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荒凉残破的景色,让得杨夫子连连摇头叹息。
堂堂府学,怎会沦落至此。
不怪这松奉学风凋敝。
陈砚走了一半路,终于停住了脚步,转头对跟着他的陈茂吩咐道:“派人去告知府学的教授来迎本官。”
待两名护卫离开后,陈砚领着杨夫子缓步向前,边走边看。
杨夫子一路摇头,心情颇为沉重。
一直到了一间教室外的老槐树下,才碰上十多名学生正在捧着书本苦读。
瞧见陈砚一身官服,那些学生赶忙行礼,目光热切。
他们的知府大人可是三元及第!
他们这些学生,苦读多年也无法中举,三元及第更是想都不敢想。
此时的陈砚在他们眼里,就是文曲星般的存在。
至于站在陈大人身边抱着鱼的秃头老者,他们自是不甚在意。
可当他们从陈大人口中得知这位其貌不扬的老者,竟是陈大人的恩师时,学生们沸腾了。
三元公的恩师杨夫子,纵使他们远在松奉也早听闻其大名。
陈砚却嫌不够,又加一句:“今科状元周既白,三元及第,乃本官师弟。”
十多名考生一片哗然,眼冒绿光,再看杨夫子时,只觉杨夫子实有圣师之风采。
大梁朝的两名三元公,竟都是杨夫子的学生。
更重要的,是这两位三元公都太年轻了。
听闻陈大人不足弱冠,既是陈大人的师弟,想来年纪比陈大人还小。
杨夫子的才学究竟到了何等地步?!
众人的目光越发狂热,杨夫子被看得头皮发麻,正欲要走,就听陈砚道:“夫子往后会在松奉府学讲学,尔等必要好生珍惜。”
话毕,十几名学生爆发出阵阵欢呼。
教出两位三元公的圣师要来给他们讲学,他们还何愁中不了举?
杨夫子只觉面皮发紧,一把拽住陈砚的衣袖,压低声音怒道:“你不是说今日不让为师讲学吗?”
“学生只是将夫子介绍给这些学生,并未让夫子讲学。”
陈砚郑重应道。
杨夫子气得发抖,指着陈砚半天说不出话来。
为了表明自己信守承诺,陈砚正色对那些学生道:“今日杨夫子只是与尔等见见,切记,夫子今日不讲学。”
学生们齐声高呼“是”,便再次眼冒绿光地盯着杨夫子。
杨夫子一口气横在胸口,不上不下得极难受。
若非当众要给陈砚这个一府之尊留脸面,他非得弄根竹条将陈砚抽一顿!
更过分的,是陈砚竟将他丢在老槐树下,自个儿去府学转悠了。
杨夫子走又不能走,对着这群盯着他的学生干站着也不是个事儿,便盘腿坐在地上,憋了好一会儿才道:“尔等若有不通之处,可问老夫。”
学生们大喜,也顾不得地面是否有尘土,也随着杨夫子盘腿坐在槐树下,于夕阳下便迫不及待将困扰自己多年的问题向杨夫子请教。
陈砚在府学走了半个时辰,一直到太阳下山,那位府学教授都未出现。
陈茂派出去的护卫们倒是将五名教谕请了过来,行过礼后,陈砚简单问了些府学的状况,这些教谕结结巴巴,许多都答不上来。
陈砚憋了一肚子火,便不再多问,只坐着等。
这一等又是半个时辰,天色已彻底黑了,那位府学教授依旧不见人影。
陈砚让教谕们给教授带话,翌日自己在府衙等这位教授。
在教谕们的恭送下,陈砚领着护卫们接了杨夫子回府衙。
路上,陈砚询问杨夫子那些学子们的学问如何,杨夫子连连摇头,道:“只知死记硬背,经义不通,与东阳学子相距甚远。”
陈砚冷笑:“教谕们混日子领俸禄就罢了,与学生们讲经义多累。”
杨夫子连连摇头,叹息道:“如此岂不是误人子弟。”
此刻他终于明白为何怀远要将他请来,且着急将他带来府学。
“明日为师就来府学讲学,能救一个是一个。”
陈砚却一口拒绝:“夫子一个月的休假还未过完,继续钓鱼就是。”
杨夫子惊诧:“你怎的突然如此心慈?”
竟还让他安心钓鱼?
陈砚压着火气道:“夫子早已名扬天下,纵使要松奉府学,也该府学教授亲自来请,如此才不失了身份。”
如今那位教授连面都未露,夫子就主动上门讲学,岂不是送上门?
他陈砚的夫子,如何能受这等委屈。
“再者,府学实在破败,该先整顿一番。”
陈砚又追加了一句。
有陈砚考虑这些,杨夫子乐得清闲,当即将此事丢在一边,翌日一早又出海了。
陈砚早早就交代,一旦府学教授前来,就领人来见他。
可一直到天黑,陈砚忙完公务找人来问过,才知那位教谕压根没出现。
陈砚头一次被人放了鸽子。
不过此时登岛在即,他只得先将此事暂时搁下。
度云初办事实在迅速,六日后,大隆钱庄的车队犹如一条长龙,驶进了松奉城。
当第一辆马车到糖厂时,最后一辆独轮车还未进松奉城,如此大派头,让得不少百姓出来看热闹。
就连一些滞留松奉的商贾都心惊。
此刻不少人暗暗庆幸自己早早就来了,若是再晚一些,等大隆钱庄这些大商户过来,他们这些小商人哪里还有机会选到好铺子。
当众人看到一箱箱白银被抬进屋子里时,更是连连吸气。
孟永长亲自点银子,算盘珠子被拨弄得“噼里啪啦”响。
待清点完,足足一百九十万两。
加上此前的定金十万两,便是二百万两。
银子入库,自是要将白糖从糖厂运到车上。
因时间过紧,度云初只调来八十多辆马车,剩下的全是独轮车。
一箱箱的白糖先搬到马车里,等马车装不下了,再往独轮车上堆,用麻绳一圈又一圈地绑好,再在上面盖上雨布。
当得知那一个个木箱子里全是白糖时,来看热闹的商贾们眼都红了。
这些哪里是白糖,分明是一箱箱的金子!
第491章 顺
不过他们再眼热,也不敢出手抢夺。
且不说糖厂有多少工人,度云初又带了多少护卫,单单是护在两边的衙役与松奉民兵,就够让这些人安分。
因搬运的人多,前面的马车被装满后,立刻掉头,从旁边离开,后面的马车上前,顶替离开马车的位置,不消片刻再次停满。
如此有条不紊,速度极快。
度云初亲自盯着装了一个上午,见无甚意外后,才陪同陈砚和孟永长用午饭。
得了银子的孟永长喜笑颜开,即将靠白糖大赚一笔的度云初也是春风得意,自是宾主尽欢,连着饮酒数杯。
眼见度云初已红了脸,陈砚出手阻拦:“白糖何等贵重,怕有心人盯着,不宜多饮酒。”
度云初闻言,豪气道:“此酒先搁着,待功成之日你我再尽饮。”
陈砚与度云初没见过几次面,此前瞧见的多是度云初城府极深的一面,如今瞧见他的真性情,觉得颇对胃口,当即笑道:“本官就祝度兄一帆风顺,赚得盆满钵满。”
度云初笑道应了声:“借陈大人吉言。”
三人既不饮酒,便饮茶替代。
半下午时,白糖终于都搬完,度云初带着队伍浩浩荡荡离去。
陈砚一直领着人送到城外,瞧着远远离去的队伍,眉头紧锁。
见状,陈茂上前,小声问道:“怎么了?”
“太顺了。”
陈茂不解:“顺利不好吗?”
陈砚眉头皱得更紧:“自是好的。”
可心中始终有阴霾,让他挥之不去。
回到府衙后,陈砚立刻叫来赵驱夫妇,让其分出五百人守在糖厂附近,以防宵小盯上糖厂的银子。
陈砚去年带着陈老虎离开松奉时,就将近五万人交给赵驱。
潜龙岛归降的叛军们自是不服他,赵驱将海寇岛上的人拉出来,当着他们的面训练了三日,那些叛军们便心悦诚服了。
陈砚回了松奉后,挑选出三千精壮,组成民兵,依旧由赵驱统领。
赵驱便依照陈老虎当初的训练之法,与民兵们同吃同练,让民兵们更是心悦诚服。
只是赵驱有些心狠手辣,做事极容易出格,让陈砚很不放心。
赵驱宛如疯狗,好在陈砚找到了能拴住疯狗的绳子,那就是红夫人。
每每需要交代赵驱办什么事,陈砚必要让红夫人一同前来,并嘱咐红夫人盯着赵驱。
不过此次的赵驱与以往大不相同,脸上始终挂着笑,有意无意挡在红夫人面前。
往日的疯狗,今日倒变成了哈士奇。
陈砚是坐着的,需得仰头才能看到站着的赵驱。
“怎的,有喜事?”
赵驱一咧嘴,脸上的疤随之展开,露出一口森森白牙:“大人,小的媳妇要给小的生崽子了。”
红夫人脸色微红,给了他一个白眼,便立刻对陈砚道:“不妨碍为大人办事。”
陈砚笑道:“这是好事。”
旋即掏出一个十两的银锭子,往赵驱面前一递:“拿去买些好的补身子,等孩子出生,本官再给它送份见面礼。”
赵驱也不客气,跨前一步就将银子接过去,对陈砚一拱手:“谢大人。”
陈砚说完该说的,也就不再多留他们,只让赵驱快去安排。
待夫妻二人离去,陈砚心中的不安更甚。
他在屋子里坐不住,便缓缓踱步到刘子吟的屋子里。
刘子吟正独自下棋,见陈砚脸色有异,便邀其对弈一局。
陈砚与刘子吟对面而坐,随手便落下一子,刘子吟看了一眼,就道:“东翁遇到难事了?”
陈砚待刘子吟落了一子,方才道:“没难事才是最难。”
自他惹上高家,至今已有十一年,走的每一步都无比艰难。
如今在松奉开海,没钱了就去锦州拉人,大笔钱入手,旋即又是度云初主动找上门,敲定了贸易岛钱庄,以及大隆钱庄在岛上开茶叶铺子一事。
贸易岛可以用糖吸引西洋商人前来,可真正让西洋商人不远万里来大梁的,实则是茶叶。
十八世纪初期,茶叶已渐渐在西方的中产阶级推广开,已然成了西方贵族与中产阶级必不可少之物。
东印度公司贩卖的货物中,茶叶的占比是最大的。
如今八大家垄断了茶叶,就是遏制了贸易岛的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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