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上船两日后,家乐混熟了,就如皮猴子般往各个舱房爬,只有一个舱房他不敢去,那就是陈砚所在的舱房。
只要他一靠近,陈青闱的妻子方氏就会从慈母变成严母,轻则抱走训斥,重则打屁股。
不过他就算想进也进不了,门口有两护卫守着呢。
一登船,陈老虎就开始练那三十名护卫,要在他上任之前将这些个原本的庄稼汉变成合格的护卫,很要费一番心力。
陈青闱已然学着安排陈砚等人的衣食住行,起先并不熟练,忙中出了不少错。好在他成长极快,越来越熟练。
船上闲来无事,胡德运就拉着别人下棋,陈砚是个臭棋篓子,刘子吟又是个病秧子,于是胡德运将主意打到陶都身上。
恰好二人棋艺相当,每日在棋盘上杀得酣畅淋漓,再加之两人都是被罢官,其中诸多迫不得已,竟生出惺惺相惜之情,整日待在一块儿打发时间。
只是嘴唇和牙齿也有打架的时候,譬如此刻,二人就因悔棋吵得不可开交。
当吵闹声传到隔壁陈砚的房间时,陈砚正悠闲地泡着茶。
刘子吟摇摇头:“太能闹了。”
除了东翁与他外,船上其余人全在折腾。
陈砚不以为意:“难得的清闲,就让他们玩儿去吧。”
到了松奉,一个个都要给他往死里干活,到时候再想这么玩,就只能做梦了。
陈砚自认自己很体谅人,每每听到他们如此欢快,再想到以后他们埋头苦干时的疲倦,就会对他们生出几分怜悯。
刘子吟听出陈砚话中之意,很是感慨:“在下以为,善乃是东翁最大弱点。”
一去陈家湾,刘子吟与胡德运等人便安心待在陈砚家,静待陈砚荣归故里后,再收拾行囊出发。
不料这陈家湾出了陈川等人的打人事件。
按照刘子吟所想,最简单的处理办法,是将人除族后送去官府,给族人以警示。
至于所谓族人与陈砚之间的隔阂,根本无需担忧,因陈砚已成了陈族的天,谁敢与天相抗衡?
若能因此对陈砚生出畏惧,则更便于约束整个陈氏一族。
倘若真有人不服,分宗就是,往后他们便再也没法打着三元公的旗号在外行走。
如此便犹如训狗一般,轻易就可让整个陈氏一族屈服,往后再在族里提拔几人,陈族人只会将陈砚奉为神明。
可陈砚绕了一个大圈,甚至在他看来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施恩,恩威并施,虽效果更好,却过于费神了。
在他看来,陈青闱一家子、陶都、胡德运等全是累赘,该及时舍弃,而不是尽数背在身上。
凡此种种,均是绕一个大圈解决问题,如此一来,必然要多花费大量的时间精力,且不够果决狠辣。
“既能保持善,又何必作恶?”
陈砚笑着将泡好的茶汤倒入一个茶盏中,轻轻推到刘子吟面前:“若我果真六亲不认,翻脸无情,刘先生必头一个瞧不上我。”
刘子吟颔首,笑道:“东翁最大的优点,依旧是善。”
他虽为阴暗之人,最敬佩的却是陈砚这等堂堂正正的人。
陈砚给自己倒了杯茶,笑得意味深长:“在松奉那些人眼里,我怕是与恶鬼无异。”
刘子吟一顿,笑着摇摇头:“此时他们怕是忙得很。”
松奉。
王家的前厅。
八人围坐一圈,紧张而热烈的讨论着,一言不合就要吵起来。
攒局的王凝之将茶盏往桌上一放,提高声音道:“陈砚的船还有两日就该靠岸,不日就要回松奉,你等再吵,待他回来都拿不出章程!”
前厅顿时安静下来,其他七人均是面色难看。
王凝之看向长着一双小眼睛,有着双下巴的年轻男子:“黄老爷可有高见?”
黄明争吵得面红耳赤,此时见众人看过来,他头一偏,道:“若不是那陈砚,我们还在挣大钱,也不会死那么多人,如今他想来开海,我们就得巴巴凑上去?我不同意!”
众人早知晓他的态度。
这黄明乃是黄奇志的三子,当初陈砚抓私盐,头一个就对黄奇志动手,此案上报到刑部,甚至连天子都勾决了,今年秋后就要问斩,陈砚可算得上他的杀父仇人。
不止如此,陈砚还将黄家种的上百亩甘蔗都收走了,连家中囤的糖也都一并搜刮走,他怎么可能委身于陈砚。
“我等是商人,商人利字当头。”
刘洋浦目光落在黄明那过于年轻的脸上:“大家与那些个洋人做生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该知道开海后我等能从其中赚多少。”
“这开海之权又不是只陈砚一人有,我等何必与虎谋皮!”
黄明反唇相讥。
好几人出声附和。
在座好几个人都被陈砚抓过,不过他们比黄奇志走运,花了大把的银子把自己买出来了。
“莫说被陈砚搜刮的银两和糖,单单是去年我等所交盐税,比往年多了上百万两,诸位可别忘了这一切都是拜谁所赐!”
黄明此话一出,屋内群情激愤。
陈砚来松奉之前,他们是撑开口袋大把往里头塞银子,陈砚来之后,就拿着把剪子专往他们的口袋剪,那银子是哗哗往外掉,让他们恨不能啖其肉饮其血!
可他们一次次出手,都被锦衣卫给挡了回来。
去年陈砚离开松奉,他们险些放鞭炮欢送,谁料他不留在京中好好当京官,还要跑来松奉开海。
朝堂之上那些个官员也不知干什么吃的,竟让开海之权落入陈砚之手。
这开海之权,凭什么落在陈砚一个小小知府手里?
这开海之权,怎么能落在陈砚这个狗官手里?!
第447章 商议2
当然这些话他们只敢在心里想想,万万不敢说出来。
在众人愤慨之际,刘洋浦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放在把手上,目光往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将众人的情绪看在眼里,这才缓缓道:“诸位,这开海之权可不只陈砚一人有。”
黄明精神一振,立刻道:“此次同时有三个开海口,我们去另外两个,让陈砚开海不成,朝廷必然降罪,到时必会再换他人前来,到时我等便可放开手脚。”
刘洋浦继续道:“柯同光的开海之策,乃是朝廷自行运货物通商,他背后又有元辅为其保驾护航,我等插不上手,可那张润杰在锦州拍卖船引,我等只需买来船引,就能有朝廷的水师护着往来贸易。”
自腊月朝考结果出来后,消息便以最快的速度从京城传到松奉各家。
他们自是也知晓了此次开海的策略。
柯同光有焦志行做靠山,能调动朝廷的力量开海;刘门的张润杰,则是拍卖船引,再派水师护送商船,如此既可让朝廷获利,又能保证商船的安全。
陈砚则是在潜龙岛上建立特区,吸引洋商前来交易,而朝廷只对交易收税。
对商人而言,无疑是陈砚的方案更符合其利益。
他们走私多年,有相熟的洋商,货物是不愁卖的,他们大可以多买些货物,频繁交易,可以赚取更多的利益。
张润杰的方案与之相比就不够灵活。
朝廷能拨派给张润杰的水师有限,这也意味着能用来拍卖的船引也是有限的。
整个大梁除了他们八大家族外,还有晋商、徽商等,必然会将船引拍出高价。纵使他们将船引拍下,会提前占用他们大笔资金,货物又有定额,其中的利润就要少许多。
正因二者的区别,众人才在聚集此处吵了一次又一次。
若松奉换成其他人以此策略开海,他们必毫不犹豫在此处贸易,可偏偏是陈砚……
徐知却道:“我等都知晓张润杰是刘门中人,你也不必为了帮刘阁老,就让我等去高价买张润杰的船引吧?”
这徐知,便是徐家在松奉的主事人。
能坐在此处的没有傻子,众人自是明白刘洋浦的用意,如今徐知将此事提出,他们也就乐得看热闹。
刘洋浦嗤笑道:“徐老爷好忍功啊,那陈砚将徐鸿渐拉下来,你竟还要为他挣业绩,不知被发配去戍边的徐大人作何感想。”
这无异于戳着徐知的鼻子骂了,徐知自是恼怒,冷笑:“我只知每年要给族里交银子,这银子少了,族老们会有异议,到时候换人也未可知。刘族为了保刘阁老,自是愿意让利,就是不知其他人是不是也如刘老爷这般可以少给家族交银子。”
此话如一根根的刺,扎进在场众人的心口。
族里想取代他们的人多得是,谁能意气用事。
刘洋浦想让他们去助张润杰开海,是为了让张润杰挣业绩,让刘门获取足够的利益。
徐知也并非真的只为银钱着想。
自徐鸿渐退下后,徐族便开始收敛自己的势力,如今只在宁淮有足够的势力,一旦离开宁淮,他们就没了话语权。因此,哪怕再厌恶陈砚,他们也更愿意在松奉开海。
因种种缘由,八大家的主事始终无法形成统一。
陈砚离松奉越近,他们吵得越凶。
“陈砚不收银子,命又硬,我等根本拿他没办法。你们想靠他的开海之策赚银钱,殊不知他盯上的,是我等口袋里的银子。在座各位莫要忘了,咱们各家都有人在他手上吃了亏。”
刘洋浦双眼微眯,语气颇为阴冷。
众人纷纷色变。
刘洋浦继续道:“如今他只是松奉知府就已如此不好对付,一旦开海立下大功,必要升官,到时我等更难对付他。诸位别忘了,这位今年只有十七岁,若让他往后掌握大权,几十年之内,你我各家再无人能出头。”
众人纷纷抬起头,眼中尽是恐慌。
就连徐知都住了嘴。
刘洋浦对众人的神情变化很满意,语气却冷了几分:“我等八大家族均与他有过节,到了他掌权之日,我等家族又是何等下场?”
光是想想,众人就不寒而栗。
黄明赶忙附和:“诸位真要给陈砚送政绩,让他登上高位吗?”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捏紧了拳头,面上尽是不甘。
“此次开海绝不可让他成功!”
黄明咬牙道。
众人深以为然。
只是……
徐知道:“与其他开海之策相比,到底还是陈砚的开海之策于我们而言最有利。”
“只需将陈砚按住,让其数月无法开海,到时再让朝堂官员弹劾他办事不力,轻则将其罢官,重则治罪。”刘洋浦笑道:“到时朝堂再派一名官员来此,松奉开海之策依旧可行。”
如此即可收拾了陈砚,又不妨碍开海之策,甚好。
“松奉开海之策无异于一块肉在此,一旦我等让出,晋商、徽商等怕是会挤进来分一杯羹。”
徐知提醒道。
刘洋浦目光一冷:“晋商一向在北方走私,同样赚得盆满钵满,若他们胆敢南下,我等就去北方插一脚!”
松奉早已被他们把控,如何会让他人染指。
“想要挡住整个大梁的商贾,谈何容易。”
“我等只需将那些个茶叶、瓷器与丝绸尽数收购,他们纵使想分一杯羹也无法。诸位,此等紧要关头,切莫再惜银钱,此时吃下多少茶叶瓷器与丝绸,往后就能几倍赚回来。”
刘洋浦攥紧拳头,毫不掩饰其贪婪:“如此便也彻底绝了陈砚与其他商人合作的可能。”
“好,就依刘老爷所言!”
众人纷纷附和,仿若志在必得。
他们常年走私,早已积攒了丰厚的家底,且那些个茶叶瓷器等大商贾均与他们有合作,一旦将这些东西都垄断了,莫说一个陈砚,就是张润杰那个开海口也尽在囊中。
王凝之看向徐知:“徐老爷如何说?”
徐知在众人的注视下沉吟片刻,终还是开口:“就依刘老爷所言。”
如今徐家势力大不如前,不可站到另外七家对面。
最重要的,是刘洋浦此法可谓一举多得,他并无理由反对。
“好,此次必要叫陈砚滚出松奉!”
王凝之一掌拍在桌子上,斗志昂扬,其余人也是摩拳擦掌,只等陈砚求到他们面前,让他们放他一条生路。
想到那场景,前厅中响起众人爽快的笑声。
第448章 孟永长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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