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其他人立刻跟着高呼:“死战不退!”
喊声从船上飘出,飘到附近几艘船上。
那些船仿佛在一瞬就被这等气氛感染,当即跟随大喊。
不过片刻,十艘空船全是民兵们的高声呼喊,士气节节攀升,仿若能将船只点燃。
陈砚对此极满意,对朱子扬道:“出发。”
朱子扬气沉丹田,对着船上众人高呼:“出发!”
威武的炮船在这一刻终于褪去往常运货的疲惫,成为一艘艘野兽,破浪而去。
码头上那些正在卸货,或还未卸货者,瞧着那十艘炮船疾驰而去,心痒难耐,恨不能立刻跟随而去。
因过于焦灼,不少人直接帮那些劳力卸货。
与激动的年轻劳力们不同,苍老的杨夫子眼底心底尽是担忧。
随着船只远航,他不禁往前走了几步,灰色的瞳孔里映照的是渐渐远离的船只,以及那道早已看不见的身影。
海风吹进双眼,便觉干涩。
杨夫子举起左手,对着那些炮船轻轻挥动着,安静得无人发觉。
陈砚独立于船头,官服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人却纹丝不动。
赵驱遇到的,究竟是海寇,还是有心人的别有所图?
第509章 沉船
一望无际的海上,十二艘炮船围在最外边,里面的一艘艘大货船正缓缓往下沉,五艘炮船紧紧贴着五艘渐渐下沉的货船,用铁链子将两艘船绑在一块儿,年轻的汉子们正努力将一个个木箱子或扛或背着从货船往炮船运。
其中一艘炮船上,一身蓝锦衣裳的公子正站在船头,死死咬着牙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不甘心地又让人去向外围那些百料炮船求救,得到的回复依旧是:“我等只负责护送你们去南潭岛,并不负责搬运货物。”
蓝锦公子一拳狠狠砸在手心,怒道:“他们就眼睁睁看着我大隆钱庄的货船尽数沉没?!”
身边伺候的下人气愤道:“他们巴不得少爷的白糖运不到南潭。”
富家公子便是大隆钱庄的少东家度云初,跟在他身旁的,是他的贴身小厮刘元。
刘元愤怒道:“这么多船突然都漏水,定是被人做了手脚。”
度云初双手紧紧握拳,他深知刘元所言不错。
自他运了白糖回到锦州,张润杰便请他吃了晚饭,话里话外都是让他莫要掺和进锦州与松奉的开海之争。
度云初推说自己船引价高,需得卖价高之物才能回本。
茶叶、瓷器等都被八大家垄断,他只能卖白糖。
一顿饭自是不欢而散。
自那日起,张润杰就总避开度云初,度云初每每上门要求出海,都会被张润杰以上个月去南潭岛的船队还未归来等由头推辞。
张润杰虽被拒之门外,可八大家的货物一批接着一批往南潭岛运。
若到此时,度云初还不知张润杰是刻意为难于他,那就不配当大隆钱庄的少东家。
眼看五月快要过完,度云初总不能让船引如上个月那般过期。
他亲自坐上马车,拿着船引在码头等着。
连着两日后,张润杰终于脸上挂不住,松口让其先用一份船引。
度云初立刻将白糖往自己调来的百料大船里搬,装满后就在水师的护送下往南潭岛的方向行驶而去。
松奉来的五艘炮船则在不远处跟着。
起先度云初还觉陈砚过于谨慎,毕竟他是花银子买了船引的,张润杰纵使再不情愿,也不敢对他动手,否则就是砸了锦州船引的招牌。
不料船运行到海面,竟有两艘开始漏水。
这些船都是他花高价租用,停在码头多日都安然无事,怎的刚出海就漏水?
好在船上有经验丰富的船工,能及时修补漏水处。
前面两艘才修好,又有三艘船漏水极严重,这次想修也修不好了。
眼看水要侵入存放白糖的舱房,度云初大惊。
白糖若遇了水就会融化,到时候真就一点都剩不了。
度云初便与锦州那些水师求助,想要将白糖转移到他们的炮船上,却遭到了水师的拒绝。
水师的回复理直气壮:“我等只负责护送商船不受海寇侵扰,并不负责运货。”
眼看船渐渐要往下沉,船上的白糖要打水漂,度云初便拿出银子给那些水师。
如今是在海上,有些规矩就能变通。
可那些水师面对银子丝毫不心动,甚至严词拒绝,还道:“炮船若塞满货物,一旦海寇来袭,我等如何迎敌!”
就在度云初走投无路之际,赵驱领着五艘千料炮船冲了进来,用铁链与木板直接将船两两相连,先将度云初护送至炮船,再让民兵去抢搬白糖。
五艘千料炮船,分装三艘船的白糖本该足够,可很快其他货船纷纷传来惊呼。
“少东家,我们这艘船漏水了!”
“我们这艘船也漏水了!”
一声声的惊呼声在海面上响起,度云初脸上已毫无血色。
赵驱转头对度云初道:“度公子,这怕是有人要对付你了。”
度云初暗恨,可锦州那些水师就围在外面,眼睁睁看着货船渐渐下沉。
若倭寇来袭,让他的货物受损,是辱没了锦州的招牌。
可要是商船本身漏水,导致商贾损伤惨重,那就与锦州无关。
要怪只怪商贾不仔细检查商船,才造成了损失,后果就该由商贾自行承担。
此刻他才知道陈砚并非杞人忧天,是他太过天真。
“五艘炮船无法救下多少白糖,此次我大隆钱庄要损失惨重了。”
度云初极不甘心。
赵驱拿出三个信号弹,道:“那就向陈大人求助,大人手里有一百九十八艘完好的炮船。”
度云初心中只一个想法:“远水解不了近火。”
此处离松奉极远,信号弹也不过一缕青烟,在茫茫大海中被风一吹也就散了,有何用?
很快他就再次意识到自己又错了。
信号弹一射到半空,无数碎片射出五彩的光,从半空落到地面,极晃眼。
连射了三个信号弹后,赵驱就冲进了货船里,与其他人一同扛着白糖箱子往炮船冲。
那些个民兵几乎是在抢箱子,比度云初带来的大隆钱庄的伙计们更拼命。
即便如此,依旧有大量的白糖随着货船逐渐沉进海水里。
赵驱等人匆忙之下,只抢了两船未沾水的白糖。
倒不是他们偷懒,而是炮船上本就装有火炮与炮弹等,又要安顿货船上的船员们,再放两船白糖已是极限。
没错,此次前往南潭的三十艘大隆钱庄的货船全部漏水,只是有的沉得快,有的沉得慢罢了。
锦州的水师们站在他们的甲板上,静静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度云初死死握拳,往常的温和在这一刻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愤怒、心疼与无力。
莫说白糖,就连船上准备的吃食都已彻底沉底。
留给他们的只有两条路:挨饿赶往南潭岛,亦或转头回锦州。
若去南潭岛,光靠赵驱等人所带不多的粮食,要供度云初三十船人一起吃,根本不够。
众人即便能饿着肚子熬到南潭岛,光凭现在的白糖也挣不了多少钱。
刨除人员的吃喝,加损失的三十艘货船,损失巨大。
与南潭岛比起来,锦州要近许多,此时回头,只需撑个两三天就能到。
只要稍加对比,就知回锦州是对的选择。
可度云初不甘心。
此时回去,正中某些人的下怀。
况且这次他们敢毁了他大隆钱庄三十艘货船,下次的货船会不会依旧被毁?
此次过后,他就彻底与张润杰决裂,要是回头,白糖运不去南潭岛,连贸易岛都不易再挤进去。
思忖良久后,度云初沉声道:“继续前往南潭岛!”
第510章 遭遇海寇1
大隆钱庄的主事们一听,赶忙劝阻。
海上风浪大,南潭岛离得远,他们连货船都没有,货也所剩不多,如何能去冒险?
按照他们所想,折返回锦州才是稳妥之举。
度云初却是一意孤行,必要将剩余的白糖送往南潭岛。
双方竟就在船上僵持住了。
赵驱与民兵们正坐在甲板上歇息,听到那些老头对着度云初左一句“少东家”右一句“不可冒险”,便不耐烦地用小拇指掏耳朵。
可那些老头叨叨个不停,赵驱终于忍不了了:“都做不了主,还当个屁的少东家。”
原本那些个争着阻拦度云初的管事们纷纷怒瞪赵驱:“你敢对我大隆钱庄的少东家无礼?”
赵驱嗤笑一声:“你们在他手下讨生活的老头都拿他的话当放屁,老子又不在他手下讨生活,怕他作甚?”
那些管事气得火冒三丈,七嘴八舌地骂赵驱。
赵驱拔出匕首,往甲板上狠狠一戳,那匕首就陷进甲板里,一动不能动。
他站起身,盯着那群被吓得没了声的主事道:“这是老子的船,谁再敢放屁,老子就把他丢下去喂鱼!”
管事们真就一声不敢吭。
赵驱双腿分开站在甲板上,双手叉腰,对着度云初抬了下巴:“老子是陈大人派来护送你姓度的,你说去哪儿老子就送你去哪儿。”
度云初瞧着满身匪气的赵驱,竟觉极顺眼,至少比那些看着他从小长大,只将他当孩童,无丝毫敬畏的忠心管事们顺眼得多。
他吐出口浊气,沉声道:“去南潭岛!”
管事们刚要开口,赵驱就邪笑着盯过来,好似已迫不及待要将他们丢进海里,当即就吓得闭了嘴。
赵驱大喝一声:“出发,去南潭岛!”
船上的民兵们高喝一声,驾船就朝着南潭岛的方向而去。
锦州水师的船围在赵驱的船外围,赵驱的船往前,就迫使锦州水师的船也要向前。
旗舰上,一身甲胄的将领正站在甲板上,此人便是锦州水军的统领丁城丁百户。
丁百户看着赵驱的船沿着南潭方向而去,不由露出诧异之色。
货船都沉了,竟不回锦州,反倒依旧去南潭岛?
念头只兴起一瞬,他就不甚在意了。
他只需将大隆钱庄这行人安全送往南潭岛,再全须全尾地带回锦州就是,至于大隆钱庄有没有货卖,与他无关。
当即对身旁的人下令:“前往南潭岛。”
水军的船只便缓缓朝着南潭岛的方向而去。
船行不过片刻,隐隐就瞧见远方有船迎面而来。
锦州的炮船护送货船在这条航线上来来往往,时常能碰见,算算日子,八大家的船也该返航了。
丁城并不在意,船队径直往前。
可对面的船极快,没多一会儿就逼近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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