转头就跑,一时不察摔倒,感受到背后骇人的目光后,狼狈爬起,拼尽全力朝着城门口冲去。
朱子扬等人押着倭寇,行进速度就要慢不少,以至于被那衙役提早追到城门口,大声呼喊:“府台大人有令,关城门!”
厚重的城门被人推着,对着朱子扬等人缓缓关上。
朱子扬等人就这般被关在城门外干瞪眼。
“连长,城门被关了,咱怎么办?”
朱子扬哪里知道怎么办。
他得到的命令,是将海寇们带去锦州府衙,如今连锦州城都进不去,他也没招。
可他总不能在一群手下面前露怯,就找人去请示陈砚。
那民兵没多久就跑回来:“陈大人说了,既然锦州无力安顿被俘虏的倭寇,那就带回松奉,叫那些倭寇瞧瞧对我松奉炮船开火的下场。”
朱子扬与一众民兵都惋惜得直叹气。
多好的为松奉,为松奉民兵扬名的机会,就这么被挡在城门外了。
哎!
如此回去实在不甘心!
不过张润杰连城门都能关,摆明了就是不想他们进去,等在这儿也无用,只能又将那些倭寇带着回船。
瞧着那些倭寇被带离,张润杰的怒火终于小了些。
还不等他缓口气,一民兵就道:“锦州的人呢,快来接你们受伤的水军!”
“他们可是为你们锦州拼了命的,总不能被放在地上吧?”
这一声声呼喊,仿佛一个个巴掌,狠狠地抽在张润杰脸上,让他刚刚放松的脸彻底疼麻了。
第521章 抚恤
面对水军那一双双盯着他的眼睛,张润杰终究还是没扛住,派了衙役们去抬人的抬人,扶人的扶人。
民兵们将人送到了,也就不多留,往各自船上一钻,松奉的大船们便乌泱泱离开,连带着那些缴获的海寇船也一并带走。
热闹的码头再次趋于平静,只留下几艘破破烂烂的锦州炮船。
码头上除了衙门的人,还有不少八大家的家丁与来码头谋活的劳力。
瞧瞧锦州的破船,再瞧瞧松奉威风凛凛的千料大船,一个个羡慕地险些流口水。
朱子扬上船后,便立刻去舱房见陈砚,一开口就是:“大人,咱就这么走了?”
“城门都关了,摆明了就是不想让你们进城,留下作甚?”
陈砚不咸不淡地反问。
朱子扬重重叹口气:“那些倭寇还没送去锦州府城啊。”
陈砚撩起眼皮看他:“你有法子进城?”
“我想不出法子,可大人您定有主意。”朱子扬期待地看向陈砚:“大人,咱只要带着人去锦州走一圈,松奉的名声就彻底打响了,张润杰那厮得吃不了兜着走。”
想到那般场景,朱子扬就激动不已。
陈砚接过陈茂递过来的热毛巾,仔细擦着手,道:“此事不是张润杰想压就能压得住的。”
此次遇到海寇,锦州水师伤亡惨重,连丁城这位百户都丧命大海,尸首正放在锦州炮船上,加之锦州炮船沉了八艘炮船,还有水师的伤亡,张润杰如何瞒?
何况他手里还有六百多名倭寇,可由不得张润杰不认。
今日的撤退,只是给张润杰一个喘息之机。
若真冲进锦州城,他与张润杰就没转圜的余地了,也正中了他人的圈套,后面的人只会藏得更深,又如何会冒头?
见陈砚已下了决心,朱子扬也只能压下心中的想法,乖乖指挥众人回松奉。
船队回到贸易岛已是五月二十八,陶都等人亲自出来相迎。
贸易岛并没有大夫,红夫人直接领着众人回的松奉,虽派了人来贸易岛报信,可陶都等人并不知具体情况,直到陈砚亲自归来,将此次大捷向众人一宣布,整座岛都沸腾了。
沿海百姓常年受海寇侵扰,对海寇深恶痛绝,这场大捷便是报了仇。
岛上的百姓到了晚上,便围着那些参加海战的民兵们问战事详情。
这个时候,那些能说会道的民兵就占了大优势,很快就将围在嘴笨的民兵们四周的百姓都给吸引过来,声情并茂地讲着海战如何凶险。
百姓们听到己方被压制,便要大骂海寇,听到海寇船只被击沉,就要拍手叫好。
就连岛上那些商贾都要挤进来听热闹,每听一次,就对贸易岛更有信心。
瞧瞧锦州水师,遇到海寇就溃不成军,竟还想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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