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农家子的权臣之路 第245章

  以陈砚所立大功,调回京去要紧衙门任四品官都可。

  永安帝让其继续留在松奉,就是为开海做准备。

  只升两级,对陈砚实在不公,天子便附加了许多赏赐用以弥补。

  陈砚笑道:“刘先生以为此次开海可会顺利?”

  刘子吟每日在心中反复琢磨此事,此时被问及,立刻应道:“东翁虽做了许多准备,然想顺利开海必定不易。单是胡益等人,就会尽力阻拦东翁。”

  今日见徐鸿渐后,陈砚一直处于亢奋之中,闻言,他眼中闪过一抹斗志:“那就与他们碰一碰,看看究竟是他们道高一尺,还是我们魔高一丈!”

  净手,焚香。

  点灯,研墨。

  陈砚大马金刀坐于桌前,闭目静思。

  烛火在昏暗中跳动着,驱散了整室的黑暗。

  片刻后,陈砚睁开双眼,目光如炬。

  提笔,一个个端正的字从笔尖倾泻而出。

  整篇一气呵成。

  待写完,将其递给坐在一旁磨墨的刘子吟。

  刘子吟看完,笑道:“东翁此疏必要引起一场轩然大波。”

  陈砚反问:“一字不改?”

  刘子吟沉静的双眼深处,仿佛有熊熊烈火要冲破束缚窜出,他道:“一字不改。”

  翌日一早,陈砚亲自将奏本送往通政使司。

  从这一日开始,朝堂新一轮争斗就此展开。

  奏本如烧得正旺的油,一路从通政使司烧到内阁。

  刚入阁的胡益因此事在内阁公然反对首辅焦志行,竟在早朝时,公然将此事挑明。

  一时间,朝堂众多臣子大怒。

  “祖制怎可废?”

  “陈砚要数典忘祖不成?”

  朝堂之上,群情激愤,纷纷大骂陈砚。

  更有年迈言官当即就往柱子撞,王申裴筠等人去拽去拦,那些言官极力挣脱,双方竟动起手来,还边打边骂。

  刘守仁等人眼观鼻鼻观心,仿若置身事外。

第398章 舆论汹涌

  白发苍苍的都察院右都御史韩镇文瘫坐在地,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及至痛心处,他仰起头高声道:“这是要动我大梁根基啊!太祖,臣子们无用啊!”

  那些打闹的官员闻言悲从心起,也顾不得撞柱子,一个个往地上一坐便嚎啕大哭。

  整个大殿哭声一片,仿若有亡国之相。

  如此大阵仗,就连永安帝也无法保持镇定。

  上次暖阁哭谏,百官是胁迫天子,永安帝被激起怒火,与他们相抗衡。

  可这次,这些老臣是在哭太祖,哭大梁。他们哭的是忠义,哭的是气节。

  永安帝怕了。

  哪怕内阁三人与六部堂官都如柱子般立于堂上,他依旧怕了。

  他们这一哭,永安帝再坚持开海,就是不敬太祖,不尊祖训,一旦往后有天灾人祸,便都会算到永安帝头上。

  他再不敢多留,丢下一句“退朝”后便落荒而逃。

  即便他离去,大殿上依旧哭声不断。

  永安帝心惊肉跳。

  他早知开海会遇到众臣子阻拦,也知陈砚为此在京城跑了多少趟。原以为陈砚“说服”了焦志行与刘守仁,加之六部九卿不出手,此事便算定下了,即便有阻碍,也可压下去。

  他万万没料到群情如此激愤,朝中大臣竟不发一言只顾痛哭。

  永安帝焦躁难安之下,只得先将事拖上一拖。

  不过数日,又一不好的消息传入宫中。

  赴京赶考的举子们纷纷前往贡院门口静坐,竟要罢考来年的会试。

  过了年就是春闱,因担心路上有耽误,大多数举子会提前出发,早早就来京城寻一落脚之处,一来是提前适应京城的气候,二来也是为了多多结交好友。

  即便考不中,若结交的友人能中,便是有了一份人脉,往后也可有个照拂。

  因此,京城已经有不少来自各地的举子。

  科举向来是国之大事,如今竟闹到这般地步,于国可是大事!

  “不过几日,这消息怎就传得满京城尽知了?”

  永安帝恼恨。

  虽是问话,他心中却是有谱的。

  必然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才能让此事如长了翅膀一般飞遍京城。

  此消息传出去还不够,需得有人煽风点火。

  读书人最喜针砭时弊,一旦坐在一处,必要高谈阔论一番,以显示自己见识广博,只要稍加煽动,立刻便化身斗士。

  可此时说这些已然无用,只得先想办法解决此事。

  此事自是要落到首辅焦志行身上。

  焦志行急匆匆赶来,规规矩矩行了礼,便道:“臣以为,需先规劝那些举子们离开,否则形势只会越来越差。”

  永安帝道:“天寒,若冻死几个举子,此事便越发不可收拾了。”

  焦志行也知此事紧急,立刻派国子监祭酒朱登科前往规劝。

  朱登科才名扬天下,受到诸多学子的敬重,加之他管着国子监,又是焦志行的同乡,此事交给他再适合不过。

  朱登科匆匆赶到贡院门口,就见数百人,身穿厚袄子,拿了毛毯垫在地上面对贡院而坐,还有人陆续赶来。

  那些书生各个怒气冲冲,神情坚定,仿若誓死无悔。

  一瞧见众人的神色,朱登科便不敢言辞过激,只得好说歹说,让众人先行归家。

  “此事朝堂还未有定论,各位大人与圣上定会有妥善处置,本官也会将你等想法禀告圣上,陛下定有圣裁。你等在此受冻也无济于事,不若先行归家等消息。”

  祭酒大人如此恳切,有些举子意动。

  人群中响起一道响亮的声音:“如今朝政崩坏,我等若不加以阻止,真不知我大梁要落到何等地步!”

  “我等均有报国之心,如今正是我等舍生取义之时,怎可畏惧严寒?”

  “陈砚为了一己之私,倒行逆施,竟要违背祖训,我等必要教教他何为读书人的骨气!”

  “今日便是冻死在此地,我等也绝不会让朝廷开海!”

  几番激荡之语过后,原本快被朱祭酒劝动的举子们再次坚定决心。

  冻死是小,失节是大。

  他们甚至还逼问朱祭酒,究竟支不支持开海,弄得朱祭酒哑口无言。

  眼看他们要闹腾起来,朱祭酒只得留下一些人看着,自己赶紧去找焦志行禀告。

  才到半路,就被手下找来,说是国子监的学生罢课了,纷纷围在国子监门口大骂陈砚不顾纲常,要动国之根基。

  朱祭酒一个头两个大。

  国子监可是他管着的,一旦出了什么事,他难辞其咎。

  一着急,声音便也带了急切:“让王司业先行安抚啊!”

  那人提醒道:“祭酒大人,王大人已升任礼部右侍郎了。”

  自王申任国子监司业后,朱登科发觉其实在能干,便渐渐将国子监之事都交到他身上,自己混起了日子。

  闲散多年,今日突然忙得屁股生烟,连王申高升都给忘了。

  此时才意识到,国子监这一摊子事都落到他自个儿头上了,朱登科整个人晕乎乎的。

  再想逃避,事儿总归要干。

  他压下心中急躁,吩咐下属道:“往常都是博士给学生们上课,学生们对博士敬重有加,你快些回去,让博士们稳住学生,切莫让他们闹事。待本官回禀首辅大人,再想应对之策!”

  下属应下,急忙忙往国子监赶。

  朱登科的轿子急匆匆往宫内赶,他坐在轿子里却是抱紧了头,感慨:“这叫什么事!”

  待他去值房找到焦志行,禀告此事后,便道:“焦阁老,下官的国子监也乱起来了,实在无力分心再管贡院那一摊子事。”

  此事涉及的可是整个大梁最优秀的一批举子,一旦处理不好,就会名声尽毁。

  朱登科本就不想沾染此事,因首辅大人亲自下令,他不得不走一趟,如今连国子监都乱了,他不肯再多背锅了。

  焦志行压下心中的不满,挥挥手让其撤退。

  连国子监都闹起来了,若再不加以制止,怕是要蔓延到整个大梁的学院,到那时,莫说提议开海的陈砚,凡是赞同此事者,都要名声尽毁,他这个新任首辅怕是也当到头了。

第399章 舆论汹涌2

  朱登科是靠不住了,焦志行又派了两名门生前去处理此事,谁料竟惹恼了那些举子,竟将那两名官员给骂了个狗血喷头。

  至此,焦志行就知此事谁沾谁惹一身骚。

  到了此时,焦志行才深觉当首辅之难。

  天子有意开海,群臣誓死反抗开海,他这个首辅是如何表态都不对。

  开海一事既是陈砚提起,焦志行便想去请陈砚来商讨一番。

  谁知派出去的人空着手回来,一问之下才知陈府被士子们围了,他们根本进不去。

  随着时间的推移,加入反抗的士子越来越多,除了贡院外,六部门口也开始出现静坐的士子们,竟在六部衙门口拦截官员。

  不少六部官员不止不呵斥他们,竟在被拦住后大骂陈砚违背祖制,动摇国本。

  凡有官员如此表态,立刻被士子们叫好夸赞。

  若有官员不愿表态,立刻便被士子们归入陈砚一派,被大声责问。

  往常,士子们对官员们多是逢迎巴结,以期能得到赏识,入了官场后有背景靠山,能受到提拔。

  可在此时,他们这些士子变了。

  他们不再是为了个人荣辱,是为了大梁。

  他们此乃忠义之举,又何惧那些官员?

  如此浩浩荡荡之举,将永安帝逼得忧思难眠,将焦志行喊到近前询问事情进展。

  焦志行这些日子比永安帝还焦躁,不到十日,他鬓角已全白了。

  “那些举子越聚越多,且情绪越发激荡,如今不止京城内,就连京郊几家书院的学生也进了京,如此下去,必要蔓延全国。”

  此乃焦志行上任后决定干的头一件事,没想到自己还未动手,就已引起如此大的动荡。

  此刻的焦志行无比庆幸自己还未来得及表态完全支持开海,否则他已身败名裂了。

  永安帝双手背于身后,在暖阁内来回踱步,整个人已不复往常的内敛。

  “就不能找些名家大儒,规劝他们?”

  焦志行嘴里全是苦味:“臣已派人去请京城与京郊的几位大儒,他们均不愿出头,还道此乃气节,他们身为先生,更该赞扬,而非阻拦。”

  “他们是正义之师,朕便是那要亡国的昏君?”

  永安帝大怒。

  焦志行也是心力交瘁。

  当初徐鸿渐在时,天下无不唾其玩弄权术,把持朝政。他焦志行是敢于对抗奸臣的正义之辈,只需振臂一呼,就能得到天下士子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