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农家子的权臣之路 第277章

  如此稀烂的差事,做好了是上头领功,做烂了就惹一身骚,礼部尚书交给礼部左侍郎,左侍郎再往下推,就到了礼部右侍郎,也就是王申手里。

  王申领下这等苦差事,领着人就在京城的各家书坊走动,又重罚了几家盗印的小书坊,竟也闹得轰轰烈烈。

  风声正紧的时候,不少小书坊都关了门躲避,如此一来,更显得效果卓著,赢得不少以稿酬为生的书生小官员们叫好。

  至此,王申大可交差了。

  王申在此时却又上了一道奏疏,直指各行各业跟风造假乱象。

  书坊、布匹、吃食等各行各业都深受其害,提出要推行“专利法”,以官府之力公开保护发明创造者获取报酬。

  专利法规定,无论个人还是商户,只要有发明创造他人没有之物,或改进原物的形状构造,使其更便利,都可向官府提交文书,在官府留册后,就获得十五年的独占权,他人未经专利所有者授权,不可私自盗用。

  凡违法者,需五倍赔偿给专利所有人。

  此奏疏一送到内阁,胡益就给挑了出来。

  当书肆之事一传出,胡益就知王申等不及要动手了。果然,后续发展就是朝着推行这条律法而来。

  待到王申上疏,胡益便可顺理成章将此事拿出来在内阁商议。

  刘守仁早对王申不满,此时见是王申上疏提议,必要拦上一拦:“若此律法通过,那些个以此为生的老百姓又该如何是好?难不成要让他们饿死?”

  胡益反驳:“此律法恰可以将商业纳入我朝廷的管辖,乃是良策,牺牲的也不过一些无良商贩。”

第454章 落后4

  刘守仁对胡益在内阁与他翻脸大为不满“所谓无良小商贩,也不过是我大梁的穷苦百姓。”

  “此专利法有明言,只要给钱专利所有者,获得所有者的授权,就可使用该专利,并未彻底断绝他们的生路。”

  胡益耐心规劝:“刘阁老爱民之心我等都知晓,可这些个乱象已经到了不得不整治的地步了。何况想要维持专利,每年还要给朝廷交些银子,单单一人不多,一旦专利多了,也一笔不菲的收入。”

  瞧着两人你来我往的争吵,焦志行颇高兴,恨不能两人吵得更激烈些,最好到拍桌子的地步。

  可惜刘守仁和胡益二人虽吵出了火气,却始终克制。

  因阁老们意见不一,此事暂且搁置。

  刘守仁本只是为了压制不听话的王申,并不将此事放在心上。

  很快他就因此事名誉受损。

  当他一如既往在歇息时随手翻看邸报时,就瞧见邸报上写了王申上疏要推行专利法一事,涉及士林、食品、布匹、医药等各行各业。

  大梁朝的邸报,本是为了让在朝官员知晓国之大事才创立,然官员有亲朋,有师生,自是互相传阅,如此一传十十传百,士林中人也都能看到。

  甚至还有一些厉害的学院,专门有地方放邸报,鼓励学生多看多学。

  换言之,此奏疏见报了,就是传到士林了,至少京城的学子们都知道了。

  刘守仁大怒,拿着抵报就冲去文渊阁的正厅。

  彼时焦志行才吃完午饭回来办公,就被怒气冲冲的刘守仁质疑为何要将王申的奏疏上邸报。

  焦志行笑呵呵反问:“此奏疏并未涉及机密,又涉及士林民生,你与胡阁老二人各执一词,不若交给满朝官员与士林共同讨论,免得伤了你与胡阁老的和气。”

  最近京城的文人们都在议论这盗印之事,不少人辛苦写的文章被人私印,却一个大钱的稿酬都没有,早已有了意见,瞧见这等维护他们利益的律法出现,必定会支持。

  此法乃是王申提出,必能为王申增加声望与政治筹码,至于反对的刘守仁,定会被那些文人不喜,声望无形中就被削弱了。

  焦志行就是借着此事,让刘守仁吃个暗亏,刘守仁虽气恼,却不可在此时明言责备焦志行,否则就是承认自己是故意阻拦此事,得罪那些个贫苦京官与士子。

  “新立律法绝非一拍脑门就可,需得反复斟酌,公示也可让更多人讨论,更谨慎。”

  刘守仁捏着鼻子附和。

  焦志行笑道:“士子们定能体会刘阁老的苦心。”

  一旦事情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那就只会如滚雪球般越滚越大。

  会试刚结束,全国士子还聚集在京城未离开。

  那些没中的士子或钻入温柔乡寻安慰,或四处拜访高官,以求得到赏识,亦或巴结逢迎新晋贡生的同乡同窗们,京城的茶肆、食肆、酒肆、书肆等都是人满为患。

  于是一夜之间,四处都在谈论那专利之法。

  读书极耗银钱,来京赴考更是花费巨大,有些人考一两次就掏干家底,只能在家等着被朝廷派官。

  然举子想要谋个好缺,也需得上下打点,又是一大笔银子。

  如今,这专利法就是给他们送银子。

  毕竟来京城赴考的举子们都是过了乡试的,其程文必会被各大书坊整理印刷成程文集,卖给还未考过乡试的学子们,书坊借此赚得盆满钵满,他们这些人是一个大钱都没瞧见。

  若有了专利法,那些书坊就必须要花钱来买授权,他们便可获得本该属于他们的银钱。

  因此,士子们是热切盼望这专利法通过的。

  而阻拦此法的刘守仁,则成了阻碍他们获利之人,自会引得不少人的不满。

  甚至还有人暗地里开始骂刘守仁只为那些奸商发声,还有人怀疑他是不是收了奸商诸多好处。

  起先声音较小,没两日此事就在京城的士子间传遍了。

  “若让此事拖延下去,于东翁的官声是大大的不利。”

  刘守仁的幕僚吕先生面色很凝重。

  这些来自全国各地的士子,不久要回到全国各地,到时候将京城此等言论带向全国,刘守仁就真被认定与奸商为伍了。

  堂堂次辅,竟为了奸商与士林为敌,必要被士林骂死。

  大梁朝的官员,官声就如血条一般。官声越好,血条越厚,纵使被攻讦,也不会有事。要是官声没了,仕途也就完了。

  “能几日内将舆论推到如此境地,这背后之人非他焦志行莫属!”

  刘守仁咬牙切齿。

  吕先生神情凝重:“若单单只一个焦志行,此事倒也罢了,若这背后还有胡益,东翁的处境就危险了。”

  首辅的权力比次辅大上许多,原本焦志行可彻底压制住刘守仁。如今倒过来,几次大的决策都是刘守仁更占优,靠的是与胡益联手。

  一旦胡益倒向焦志行,刘守仁这个次辅就真是孤掌难鸣了。

  想到胡益在此事上的异常表现,刘守仁神情微变。

  静思片刻,他道:“焦志行自持身份,又看重名声,必不会与胡益为伍。”

  若焦志行真和胡益为伍,必会引起清流一些人不满,那才是动了焦志行的根基。

  想得越深,刘守仁越发冷静:“胡益为何对王申提出的一条无关痛痒的律法如此在意,为此不惜与我相抗衡?”

  怕不是这背后还有只手在操控。

  且这招数让刘守仁有种熟悉之感,颇像那陈砚的路子。

  可陈砚远在松奉,还在为开海焦头烂额,如何能插手京城之事?

  且胡门上下都对陈砚痛恨不已,纵使胡益想要将陈砚纳入麾下,胡门上下也必不会答应。

  这背后还有焦志行在搅风搅雨,绝不是陈砚一个地方知府能弄出来。

  想到八大家族已将那些货物都收入囊中,刘守仁就将此怀疑打消。

  “王申此人不过一个礼部侍郎,东翁万万不可为了压制他得罪士林。”

  吕先生提醒。

  刘守仁道:“一个小小的王申,还不足以让本官为他败坏官声。”

  闻言,吕先生松了口气。

  如此才是一名合格的政客。

第455章 落后5

  翌日,刘守仁就在内阁同意推行这条律法。

  内阁三人都赞同,也就呈给天子。

  永安帝瞧见那“专利法”时,特意多看了几眼,这就是让京城士子们议论纷纷的专利法。

  倒也不失为朝廷监管商业的一个试水。

  永安帝不反对,此条律法就这般通过,并在三月底颁布,速度不可谓不快。

  律法颁布后,专利的申请等一应事宜就需有衙门负责,得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还要在整个大梁都设立相关衙门,实乃一个苦差。

  各部自是不想接手此事,各位堂官们互相推诿,谁都不愿意接手。

  就在此时。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裴筠上疏,言辞虽算不得犀利,却言明此事因京城穷苦士子而起,本就该是礼部的分内事,礼部怎可推诿。

  其他部堂高官一听,对啊,此专利法虽涉及方方面面,核心还是为了维护士子们,就该礼部管,于是全推给礼部。

  礼部尚书胡益,纵使位高权重,此时也无法再推脱了。只能捏着鼻子将这苦差接下。

  不过他对陈砚是一肚子火,自是对与陈砚一个鼻孔出气的王申也不满。

  你王申不是希望弄这些事儿吗,那就将这差事交给你办。

  这倒合了王申的心意,立刻就从礼部抽调了五人出来,单独用以申请专利。

  京城士子们得知此事后虽高兴,却没有人在这等时候去凑热闹,只因殿试就要来了。

  士子们这些日子讨论最多的,是今年的状元花落谁家。

  其中呼声最高的,是来自镇江的周既白。

  此人已连夺解元与会元,若此次再夺状元,就是继陈三元后的大梁第二位三元公。

  同样来自镇江,同样来自东阳府,甚至同样来自平兴县,何等的相似?

  “这平兴县究竟是何等风水,怎能连出两位神童?!”

  即便周既白此次无法夺得状元,凭他十七岁就中进士,就足以傲视天下士子了。

  “听闻周既白也是杨大师的弟子。”

  “哪位杨大师?”

  “杨大师你都不知道?陈三元的师父杨诏元呐!”

  “竟又是那位杨先生!”

  “若周既白再夺得状元,杨先生岂不是一连教出两名三元公?”

  这等言论一出,士子们的震惊已无以言表。

  若是杨诏元只教出陈三元一人,或还能认为是陈三元天资过人,杨诏元多少沾了弟子的光。

  如今又有周既白这位状元的热门人选,其惊世之才已无需多言。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周既白身上,想要看看这位十七岁的少年郎能否在陈三元之后再创奇迹。

  京城各处的盘口,周既白的名字都在首位。

  与当年的陈三元不同,周既白的赔率低至一比一,这让还想靠此发一笔的鲁策等人大失所望。

  周既白倒未太在意,早在会试之前,他就学着当年陈砚那般将自己身上的银子都压了自己,会试后大赚了一笔。

  不过被如此多人盯着,周既白很有压力。

  夺得状元,他就是继陈砚后的大梁第二个三元公,未夺得状元,此前的科考成绩便如泡沫般破灭,攒不下足够的政治资本。

  巨大的压力下,周既白食欲不振,整夜失眠,人迅速消瘦。

  即便身体已出现诸多问题,周既白却不敢停下,整日钻研邸报,研究国策,各种人的策论都被他拿来看。

  杨夫子看在眼里,多番劝阻,周既白却总道:“怀远殿试之前也并未歇着,甚至还有诸多困难,我如今一帆风顺,如何能停下。”

  “怀远那孩子心性坚韧异于常人,就连我这个年过半百的夫子都无法与之相比,你切莫着相,拖垮了身子得不偿失。”

  可惜一向听话的周既白此次却执拗起来,只道:“正因我追赶怀远,才能于十七岁便中会试。”

  若再努努力,或许就能沿着陈砚的步子,也连中三元入朝。

  杨夫子重重叹息,只能换着花样给周既白补身子。

  原本想着熬到殿试之日,无论成否都解脱了。

  可去岁朝堂先是徐鸿渐前往戍边,许多官员落马,朝堂一片混乱,加之后来开海一事又闹得沸沸扬扬,天子将殿试推迟到四月初一。

  此次会试、殿试不止时间推迟,还进行了扩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