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农家子的权臣之路 第259章

  此次开海,竟不是上面直接任命,而是要开朝考。

  凡自认有才学者,哪里会放弃此等良机?

  朝考与科考虽都由礼部主持,科考会糊名、誊录等等,为的就是公平公正,朝考则不会,这就意味着影响朝考结果的因素极多。

  于是这送礼之风十分浓重。

  与之相比,陈砚就安静多了。

  信送去焦府七八天,始终没有动静,陈砚就知自己拉下脸的示好不被人接受。

  焦志行不接受他的投靠,刘守仁和胡益两个早被他得罪了个彻底,他还给谁送礼去,不如留着银子多买些好吃的。

  于是在众人勒紧裤腰带送礼之际,陈府天天吃香的喝辣的,以至于杨夫子恍惚问道:“往后日子不过了?”

第421章 抗旨?

  陈砚本意是安心等着朝考,可在朝考之前,圣旨先到了陈府。

  此次圣旨并非给陈砚的,而是给陈老虎的。

  宁王叛乱平定后,凡是有功之人皆被封赏,唯有两人是例外。

  一个是总兵兰剑荣,他因贻误军机,险些致使平叛失败,在回京后便被判斩,只待天子勾决后便会被处斩。

  凡是递上去的名单,天子若一个个看,是极消耗精力的,因此天子一般都会直接勾决。

  可若都将人杀了,岂不是天子过于狠辣?

  因此天子每每会留下一些人不勾,以彰显天恩。

  在陈砚看来,这就是纯纯的形式主义,不过大梁朝行事皆是如此,他自是要接受。

  如此便给了不少富贵之人机会,譬如花重金买通内侍,按照天子的习惯将名字放在天子容易跳过的位置,如此便可多活一年。

  陈砚不知兰剑荣是不是掏了银子,今年的秋后处决兰剑荣是没赶上的。

  至于另外一个被遗忘的,就是陈老虎。

  起先陈砚的封赏没下来,陈老虎的封赏也一直没声响。

  那日与永安帝吃过暖锅后,第三日,封赏陈老虎的圣旨便到了。

  陈老虎顶替冯勇,成为松奉千户所千户,正五品官阶,另赐良田百亩。

  接过圣旨的陈老虎却心事重重,与众人欢喜的气氛格格不入。

  翌日一早,陈砚一打开门,就瞧见陈老虎正捧着圣旨站在他门口,一开口便是:“砚老爷领我进宫,将这赏赐辞了吧。”

  腊月的寒风中,陈砚浑身冒热气。

  赶忙将他拉入屋内,压低声音问他:“抗旨乃是大不敬,哪怕是从轻发落,也需受廷杖之苦,或要抄家,累及子孙。”

  想到家中爹娘妻儿,陈老虎浑身一颤,整个人都颓废了。

  陈砚见他神色不对,便去拿了酒与番薯来,升起炉子,将番薯丢进去,又在炉子上温酒。

  不过片刻,阵阵烤番薯的香味飘出来,陈砚用火钳将烤熟的番薯夹出来,往陈老虎的手里一塞,道:“家里只有番薯,将就着吃吧。”

  陈老虎一晚上没睡,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此时被番薯的香味一勾,更觉腹部饥饿难忍,当即接过番薯,剥开皮连吃三个,还觉连个肚子角都没塞满,不过陈砚烤的第一炉已经吃完了,他正慢条斯理地继续往炉子里放番薯。

  待番薯放好,陈砚便给陈老虎倒了一碗酒,与陈老虎碰了下,不需多话便一饮而尽。

  陈老虎犹豫地看了陈砚一眼,心中实在烦闷,仰头便将整碗酒喝完。

  温热的酒入肚,人便觉得好受了些。

  陈砚不管那些,与他连喝三碗,陈老虎骨头有些软了。

  “老虎兄就是正五品的千户大人,是我大梁朝的武将,守卫一方国土了,”

  陈老虎大手往脸上一盖,再往下一抹,整个五官都被抹得扭曲了。

  “我就是个打猎的,压根不会打仗。”

  陈老虎瓮声瓮气道。

  “老虎兄以一己之力逼退千名千户所兵卒,后又领着船队冲向叛军的船队中,突围、斩首、夺旗,武将的大功被你一己之力尽得,你之勇猛可谓无人能敌,加之你练民兵之壮举,依我看,任一千户绰绰有余。”

  陈老虎仰头,将酒再次一饮而尽。

  此时,他一张粗狂的脸已是通红,便道:“若我去当了武将,往后便只能任由朝廷差遣,再无法保护砚老爷。砚老爷的仇家多得很,要是没我的保护,砚老爷会被人打死。”

  陈砚畅快大笑:“这有何难,再招几个护卫便是。”

  “砚老爷当官不足三年,已得罪了前任首辅、宁王、宁淮上下官员,回京后又得罪了刘阁老、胡阁老,还有八大家……”

  陈老虎越数越醒神,旋即摇摇头:“几个护卫怕是护不住砚老爷。”

  砚老爷能干,更能得罪人,如今还没锦衣卫护着他了,自己再不在身边,砚老爷怕是……

  哎,他愁得一晚没睡觉。

  “咱族多少年才出了砚老爷一位文曲星,我得护好了,不能让人把砚老爷害了。”

  陈砚挠了挠额头:“这么一算,我还挺招人恨呐。”

  陈老虎只看着他,已是无声胜有声。

  “你往后是五品官,也能让我族更兴旺。”

  陈砚被陈老虎看得竟生出些心虚来,赶忙将话题往回掰。

  “我当官不顶事,还得砚老爷当大官。”

  陈老虎一晚上什么都想明白了。

  陈砚喝了口温酒,浑身上下都暖和起来。

  他郑重道:“老虎兄可还记得我在松奉与你说的话?一个家族若只靠一人,再繁荣也只是空中楼阁,若出的人够多,就将地基打牢了,能经历风雨。如今你便是顶起我陈氏一族的另外一块基石,万万不可在此时后退。”

  见陈老虎怔愣住,陈砚就知他听进去了,继续道:“你凭着自己的军功,得了千户官职,便可在松奉帮我开海,防止海贼劫掠沿海百姓。要是换成冯勇那样只顾自己利益的武将,这海就开不成。老虎兄,开海大事能不能成,可就全看你了!”

  被陈砚一规劝,陈老虎不自觉挺直背后,只觉身上扛了重担。

  不过只挺了片刻,他就又摇摇头:“砚老爷没信得过的护卫可不行。”

  “回族里去找族长再要两人护我,这总行了吧?”

  陈老虎摇摇虎头:“两个人不成,少说得五六十人。砚老爷知道的,您招人恨。”

  陈砚:“行,我找族长要人。”

  旋即又给陈老虎画饼,譬如五品武将如何风光,此次回松奉前可先回一趟族里,到时候陈老虎就不是以前的陈老虎了,是陈将军,跟戏文里那样的威武将军,掌兵千人!

  陈老虎听得豪气万千,想立刻荣归故里,在爹娘妻儿面前好生显摆一番。

  不过他还不能急着回,因陈砚马上就要参加朝考。

  腊月十二这日清晨,京城的大街小巷被马蹄声、车轮声吵醒。

  朝中大员多坐轿子,品阶不够坐轿子的,荷包鼓的就坐马车,荷包扁扁的只能用双腿当车。

  马车跑得快,扬起的尘土呛得那些个行走的官员打喷嚏,心中再暗骂两句,便要加快步子,就怕走得慢了赶不及去参加朝考。

第422章 朝考

  无论是应考官员,还是朝中大臣,均需在寅时初赶至宫门外等候。

  参加此次朝考者,均是京中官员,此前早已参加过殿试,早已有了经验,在礼部官员的引领下,极快就排队站在了宫门外。

  陈砚离皇宫不远,寅时起床便可,且可坐马车,并未太辛苦。

  那些住得离皇宫极远的官员就不同了,他们就是因贫困才住得远,且又要徒步走来,有的子时便动身,横穿半个京城至宫门口,早有倦意,再加寒风一吹,更是浑身难受,只盼望能快些开始。

  卯时一到,钟鼓司的太监们便敲响朝鼓,威严的鼓声传遍宫中的墙瓦,惊醒沉睡中的紫禁城。

  待三声鼓响后,厚重的朱漆金钉二阙门被缓缓推开,禁军旗校先入,布设岗哨、陈设卤簿仪仗。

  朝钟响起,左右二掖门打开,百官按品阶排队入朝。

  高官们进入后,赴考的品阶低的官员们老实地跟在后面。

  入内后,按照品阶过金水桥。

  五座金水桥,中间为御道,只天子可走,无人敢僭越。内侧两座桥乃是王公贵族与一二品重臣走,如陈砚这等三品及以下的低级官员,只能走外侧两座桥。

  穿过奉天门后,在奉天殿前的丹墀上重新列班。

  丹陛上,对列着身穿甲胄的大汉将军,威严肃杀。

  司礼监太监高宣:“进!”

  百官列队入殿,气氛肃然,让得赴考的低阶官员们心慌不已。

  待天子入殿,鞭响,礼赞官当即下令:“行礼!”

  百官纷纷跪下行五拜三叩礼。

  礼毕,起身。

  礼部左侍郎蔡有为将试题至于殿中案上,众赴考官员再次跪下行叩首礼,静待宣题。

  就在此时,头顶传来一道略带阴柔的声音:“蔡大人,陛下拟的策题在此。”

  陈砚因额头贴着地,无法看清上面究竟是何情况,得益于他进宫多次,记住了此声音的主人乃是内相汪如海。

  这是天子当场换题了啊……

  蔡有为有一瞬的错愕,旋即很快反应过来,双手接过策题,压在原本的策题之上,朗声道:“朕奉天命,御九州万方……”

  一长串的引经据典之后,终于等来了真正的题目:“今东南沿海,豪强私通外夷,官吏贪墨市舶之利;而倭寇借商船为巢,劫掠州县。若弛海禁,则恐引寇深入,今朕策问大梁臣子,防倭之策。”

  声音落下,臣子们便起身,由礼部官员引导向大殿两侧的摆放整齐的桌案前,按照品阶由内至外而坐。

  陈砚虽只是松奉知府,然他还有个三品虚衔在身,在一众只能走外二桥的官员中,他竟还成了大官,被安排坐在第一排的位置,一抬眼便是内阁九卿。

  此时,刘守仁正好转头看向胡益,就见胡益眼观鼻,鼻观心。

  刘守仁又一转头,正好与陈砚四目相对。

  虽隔得远,陈砚依旧能感受到刘阁老的怒火。

  作为参考官员,陈砚非常自觉不可与考官有何牵扯,于是垂下眸,当做没瞧见。

  很快,他就感受到数道探究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他不由想,这真是个方便他人盯着的好位置啊。

  刘守仁死死盯了陈砚片刻后,将目光落在自己安排的三人身上,见他们个个神情惶恐,心中的怒气更多了几分。

  礼部既已出了题,交由圣上亲览,此题便该定下了,若陛下不愿,也会有所警示,胡益兼任礼部尚书,定然早已知晓,为何还将被否了的题目当做正题藏于礼部?

  莫不是早已知晓蔡有为是他刘守仁的人,特意摆他一道?

  他所选三人都在为开海之策做准备,如今突然变成“抗倭”,此时定然慌乱,恐会影响今日朝考。

  此次开海,他必要有一席之地。

  焦志行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到坐在后方的柯同光,见其神态自若,颇为满意地轻捻胡须。

  眼角余光又瞥向刘守仁与胡益,心中颇为畅快。

  二人狼狈为奸,以为礼部出题,就可将开海之权尽数收入囊中?

  真当他这个首辅是泥捏的不成?

  钟响,燃香。

  众考生纷纷磨墨思索抗倭之策。

  柯同光长长呼出口浊气,目光凝聚如实质。

  抬头,越过重重背影,定在最前方那人身上。

  他往常虽多是与恩师讨论开海之策,然这抗倭也一并被考虑在内,此时题目虽与他心中设想不同,也并不慌乱。

  沉思片刻,他提笔,就要将满腔抱负尽数落于纸上。

  待再蘸墨之际,他习惯般再去看陈砚,就见陈砚已在磨墨,不由心中一紧。

  他知道陈砚习惯先打腹稿,再将文章一气呵成写就。

  难不成陈砚如此快就打完腹稿了?

  转瞬他又自嘲自己杞人忧天,陈砚又无如恩师般的人物指点,更无幕僚出谋划策,岂会立时就想好对策,怕也是如他这般边想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