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农家子的权臣之路 第157章

  三艘庞然大物,就这般将摇摇欲坠的破船护在中间。

  破船被大船的阴影彻底笼罩,却让陈砚模糊了双眼。

  他原本想着,千料大船不对他们出手,逃到大船旁边就有一线生机。

  不曾料到,大船竟抗命主动将他们护起来。

  这就是宁淮子弟!

  这就是被逼着当私兵的宁淮青壮!

  宁王为了一己私利,残害了多少宁淮百姓?

  这些私兵在朝着那些当了海寇的亲兄弟开炮时,又是何等心境?

  船上的村民们,无论男女老少早已泣不成声。

  汹涌的情绪奔腾而来,陈砚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被吞没。

  他必须保持理智,方才有可能护住这些百姓。

  “好,好得很,本官必要去找那位问问,你们这些人究竟是哪一边的!”

  冯勇咆哮。

  三艘千料大船依旧无声无息,仿若空无一人,只是那对准百料大船的大炮在坚定地诉说着他们的决心。

  海面上货船渐渐离去,只余千户所的百料大船与那些千料大船静静停在海面。

  松奉城内传来的歌声,伴随着海浪滚滚而来。

  踮在草埔仔伊都撬一下撬,

  丢丢铜仔伊都找无母噢……

第254章 反应

  凝重的气氛被船上一声惊呼打破:“船漏水了!”

  陆中派人前去查看,回来禀告方才得知是船头被炮弹击中之处在漏水,一旦僵持久了,船怕是要沉了。

  “大人,如今该怎么办?”

  陈砚沉下气,对陆中道:“回松奉城。”

  “今晚之后还要回城?”

  陆中瞠目结舌。

  今晚可算是与千户所兵火相接了,往后再无转圜的余地,回城就是送羊入虎口。

  陈砚却道:“本官乃是松奉同知,必要回城,否则就是擅离职守。”

  一旦让徐门众人抓住机会,定会置他于死地。

  到时候莫说宁王养私兵一事,就是松奉走私案都会被掩埋,他今晚所做尽为无用功。

  必须回城,伺机方才能动手。

  陈砚一声令下,德全爷掌舵,再留下几人调整风帆,其余人等尽数到船头舀水。

  破船朝着海滩方向前行,三艘千料大船随之而动,护送其前往海滩。

  挡在前面的冯勇的百料船们被逼得一路后退。

  冯勇虽气急,却也知自己的船阻挡不了那三艘千料大船,只得不甘地让了航路。

  破船就这般艰难飘到海滩附近,锦衣卫们或背或抱着孩童老人们冲下船。

  朝着大开的城门口狂奔。

  守城兵卒见状,纷纷抽出刀,蓄势以待。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一阵杂乱之声,兵卒们扭头看去,就见一壮硕汉子抱着虎蹲炮冲到城门附近,另有一群民兵端着火铳分立成前后两队,举起火铳对着城门口。

  那些守城兵卒大惊,几乎毫不犹豫就将刀入鞘,低垂着头,任由从破船上下来的百姓们进城。

  陈砚最后下船时,船头已朝着海水低了头。

  他走上海滩,转身,站在海滩上,对着三艘千料大船深深一拜,转身匆匆入城。

  待他一进去,陈老虎抱着炮就迎了上来:“砚老爷没事吧?”

  “没事,立刻接应所有人回南山。”

  陈老虎当即应事,让火铳手们分在两侧,将团建村的村民们护在中间,一路朝着松奉北门前行。

  路上碰到巡逻队伍,一瞧见陈老虎手中的火炮与民兵手中的火铳,便压着腰间的刀转身往别处巡逻。

  一路畅通无阻急行,到天蒙蒙亮之际终于从大开的北门踏出。

  童谣渐渐散去,松奉城仿若再次沉睡。

  府衙内,胡德运根本坐不住,背着手在屋内走来走去,待到一名衙役跑回来,他便迫不及待问:“他们可出城了?”

  那下属喘着粗气道:“以从北门出去了。”

  胡德运大大松了口气,手脚发软之下摸到附近一张椅子上坐下,庆幸道:“走了好啊,走了好……”

  他就怕那陈砚发疯,领着民兵带着火铳大炮在城内动手。

  府衙的官吏衙役们跟千户所那波人不同,他府衙的手下们都是拿刀的,如何能惹得起带火器的?

  若在昨日,有人告知他陈砚会带着火器闯松奉府城,他定会认为那人是疯了。

  今晚他方才知晓陈砚才是那个真正的疯子。

  他竟不知何时将百姓藏在那艘破船上,待到双方打起来时唱童谣!

  这是要动摇宁王私兵的军心,是要挖宁王的根呐!

  更要紧的,是陈砚竟还留了不少人在松奉城内,跟着大声唱那童谣,连带着府城的百姓们也都跟着唱起来。

  陈砚此举,是要彻底搅乱整个松奉啊!

  简直胆大包天!

  胡德运用衣袍擦着额头的汗,手指尖都在抖:“通知下去,没有本官的命令,所有人都绕着南山走,万万不可惹火上身。”

  下属应了声是,便快步离去。

  屋子里只剩下胡德运一人,他便又琢磨上了。

  今晚闹出如此大动静,宁王必然会有动作。

  或倭寇犯境,或暗杀,陈砚此人必定活不下去。

  可陈砚手上有私兵有火器,还有锦衣卫相护,必不会束手就擒。

  此一番是风雨欲来,他必要躲得远远的。

  胡德运打定主意假装不知此事。

  ……

  宁王府。

  一身月白曳撒的宁王端坐于花厅之上,神情冷凝,一声不吭。

  谢先生刚刚被人叫醒,此时还有些瞌睡。

  待他听完宁王属下的禀告后,瞌睡瞬间被驱散,整个人无比精神。

  昏黄的烛光下,宁王脸色格外阴沉,只问:“参与此事者一共多少人?”

  禀告之人小心翼翼道:“五百一十七人。”

  整整三艘千料大船,尽数参与其中。

  宁王一掌狠狠拍在桌子上,怒喝:“胆敢做出此等叛逆之事,将他们军法处置,全部砍了!”

  “王爷万万不可!”

  谢先生闻言急忙起身,朝着宁王深深一拜。

  面对谢先生,宁王的火气收敛了许多:“为何?”

  谢先生站直身子,沉着道:“此番乃是那陈砚的攻心之策,莫说这五百人,便是再来五千人,怕是也要败于他之毒计。这骨肉亲情自古就难断,此次他们只是护住那破船,若王爷兴师动众将他们杀了,下次再遇到如此境况,他们怕是要跳反了,到那时,大船大炮在手,怕是冯千户等人有去无回。”

  宁王眸光微闪。

  他倒是不在意冯勇等人的死活,可千户所将士大批量身死,要么他的私兵暴露,要么就是朝廷出动军队来剿倭寇。

  一旦海船出动,他的私兵仍旧藏不住。

  “谢先生言之有理,只是若不严惩他们,恐难以服众。”

  五百人抗命不严惩,岂不是怂恿更多人抗命?

  谢先生脸色凝重道:“可严惩,却不可伤性命。陈砚此番是动摇军心,动王爷的根基,如若将这些人杀了,极有可能引起哗变,到时方才是中了陈砚的当。”

  宁王倒抽口凉气:“此计竟如此歹毒!”

  “若非有种种好处,陈砚又如何会行此等险计?”

  稍有不慎,那陈砚便领着一群百姓葬身鱼腹了。

  如今看来,此子实乃亡命赌徒。

  宁王一拍桌子,恼怒道:“此子奸诈至极,拿了本王的银钱,转头就背刺本王,实在该杀!”

  “王爷万万不可在此时杀他。”

  谢先生再次阻拦。

  宁王拧眉,语气已有不满:“此子已对本王出手,本王竟还要容他不成?”

  此子如此行事,就该用尽一切办法弄死他,方才可解他心头之恨!

第255章 入府衙

  玩了一辈子鹰,临了被鹰啄了眼。

  宁王是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气。

  那谢先生知宁王已动了杀心,可他依旧镇定道:“王爷若杀了陈砚,又恰恰合了他的心意。那陈砚多次用绝笔信相要挟,此次定然也会如此。”

  看了眼宁王,见其神色稍缓,谢先生继续道:“如今那陈砚与锦衣卫虽已知宁淮之事,终究无证据,可一旦陈砚身死,他的绝笔信被锦衣卫送往京城,这就成了铁证。”

  活人与死人的话是截然不同的。

  天子必然已知晓此地的情况,只是苦于没有证据,只能按兵不动。

  一旦陈砚身死,他的绝笔信送到京城,天子必定以此大做文章,彻查此地。

  到了那时,便是宰辅大人也无法阻拦,此地遮羞布被揭开,他们唯有举兵。

  匆忙之下如何能有把握成事?

  一旦失败,他们都要给陈砚陪葬。

  宁王沉吟片刻,终究不甘地握拳狠狠捶桌子:“难道此事就这般揭过去?”

  谢先生露出一抹笑意:“王爷不必忧心,松奉还有一人可对付那陈砚。”

  “哦?”宁王坐直身子,询问道:“松奉竟还有此等神人?究竟是谁?”

  谢先生食指与中指并拢,在半空朝着地上一点,眼中闪过一抹狠毒:“府台胡德运。”

  宁王缓缓往后靠,面露沉思之色:“胡德运虽是府台,可管同知,只是那陈砚还有团练大使一职,便是胡德运也有心无力吧?”

  “那陈砚能一次次脱险,靠的乃是民心,若让他失民心,他就成了那瓮中之鳖,岂不是任由王爷拿捏?至于那团练大使……”

  谢先生笑着摇摇头:“失了民心,他能去何处募兵?”

  需知这宁淮最强壮的男丁尽数归于宁王麾下,剩余的大多去当了海寇,那海寇头目伍正青当着他的土皇帝,可不会与陈砚为伍。至于宁淮剩余的男丁……那都是延续血脉给老人送终的,如何会甘愿与陈砚去拼命?

  虽有兵权,却无兵,终是枉然。

  陈砚既来掘宁王的根,那他们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来掘了他陈砚的根。

  宁王稍一思索,便大加赞赏:“有先生在此,本王何愁大事不成?”

  待将陈砚困住,一旦久了,必被天子所弃,到了那时才是真正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