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农家子的权臣之路 第164章

  一声怒喝从远处传来,陈砚抬头看去,就见一行人急匆匆朝着此地赶来。

  领头是两匹马,其后便是一辆挂着两个灯笼的马车,再后面还跟了十来个疾跑的壮年男子。

  黄管事死灰般的脸上重新燃起希望,双手紧紧握拳。

  老爷来了!

  只要老爷将这些货物留下,便一切好说。

  马车停下后,立刻有一男子趴在地上,极富态的黄奇志黄老爷踩着那人的背下了地,疾步走到身穿官服的陈砚面前。

  只瞥了眼被打开的麻布袋,那黄老爷便意味深长道:“陈大人做事该给自己留一线,莫要得罪不该得罪的人。”

  陈砚疑惑:“敢问黄老爷,哪些是不该得罪的人?”

  黄奇志心中恼怒,面上却压抑怒火:“以陈大人的聪慧,该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明面上的人得罪也就得罪了,背地里的人是万万不可得罪的。”

  “愿闻其详。”

  陈砚虚心求教。

  黄奇志一口气堵在胸口,险些将自己憋死。

  他压低声音,咬牙道:“前朝就有不少皇帝想要开海,可为何改朝换代了,这海还是开不了?这上头有多少张嘴等着喂?陈大人莫不是以为凭一腔孤勇,就可碰走私一事。莫说是你,就是首辅也不敢碰。”

  说完,黄奇志站直了身子,对陈砚拱手道:“今晚之事,你我可当做从未发生。陈大人依旧可当你为国为民的好官,在下依旧是盐商。大人想救济灾民,在下也可尽绵薄之力。”

  前世陈砚看到网上有人说,明代几位皇帝都是想开海,触犯了走私集团的利益被弄死了。

  今晚这黄奇志所言,好似在佐证背后走私集团的庞大。

  陈砚沉默片刻,便笑着摇摇头,再抬眸,眼底已是一片清明:“黄老爷以为本官是为了官声?”

  黄奇志道:“大人能连中三元想必吃了不少苦头,以大人如今的官声,只要好好活着,便是熬也能熬入阁。大好的前程等着大人,大人何必趟这趟浑水?切莫以为得罪了徐首辅,便不怕这天下之事了,谁当首辅于他们而言并不要紧,听不听话才要紧。”

  陈砚冷笑:“按照黄老爷的意思,你背后的人想让谁当首辅,谁就能当首辅?”

  黄奇志并未直言,只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大人为国为民之心让在下钦佩,可大人也该知晓,您除了自己,这身后还站着亲眷九族。”

  天上有明月,却照不亮这如墨般漆黑的夜。

  夜晚的海风吹来,却仿佛是一双大手,要将陈砚推入无尽深渊。

  陈砚想到家中那日夜不停干活的爹娘,想到偷藏鸡蛋想为他娶媳妇的奶奶,想到为了他抽生死签的族人。

  这是封建王朝,是一个一着不慎就抄家灭族的时代。

  他不能一人做事一人当,他的命不仅仅是他自己的,也是家人的,是族人的。

  明面上的敌人从来不可怕,可怕的是那背后看不见的敌人。

  他不知他们有多少人,更不知他们是什么身份,有多少能量。

  他连挥拳都不知朝谁挥,也不知何人何时何地会以何种方式朝他出手,朝他的族人出手。

  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当年他只是廪生时,高坚与他说到背后的徐首辅时,他害怕了。

  今日他已是五品官,黄奇志说起背后走私集团时,他还是害怕。

  他爬了这么久,好似离真正的权势依旧遥远,遥远到他连看都看不见。

第266章 本官必杀你!

  “陈大人,该放人了。”

  黄奇志出声提醒。

  陈砚摊开自己的右手,盯着指间厚厚的茧子,再抬头,平静地看向黄奇志:“本官还是生员时,一位叫高坚的致仕高官曾说过与黄老爷一样的话,当时站在他身后的是当今宰辅。”

  他这神情让黄奇志生出一丝不妙的预感:“陈大人……”

  话未说完,陈砚就举起右手制止他说下去:“本官尚且年幼,面对权势滔天的宰辅十分恐惧,当时就生了退缩之心,不过等本官真正对上徐首辅后就不怕了。”

  陈砚深吸口气,眼中已是一片清明:“后来那位高坚高大人被抄家,整个高氏一族罢官的罢官,流放的流放。本官去年再见他时,他已疯疯癫癫,被村里孩童们欺负。”

  直面恐惧是消散恐惧最行之有效的办法。

  陈砚将往事如此诉说一番,慌乱的心便彻底镇定下来。

  当年面对高坚,他只一人。

  而如今的他,身后已有了许多人。

  徐首辅再权势滔天又如何,照样也能被赶下首辅之位。

  如今他要做的,是将徐鸿渐彻底拉下来。

  正如老虎兄所言,官大官小于百姓而言都是官。

  于他陈砚而言,幕后之人和首辅徐鸿渐究竟谁势力更大并不重要,反正都比他大。

  今日这些人能拿九族威胁他退让,往后就会一次次逼着他退,直到他与他们狼狈为奸。

  即便他真屈服于他们的权势投靠他们,也注定会被踩到底。

  九族能不能保住,全凭幕后黑手的良心。

  那些幕后黑手能将宁淮弄得如此民不聊生,又何来的良心?

  与其当那任人宰割的鱼肉,不如以命相搏。

  害怕?

  他如何能害怕?

  他陈砚身后不止站着九族,还有整个团建村的村民,有松奉那一双双饱含期待的眼睛。

  他陈砚如何能退,如何敢退?

  那些蛆虫终究只能躲在黑暗里,便是这夜再黑,天终究会亮。

  他便是身死也要将这些蛆虫一个个抓出来在太阳底下暴晒,让他们再无处躲藏!

  陈砚的气势节节攀升,仿若一把真正的神兵利器,即将出世,荡平浊气。

  黄奇志被他的气势压得喘不过气,急忙呼喊:“陈大人你想干什么?”

  陈砚并未应话,双手负在身后,如屹立于风雪中的青松,朗声呼喊:“黄奇志贩卖大量私盐,人赃俱获,将其拿下!”

  立刻有两名锦衣卫冲上前,一左一右将黄奇志抓住。

  那四位民兵将身上绑着草的草绳解下来往黄奇志身上绑,黄奇志奋力想挣扎,却无法动弹分毫。

  他又惊又惧,当即对陈砚怒喊:“陈砚你可知抓我会有什么后果?你只是个地方同知,真以为能捅破天不成?”

  陈砚朝着黄奇志走近了几步,静静看着他:“可惜你不是天。”

  那黄奇志极力挣扎着仰起头,看向陈砚的目光尽是愤恨:“你治不了我的罪,今晚你怎么抓的我,过几日就要怎么放了我!”

  陈砚右手食指指向黄奇志,眼底杀气腾腾:“就冲你今晚所言,本官必杀你!”

  闻言,黄奇志仰天大笑:“就凭你?哈哈哈,你杀不了我。陈砚你等着,你会后悔的,很快就会后悔!”

  陈砚转头,对站在不远处的陆中不耐烦道:“陆总旗不觉得吵吗?”

  陆中几步冲过来,右手捏住黄奇志的下巴一扯,“咔”一声响,黄奇志的下巴便合不上了,他痛得“啊啊”叫。

  陈砚双手捂住耳朵,颇为嫌弃道:“还是吵。”

  陆中便拔出刀,道:“陈大人莫急,本官这就刺穿他的喉咙,让他再发不了声。”

  陈砚制止:“切莫如此,本官往后还要审问他。”

  陆中颇为惋惜地将刀收回去,道:“那本官再想其他办法。”

  惊恐交加之下,黄奇志双腿发抖,一股温热沿着裤腿流下,骚味飘散开来,众人低头看去,就见他衣衫已湿透了。

  众人纷纷大笑,黄奇志只觉脸面尽失,干脆眼一闭晕过去。

  陈砚让陆中留了几个人去黄家附近盯着,一旦有黄家人出门找人,便将人绑了。

  安排好这些,方才回了自己马车,领着队伍浩浩荡荡朝着府城而去。

  到府城门口,天已经蒙蒙亮,城门未开,陈砚干脆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

  城门大开时,陈砚领着众人浩浩荡荡入了城。

  胡德运起床正洗漱,外面就有人来报,说是陈大人抓了许多人回来了。

  胡德运将布巾往盆里一丢,笑道:“看来昨晚陈大人收获颇丰,怕是下黄村多数人都抓回来了。”

  禀告的衙役点头哈腰地吹捧:“还是大人厉害,陈同知再厉害也得听大人的。”

  胡德运扭头看他:“休要胡言,分明是那黄三自行告发族人,与本官有何干系。”

  禀告的衙役连连告罪,称是自己胡说八道。

  “走,我们迎一迎陈同知。”

  接过衙役递来的干布巾擦了手上的水,胡德运抬腿便往衙门口外走去。

  还未到门口,就有衙役上前禀告陈同知已将人送去府衙大牢了。

  那府衙大牢常年臭烘烘,加之蛇虫鼠蚁极多,胡德运并不想前往,便指派了一名衙役在衙门口等着,一旦陈砚回来就让其来见他。

  陈砚回府衙,来不及换掉脏污的官服,就被领到胡德运面前。

  胡德运笑呵呵关切:“陈同知忙碌一夜,辛苦了。”

  陈砚垂眸,颇为恭敬道:“既有人告发,下官自是要追查到底,虽有些疲乏,终归有所收获,抓捕贩私盐者三十九人。”

  “不是才三人,怎会牵扯出三十九人之多?”

  胡德运颇为吃惊。

  虽听闻陈砚抓了不少人回来,他想的也不过是陈砚为了震慑下黄村的村民,杀鸡儆猴般抓了十来人回来,不成想陈砚一开口竟是三十九人。

  一个村被抓三十九人,怕是事不小啊!

  陈砚苦笑:“下官也未料到会在路上碰到他们走私,当场人赃俱获。此案涉及多人,下官唯恐生变,特来上报府台大人。”

  胡德运心里冷哼,这是惹了众怒,想推给他胡德运顶锅?

  若他真插手,岂不是白费了此一番布置?

  胡德运“哎”一声:“这查私盐一事既已交由陈同知,陈同知全权作主便是。”

第267章 求饶

  听闻此话,陈砚猛地抬起头,面露怒意:“下官不过是佐贰官,便是抓了人,案件也该由府台大人受理。此次缴获私盐极多,下官所抓之人尽数要判死刑,须由大人裁定后交往提刑按察使司,再送往刑部复审,下官如何能全权负责?”

  见陈砚动怒,又一味将此事往他胡德运身上推,胡德运便知陈砚想要脱身。

  胡德运摆摆手:“陈同知莫要推脱了,人既是你拿的,便由你处置。未免夜长梦多,你尽快将卷宗与证据提交,本官可帮你盖章,送往提刑按察使司。”

  “府台大人!此次私盐有上千斤,下官如何能担当?”

  陈砚已是憋红了脸,颇为失态。

  一听几千斤,胡德运也是大惊。

  那些贩卖私盐者不都是身上揣个几斤,多的也才十几斤去卖吗?三十九人贩卖上千斤私盐?他们往哪儿藏?

  此事不对啊……

  正琢磨,就见陈砚怒声道:“如此多私盐,下官是万万不能作主的,还望府台大人亲自接手。”

  胡德运也顾不上多想,当即脸色一沉:“陈大人乃是朝廷命官,如何能遇事就推?既是私盐大案,更该探查清楚,卷宗等一应俱全,本官帮你递交上去。”

  旋即又缓和了脸色,诱导般规劝:“待到此案定下,就是大功一件,到了年底,本官必给你个上上等的评价。”

  陈砚挣扎片刻,方才不情不愿地一拱手,道:“下官怕此案还未定下,那来伸冤的百姓就能将府衙搅得鸡犬不宁。”

  语气已是弱了不少,胡德运猜想他已没了法子,当即便道:“贩卖私盐有何冤可申?你再辛苦些,将此案尽快办妥,一旦定了案,量他们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到了那时,你陈砚便是将百姓逼得走投无路的狗官,必会遭受万千唾骂,再想如以往般一呼百应是万万不能了。

  陈砚气愤地一甩衣袖,重重踩着青石板出去。

  一向从容自若,甚至在他面前趾高气昂的陈砚如此气急败坏,胡德运便心情颇好。

  这陈砚啊,终究是要落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