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他胡德运再也不用怕下属了。
这府衙上下依旧唯他胡德运的命是从。
以往的好日子又要回来了。
如此想着,胡德运哼起了小曲。
曲子飘到门外,让还未走远的陈砚听了个正着。
陈砚早已没了刚刚的愤怒,走向站在不远处的陆中。
“大人,此事能行吗?”陆中颇为担忧。
陈砚往身后一瞥:“趁着胡知府在兴头上,你抓紧多审问些东西出来,尽快提交上去。”
陆中当即挺直腰杆子,道:“往我北镇抚司走过一遭的人,嘴都被撬开了。”
“今日若撬不开他的嘴,往后就没机会了。”
陈砚提醒。
陆中看了眼四周,只点了头,跟随陈砚往府衙门外走去。
再踏入府衙大牢,牢里比早上更臭,整个牢房多了血腥味,牢房里比以前更安静,就连狱卒也是小心翼翼,颤抖着打开牢房后赶忙逃离。
“莫要让狱卒离开。”
“大人放心,门口有人守着,这牢房如今除了大人外没人能进出。”
陆中脸上迸发出异样的光彩,仿佛自己终于能施展自己所长。
陈砚夸赞一句:“陆总旗今日格外精神。”
陆中道:“为大人办事自是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此言一出,牢房里响起一阵阵窸窸窣窣声,陈砚转头看去,就见附近几个牢房的犯人们连滚带爬地往远离陆中的地方躲,甚至退到墙角了也不肯罢休。
昏暗的牢房里看不清他们的神情,陈砚却能感觉到他们的恐惧。
走进牢房,看到地上蜷缩成一团的人时,陈砚险些没认出是昨晚还气势十足的黄奇志黄老爷。
此时的黄奇志十根手指血肉模糊,均已一种诡异的角度往外折,手指甲已不见了踪迹,嘴巴空洞洞,满嘴的牙已尽数消失。
双腿的皮肉外翻,能看到里面的森森白骨,牢房里的虫蚁在他身上爬,黄老爷却顾不上,只顾着喘息,肚子也随着呼吸上下起伏。
不到半天,黄老爷竟已被折磨至此。
陈砚回头看向陆中,就见陆中颇为得意地仰起头,仿佛在等着陈砚夸赞。
收回视线,陈砚蹲下身子,对上黄奇志那惊恐的双眼:“黄老爷昨晚说得本官没听明白,不若你再好好说说?”
黄奇志连连摇头,颤抖着道:“我说了必死,不说还可活。”
“你的家人还不知你已被本官抓了,找不了人来救你。”
黄奇志瞳孔猛缩,呼吸急促了几分,道:“你瞒不住的,很快就会有人来救我!”
陈砚摇摇头:“胡知府已将此事交给本官全权处置,下午就会盖上官印,明日你贩卖私盐的卷宗就会到提刑按察使司,再往后就是送往京城刑部,你猜他们会不会冒着暴露自己的风险来保你?”
“不可能!提刑按察使司不会将案卷送往刑部,他们会拦下来,对,会拦下来……”
黄奇志不知是为了说服陈砚,还是为了说服自己。
“没人知道贩卖私盐的是你,大家只会认为是我陈砚抓了贩卖私盐的百姓,会迫不及待给你定罪,好让我无路可退。”
陈砚笑道:“你信不信,你的卷宗会是所有案子里最早被送入京城的?”
黄奇志胆颤,那心中的恐惧竟盖过了浑身的剧痛。
他浑身都湿透了,就连头发也黏在脸上,不知究竟是血还是汗。
黄奇志几乎是颤抖着问:“你不怕吗?”
“怕,不过出手就不怕了。”陈砚非常诚恳。
他又不是傻子,怎么会不知道怕?
所以他要重拳出击,对敌人越狠,他才越安心。
“疯子,你就是个疯子……”
黄奇志哆嗦着想往后退,浑身上下除了嘴便没一块好肉的他根本使不上力气。
陈砚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地上像蛆虫一般蠕动的黄奇志,道:“你已然活不成了,若没胆量供出幕后黑手,就将你这些年贩卖私盐之事一五一十交代了,本官可承诺在你死前不再对你用刑。”
地上的黄奇志扁着嘴,一言不发。
陈砚眼神冷了几分:“本官是个极有原则的人,谁不让本官好过,本官就不让谁好过。”
等了片刻,见地上依旧没回音,陈砚便转身往外走,只对陆中道:“交给你了,只要不死,随你处置。”
陆中双眼仿若要迸发出火花来,当即道:“大人放心,本官必不会让他死。”
黄奇志惊恐大呼:“我招!我走私盐之事全都招!求大人饶命!”
第268章 招供
陈砚的脚步顿住,再次转头看向地上的黄奇志。
此时的黄奇志因说话过于用力,满嘴都在喷血沫,脸上的恐慌比此前更甚,显然是惧怕北镇抚司的刑罚。
陈砚道:“命饶不了,只能免你皮肉之苦。”
那黄奇志赶忙答应,仿若怕慢一会儿陈砚就走了一般。
陈砚一个示意,方脸衙役被放进牢房里,铺开纸张,哆嗦着磨墨,将陈砚审问黄奇志的内容一一记载下来。
自回府城,陈砚就将所有人都带进地牢,锦衣卫在门口一守,无论跟随陈砚前去抓人的十名衙役,还是狱卒们,谁都不能离开牢房。
他们亲眼见到北镇抚司对黄奇志黄老爷,和那些黄家的暗地里走私的仆人们行刑,早已被吓破了胆,此时北镇抚司让他们做什么,他们便做什么。
陈砚审完私盐一事后,便审问起走私。
当听到走私案,方脸衙役手里的笔没握稳,直接滑落到地上。
陈砚冷冷的目光盯上方脸衙役,方脸衙役吓得气都不敢喘,赶忙捡起笔,右手抖个不停,他便用左手抓住右手手腕。
陈砚咳嗽一声,方脸衙役整个人便是一抖,慌张地看向陈砚:“大……大人……”
“走私一事换纸。”
方脸衙役哆嗦着应道:“是……”
陈砚再转头看向黄奇志:“将你昨晚说的那些再说一遍。”
躺在地上的黄奇志已是心如死灰:“陈大人这是要逼小的一家老小去死。”
陈砚冷笑:“一旦你被抓进牢里的事败露,那幕后之人还会让你亲眷活?”
黄奇志大口大口喘气,整个胸腔都在剧烈起伏,剧烈摇头:“昨晚那些都是小的吓唬大人的,小的只是想挣大钱,只要将货物运到海上,就能卖出比往常多十倍的价钱,小的就跟着干了。”
终于说到重要的地方了。
陈砚蹲下来,对上黄奇志的双眼:“卖到海上何处?”
“南……南潭岛。”
陈砚双眼微眯:“所卖何物?卖给何人?”
“丝绸、瓷器、布匹、茶叶、铁器都运到岛上,倭国、爪哇、暹罗都有商人来买,谁出价高就卖给谁。”
“运货的商船从何而来?”
黄奇志双眼湿润:“小的不知商场归何人,自小的走私起,大货船便每个月十五会来,货物只需搬上船,货物卖完,抽一成利给船便是。”
那些货船都是千料大船,价值不菲,想来是归幕后走私集团所有。
不过这黄奇志是真不知,还是有所隐瞒,还需再看。
陈砚并未继续追问,而是将话题转到旁处:“你又是如何参与这走私一事?”
“小的本是糖商,自是要上下打点,关系打点好了,自是挤进去了。”
“打点了何人,谁拍板你进去?”
黄奇志手往胸口处缩了缩,又看了眼站在一旁的陆中,急忙道:“是……是崔曜日,小的给他送了五万两银子。”
陈砚声音陡然提高:“崔曜日是何人?”
黄奇志颤抖着道:“他妹妹是宁王极受宠的小妾……”
“啪!”
笔再次落地。
陈砚却是转头,对着吓傻了的方脸衙役:“写!”
方脸衙役几乎是扑到地上,捡起笔,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
陈砚靠近了黄奇志:“如此说来,你走的是宁王的关系?”
黄奇志哭道:“大人饶过小的吧,小的连王爷都供出来了,可见小的说的是真话,求您放过小的,小的再不敢胡说了。”
陈砚并未因他的哭求有丝毫动容。
今日若非他将此人捉拿,此人依旧还趴在宁淮百姓身上吸血,逼迫得宁淮百姓生不如死。
又追问了半个时辰,见再追问不出什么来了,陈砚这才起身走向方脸衙役。
身后黄奇志大喊:“大人,小的将能说的不能说的都说了,求您放过小的一家!”
陈砚脚步再次顿住,片刻后,他缓缓回过头,看向地上趴着的黄奇志:“你所犯是抄家灭族之罪,本官保不住。”
黄奇志呆住,旋即便是怒不可遏:“我都已将所有事都告知你,你竟还要置我与全家于死地?!便是我走私,与我家人何关?为何要让他们也陪我遭难?”
陈砚笑了,笑得脸上没有一丝温度:“你若乖乖卖你的糖,你的家人依旧享受荣华富贵。可你不甘心,你为了一己之私当他人的帮凶,将此地百姓逼到绝境,逼到身死,你的家人是你亲手推入绝境,推入深渊。”
黄奇志双眼尽是恨意:“你连宁淮百姓都要救,为何不救我的亲眷?你不是爱民如子的好官吗?”
陈砚冷笑;“想要当爱民如子的好官,必要比奸官更奸,比恶人更狠才可。”
黄奇志大肆吞并百姓田地时,可有想过百姓死活?
黄奇志贩私盐时,可曾想过少交的盐税致使多少灾民因没银子而饿死病死?
黄奇志走私时,又可曾想过有多少人会因此丧命?
他黄奇志的亲眷是人,宁淮百姓便不是人了?
黄家人既与黄奇志一起喝了宁淮百姓的血,必要承担代价。
他陈砚手中只有这么多人,而他要面对的是宁王,是首辅,是整个走私利益集团,一着不慎,不仅他身死,他的亲眷族人也要跟着陪葬,整个宁淮的百姓再难有出头之日。
若在如此状况下他再去护着作孽之人,那他在此局中必输。
他陈砚不能输,他须步步为营,最要紧的便是不可妇人之仁。
身后的黄奇志咒骂了陈砚一句,就被陆中堵住嘴巴,只能呜呜咽咽,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陈砚拿起方脸衙役的记载,就着桌子上点着的油灯灯光看下来,确认无误,便递给陆中,道:“让其画押。”
陆中接过纸张,又拿起笔,走到黄奇志身前蹲下,只道:“你是自己画押,还是本官帮你?”
刚刚还咒骂不止的黄奇志顿时哑火,惊恐地盯着陆中将他右手手指又给掰了回去。
钻心的疼痛让他尖叫着失去理智,再缓过神时已顾不得什么亲眷的死活,用被掰正的右手歪歪扭扭签下自己的名字,还被陆中押着按了掌印。
将供词交给陈砚时,陆中颇为自傲道:“本官行刑前已做好他右手要画押的准备了。”
见他那讨夸的神情,陈砚很用心地夸了一句:“陆总旗思虑周全。”
陆中便很满足,帮着陈砚忙前忙后,将审问的黄家伙计们的供词都递到陈砚手里。
第269章 钻空子
陈砚一一看过,那些人都是替黄奇志卖私盐的,长期躲在阴暗处,并未有太多人知道他们。
最要紧的,是里面有不少人姓黄。
不少都是黄奇志的族人,靠着黄奇志吃饭。
陈砚将姓黄的挑出来放在最上面,最下面也放了几张,再将黄奇志贩卖私盐,以及黄管事供出受黄奇志指使的供词放在中间夹着。
看了看天色,已是子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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