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农家子的权臣之路 第296章

  他想起来了,去年朝考的题目,就是如何防止倭寇入侵。

  柯同光和张润杰都是用水师护送,陈砚……陈砚是用炮船与水军防守吗?

  二百多条炮船既能将贸易岛和松奉连接起来,又能击退海寇强敌,保证贸易岛的安全,让其稳定发展。

  只因此前陈砚低调发展,并未将这一切展现出来,才让人有了陈砚无靠山的错觉。

  度云初鼓起的那股气彻底卸了,只能强撑着问陈砚:“陈大人想要从大隆钱庄得到什么?”

  陈砚目光越发锐利,声音反倒平缓下来:“本官不是与大隆钱庄做这笔生意,而是与你度公子重新开一家新的钱庄,这钱庄平时由度公子管理经营,剩下的份额本官自会代不便出面的人持有,相信新钱庄足以帮助度公子平稳接大隆钱庄的班。”

  何人不便出面?

  朝中重臣?还是天子?

  若陈砚不开口,这些他无从得知。

  不过有一点很明确,背后的人足以护住贸易岛。

  更重要的,是能让他度云初接班大隆钱庄。

  从他出现在锦州城,他要做出成绩接班的消息就四处传遍了,度云初并不会因陈砚知晓而惊奇。

  “作为交换的筹码,本官希望度公子能以大隆钱庄的名义在贸易岛上开一间茶叶铺子,保证每年至少有千斤茶叶运往岛上。”

  度云初早猛得抬头:“如今茶叶被八大家族扫空,大隆钱庄若想收购如此多茶叶,必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陈砚脸上已不见了其他情绪,只淡淡道:“若度公子不愿意,本官也可找泰隆钱庄或汇昌钱庄谈。”

  度云初喉咙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再难说出话来。

  若让其他钱庄看到糖厂,看到贸易岛的未来,定然会为之疯狂。

  度云初眸光挣扎起来。

  八大家是不顾后果地在市场上囤货,价格极高,就连晋商都只能抢到两成左右。

  以大隆钱庄的人脉与财力,真要想抢茶叶,定然是抢得到的。

  莫说茶叶,就算茶叶种植园也能买下。

  只是对于度云初来说,若要大量囤茶叶,必要付出许多银子,若抢得太多,也会如八大家一般将银子都压下去。

  大隆钱庄还有泰隆钱庄等对手盯着,一旦银子压太多,他们再动手,让百姓挤兑,大隆钱庄很有可能就此倒闭。

  所以度云初在锦州时,更愿意拍船引来卡八大家,再跻身其中。

  毕竟拍船引的钱是有数的,几十万两摆在明面上,就算对手想要构陷,百姓也不会相信大隆钱庄会被几十万两银子拖垮。

  还有一点,就是喂饱张润杰。

  无论如何算,此时与八大家争抢茶叶都极不划算。

  度云初陷入痛苦的挣扎中,一旁的孟永长想要开口劝一句,却被陈砚一个眼神制止。

  孟永长不敢再开口,只抓了块点心送进嘴里,以缓解前厅的压抑。

  哪怕是他这个局外人都有些喘不过气来,不知身在局中的度云初是何等艰难。

  与二人的异常相比,陈砚则淡然许多。

  他伸手端起茶盏,用盖子轻轻拨弄其上的茶沫,抿了一口,一股苦涩便在舌尖弥漫开来。

  只一口,就能品出这茶极廉价。

  自八大家大肆扫货后,就连孟永长都只能抢到这等极差的茶叶。

  还是今日陈砚等人登门,他才拿出来。

  若换了平时,这些茶叶末都没得喝。

  陈砚喝完一口,就将茶盏放下,捻了果脯入口。

  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弥漫,让陈砚皱了眉。

  在这糖厂里,他实在吃不得甜,还是苦茶更适合他。

  陈砚便再次端起茶盏轻啜一口,茶的苦涩瞬间冲淡了甜味,让其眉头舒展。

  他这一番从容做派却让度云初汗如雨下。

  度云初仿佛踩进了沼泽里,一直往下陷,他极力挣扎,却陷得更快。

  强烈的窒息感包裹着他,让他越发慌乱。

  此刻最好的办法,该是先将此事压下,脱离这等压抑的环境再好好考虑。

  可度云初上次冷落陈砚后,等来的就是此次付出的更多。

  一旦他这次再退,往后想要再谈,必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度云初只能坐在此处,用早已慌乱的脑子思考。

第489章 府学1

  淡淡的甜味萦绕在空中,钻进度云初的鼻尖,仿佛在提醒度云初还身处糖厂。

  度云初重重吸了口气,那清甜的香味彻底抚平了他的焦躁。

  再抬头,他已镇定下来。

  “好,我度云初答应了!”

  一年一千斤茶叶,换一个岛上独家的钱庄经营权,不亏。

  更重要的,是能让他有足够的底气将大隆钱庄接到手。

  以大隆钱庄的财力,买千把斤的茶叶还是负担得起的。

  陈砚这次笑得真诚:“度兄往后必会庆幸自己今日的选择。”

  度云初跟着笑着附和,心中暗道当官的果然都是狐狸,此前还是度公子度少,此时就成了度兄。

  不过度云初还是很愿意与陈砚拉近关系的,两人便你来我往,仿佛已是相识多年的好友,在谈笑间就将细则给敲定了。

  为表诚意,度云初还将自己带来的十万两银子抬进糖厂当定金。

  待送走度云初后,糖厂大门一关,孟永长的胖手就一一抚过那些银锭子。

  “这么快就赚到钱了,我果然没赌错,跟着怀远你就是能赚大钱!”

  度云初定金已付,过几日就要将二百万两银子送到糖厂买糖。

  只这一单生意,他投进去的本钱全回来了,还要赚一些。

  当然,除去本钱外,其余人再一分就没多少了。

  毕竟这糖生意他只占了一成,还是从陈家那份额里分出来的。

  陈砚笑道:“这钱分了你也没处花,投入四海通,让你占半成。”

  四海通就是陈砚与度云初准备开在贸易岛的钱庄的名称。

  孟永长呼吸一窒:“我也有份儿?”

  度云初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又要出银子,又要开茶叶铺子,才占了三成,他只出点银子,就能占半成?

  “永长兄赌上身家帮我,我又怎能让兄弟你赌输?”

  若没有孟永长全力相助,白糖生意至少要再过三年才能真正做大,贸易岛两三年内都无法真正吸引到人前来。

  一切的潜力,都需要让人看到兑现的希望,才能吸引人前来。

  而他在度云初面前的强势,多是虚张声势,唯有糖厂是真。

  孟永长对松奉开海功不可没。

  “怀远你比我亲爹还亲啊!”孟永长感动得双眼发红,险些要落泪。

  谁都知道四海通是个下金蛋的母鸡,陈砚这就是在给他送钱。

  陈砚笑了笑,目光落在那十万两银锭子上:“半年了,该给圣上分一波银子了,这十万就送去京城吧。”

  孟永长还没把银子捂热,就得被往京城送,他如何能舍得。

  陈砚拍拍他的肩膀宽慰:“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该送银子就得送。”

  要是不往宫里送银子,别人怎么能知道白糖生意有天子一份?

  孟永长想到即将到来的赚钱日子,这些银子也就舍得了。

  从糖厂离开,回到府衙时已经是傍晚,马车刚到衙门口,就见杨夫子抱着条胳膊长的鱼在府衙门口转圈。

  陈砚过去打声招呼,杨夫子立刻笑呵呵道:“怀远回来了?”

  旋即便将手中的鱼往陈砚面前一递,提高声音道:“为师钓了条大鱼,正好晚上给你煮个鱼汤补补!”

  最近杨夫子早出晚归,跟着陈砚安排的船去海钓。

  自陈砚回松奉后,就将海禁取消,松奉不少人便坐着划子在近海捕捞,以至于杨夫子空军多日。

  每每回家,必要埋怨那些渔民把鱼都捞走了,让他无鱼可钓。

  陈砚特意找了当地的一位垂钓高手带杨夫子出海,今日终于有所斩获,杨夫子抱着鱼坐在车辕上回来的,到了府衙也不愿意进去,就在门口来回踱步,跟过路的人打招呼。

  陈砚自认自己是个极孝顺的学生,自是要在杨夫子高兴时让他显摆一番,于是连晚饭也顾不上吃,将杨夫子的鱼挂在马车外,领着杨夫子去了府学。

  一瞧见府学的牌匾,杨夫子立刻就要滑下马车跑路,却被早有防备的陈砚一把拽住。

  杨夫子愤然道:“你言而无信!”

  陈砚肃然道:“学生从未答应过让夫子钓一个月鱼。”

  杨夫子本想反驳,脑子里回想起当日的情形,他要钓一个月的鱼时,怀远并未开口。

  杨夫子悲从中来:“原来你打的是这主意!”

  “老夫自收了你们二人为徒,便一日都不得歇息,连鱼竿都没法摸了。如今好不容易将你兄弟二人送入官场,老夫才发觉这钓鱼的技法都生疏了,十多日才钓了一条鱼,你就迫不及待将老夫送来府学……”

  说到此处,杨夫子潸然泪下。

  当官的心真黑啊!

  那老泪配上花白的鬓角,竟很是凄惨,让陈砚所剩不多的良心隐隐作痛。

  陈砚帮着老夫子轻抚后背,宽慰道:“夫子放宽心,今日学生只是让夫子来府学转转,也叫府学的人见见教出两位三元公,名扬天下的杨夫子是何等风姿。”

  又指指挂在马车外的鱼道:“夫子钓了如此大一条鱼,若不在学生们面前显摆显摆,与锦衣夜行又有何异?”

  杨夫子怀疑地盯着陈砚:“你真不让老夫讲学?”

  “今日只让他们看鱼,不讲学。”

  陈砚斩钉截铁的话语落下,杨夫子的眼泪瞬间停下,转瞬便笑开了花:“为师还以为怀远将老夫骗到此地,是老夫误会怀远了,哈哈……”

  纵使陈砚以入官场三年,见多了形形色色的老头,此刻也被杨夫子变脸之快给惊住了。

  夫子这是在使苦肉计啊,他竟还着了道。

  可见他的心实在太软,此乃他的弱点,要快快改了。

  陈砚进行了深刻的反思后,便带着杨夫子下了马车,朝着府学而去。

  今日把杨夫子带来府学转一圈,往后再让人将夫子往宁淮各地跑一跑,大名鼎鼎的杨夫子在松奉的消息也该散布出去了。

  到时候可就由不得夫子了。

  想到夫子竟已歇息十多天,陈砚便替杨夫子着急。

  五十多正是奋斗的年纪,怎能如此荒废光阴?

  与陈砚相比,杨夫子心情极好,从踏入府学,目光就在打量四周。

  和东阳府学相比,松奉府学残破不堪,除了五名年纪极大的教谕外,只有十多名学生在。

  此前松奉被宁王弄得乌烟瘴气,百姓连饭都吃不饱,哪里还会有余力供人读书。

  因此府学内多是商贾与乡绅子弟混日子,往常根本不来府学,此时又是傍晚,学生们或偷溜出去玩,或回家去住,只剩这十多个想要在科举出头的学生。

第490章 府学2

  陈砚一行人进入府学后,便是一路畅通无阻,丝毫未见到人,不过府学的残破是尽收眼底。

  有些屋舍早已坍塌,只留半堵墙立着,那些碎砖石也无人清理,杂乱地散落在地,野草从缝隙中生长出来,有些竟比人还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