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续哆嗦着开口:“是一位戴着面纱的女子,声音柔和,但言辞凌厉。她说是奉宫中贵人之命,要我调制几包‘补元散’。小的原本以为只是补药,可她另给了一包粉末,命我混入其中。”
朱瀚目光一凝:“那粉末你可识得?”
“看不出名目,但药性极强,带苦涩辛辣之味。若非多年老药师,根本不敢动。”
赵武问道:“那女子留下何物凭证?”
王续犹豫片刻,从柜底摸出一方锦帕。朱瀚接过一看,帕上绣着金丝牡丹,边角暗藏香气,隐约似沈贵妃所用。
朱瀚目光阴沉:“看来,她的确是宫中人。”
王续哭丧着脸:“王爷明鉴,小的当真不知那药竟是毒!若早知是害命之物,小的宁死也不敢调制!”
朱瀚沉思片刻,忽然问:“那女子来时,是否独自一人?”
王续点头,又摇头:“她带着一名随从,是个年轻男子,面容清俊,却气度不凡,不像下人。小的偷瞧过一眼,他腰上佩着一枚玉带环,雕着飞鹤纹。”
赵武眼中闪过一丝疑色:“飞鹤纹?那是翰林院的官佩!”
朱瀚神色微变,缓缓说道:“看来此事,已经不止后宫之争。”
赵武低声道:“王爷,可要立即拿下此药师?”
“留他性命。”朱瀚淡声道,“此人虽涉事,却只是棋子。派人暗中守着他,不可让任何人靠近。”
“是!”
次日清晨,天机营送回王续所调制的药粉,经太医院鉴定,果然含有少量“乌头”“断肠草”成分。
毒性虽被掺杂稀释,却足以令人病重,若服久必死无疑。
朱瀚看着药检结果,眸中寒光一闪:“太子服药仅三日便中毒,显然那女子故意加重剂量。”
赵武问道:“王爷,您可怀疑那翰林院中人是谁?”
“查。”朱瀚冷声道,“京中翰林凡佩飞鹤纹者,皆给我列名逐一对照。尤其与沈贵妃宫中有往来的。”
“遵命。”
然而,天机营查遍翰林名册,竟无任何一人符合那名“年轻随从”的特征。
赵武皱眉:“奇怪,莫非是伪装?”
朱瀚沉吟良久,低声道:“也许他并非翰林院中人,而是故意留下假象。”
“王爷的意思是?”
“有人要借贵妃之名,嫁祸她。”
赵武一惊:“若真如此,那幕后之人心机极深!”
朱瀚目光深沉:“越是错综复杂,越要冷静。凡事走得越明,越容易露出破绽。”
他缓缓走向窗前,看着殿外金黄的阳光,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太子若亡,皇兄必怒;贵妃若被疑,后宫必乱。那人……要的就是这一局天下动荡。”
赵武低声问:“王爷打算如何?”
“静观其变。”朱瀚眼神一凛,“但要有人试探沈贵妃。”
赵武一怔:“试探?”
朱瀚嘴角微扬,露出一丝冷笑:“她若真无辜,定会惊慌辩解;若有心思,必然掩饰。无论如何,本王要亲眼看她反应。”
翌日,朱瀚以探视太子之名,入宫拜见朱元璋。
朱元璋正与沈贵妃在殿中,闻得朱瀚来访,脸上露出几分笑意。
“瀚弟,标儿已大好,多亏那老者妙手回春。”
朱瀚恭敬一礼:“皇兄安好,臣弟心安。太子病体方愈,还需调养。”
沈贵妃轻笑,语气温婉:“王爷多虑了,太子殿下福大命大,定会无恙。”
朱瀚抬眼望她。沈贵妃一身淡金色宫装,眉眼如画,神情温和从容,丝毫不显慌乱。
“贵妃娘娘气色甚好,不知近来可安?”
沈贵妃莞尔一笑:“托王爷吉言,宫中清净,倒也无事。”
“哦?那就好。”朱瀚微微点头,忽然话锋一转,“昨日臣弟查得外宫药铺有人冒用宫中名义购药,不知贵妃可曾差人去过静安堂?”
沈贵妃神色一滞,但极快地恢复平静:“静安堂?未曾听闻。”
朱瀚注视她的眼神更深了几分:“奇怪,那药师说,来取药的是贵妃宫中一位春柳宫女。”
沈贵妃眉心一蹙,轻声道:“春柳?本宫确有此人,前日似是去太医院取药。莫非被人冒名顶替?”
朱瀚嘴角轻扬,拱手道:“或许如此。臣弟只是例行查访,不敢妄言。”
朱元璋看着两人,神色微凝:“瀚弟,这药铺之事,朕自会命人查明,不劳你费心。”
朱瀚低头:“臣弟遵旨。”
走出殿门时,朱瀚侧头,恰好与沈贵妃的目光相遇。
她的笑容温柔,却在那一瞬间,朱瀚清楚地看见,她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回到府中,赵武迎上来问:“王爷,可看出什么?”
朱瀚缓缓取下外袍,淡淡道:“她心中有鬼。”
赵武道:“那是否意味着,她确实参与?”
朱瀚摇头:“不一定。她可能知道真相,但未必是主谋。”
他顿了顿,神情愈发深沉:“命人继续盯沈贵妃,但切记——暗中行事,不可让皇兄察觉。此案已牵动宫心,一步错,便满盘皆输。”
赵武抱拳:“属下明白。”
三日来,朱瀚未再入宫,只在府中静候天机营密报。
表面上,他仍处理朝政与军务,甚至偶尔出席酒宴;但知情者都明白——他正等待一个足以撕开真相的破口。
夜半时分,赵武匆匆入报:“王爷,沈贵妃宫中传来消息。”
朱瀚抬头,眉目微凛:“说。”
“属下暗线回报,沈贵妃昨夜密召一名太监入春华殿,两人交谈良久,似乎在议某件机密之事。暗线未敢靠近,但听见几个字——‘药’、‘太子’、‘赦’。”
“赦?”朱瀚低声复述,目光闪烁。
赵武点头:“是。那太监名唤陆安,原在中正司做事,后因擅改账册被贬入贵妃宫中服侍。属下已派人跟踪。”
“很好。”朱瀚起身,负手踱步,“赦者,赦罪也。她此时提‘赦’,恐怕是有人向她施压,逼她认下某桩罪名。”
赵武迟疑道:“王爷,难道贵妃被人栽赃?”
朱瀚神情深沉:“若她真涉毒,绝不可能主动求赦。此举反而说明,她自知被算计。”
赵武道:“那幕后之人……”
朱瀚打断他,语气森冷:“继续查陆安。此人定是关键。”
翌日,午后阳光透过层层帷幕洒入春华殿。
沈贵妃正独坐案前,面前摊着一封密信。
信纸被她反复揉皱,指尖微颤。
“娘娘,您当真要回信?”侍女绿萼低声问。
沈贵妃抬眸,眼神冰冷:“若不回,他只会更放肆。”
绿萼咬唇:“可那人来历不明,又在信中提到太子之事,奴婢怕是有诈。”
沈贵妃缓缓展开信纸,上书数行——
“贵妃娘娘若不愿受牵连,三日后亥时,于御书房后廊相见。有人能保您周全。”
落款处是一枚极小的墨印:一只展翅的飞鹤。
沈贵妃目光一沉。飞鹤,竟又是这个符号。
第1273章 皇兄亲军
她心中有股不安,却又被隐隐的恐惧压制——那人知道她宫中秘密,若真将其揭出,哪怕她与此事无关,也难免沦为弃子。
“绿萼。”沈贵妃轻声道,“传本宫口谕,三日后夜半,无论谁问起,都说本宫身体不适,不愿惊扰圣上。”
绿萼一惊:“娘娘莫非真要赴约?”
“是局,也要走上一遭。”沈贵妃抬眼,神情如霜,“不然,他们以为本宫永远怕了。”
与此同时,天机营的暗线也将此信之事密报朱瀚。
朱瀚听完,缓缓闭上双眼:“果然上钩了。”
赵武皱眉:“王爷,您是说……那信,是您安排的?”
朱瀚睁眼,目光冷峻如刃:“我命人放出风声,说有知情者掌握沈贵妃之罪。若她真涉案,必派人追查;若被人陷害,定会亲自赴约。”
“那飞鹤印呢?”赵武问。
朱瀚淡笑:“那并非我之人所为。”
赵武怔住:“那……是谁?”
“正说明——这宫里,还有另一只眼。”
说罢,他转身走向书案,提笔在纸上钩勒出一个字:“鹤。”
“传令——布网御书房外三道,暗中监视。若有陌生人靠近,不必惊动,只记行踪。此局,我要看是谁先动。”
三日后,夜色沉沉,冷月如钩。
御书房后廊静无人迹,只有风拂过竹叶,发出细碎的沙响。
沈贵妃披着黑色斗篷缓步而来,绿萼跟在身后,神情惶惶。
“娘娘,奴婢总觉不妥……”
“闭嘴。”沈贵妃轻声呵斥。她的手藏在袖中,紧握一枚金针——那是宫中暗卫所授的自卫之器。
忽然,一阵低笑从暗影中传来。
“贵妃娘娘果然信义。”
沈贵妃心头一紧,循声望去,只见一名黑衣男子立于廊下,面覆黑纱,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
“你是谁?”
“在下不过一介传话之人。”
“传谁之话?”
“自然是……那位与娘娘同命相连之人。”
沈贵妃神色微变:“胡言!本宫素无外应!”
男子轻笑:“娘娘何必否认?若非当日您派春柳取药,太子怎会……”
“住口!”沈贵妃厉声道,声音中透出一丝惊惧,“本宫从未命人取毒!”
男子缓缓逼近一步,语气低沉:“那又是谁的命令?娘娘不说,我自会让天下人知道。”
沈贵妃怒极,袖中金针骤出,寒光一闪——
然而,对方似早有防备,侧身避开,反手一掌击在她手腕上。
沈贵妃闷哼一声,退了数步,金针落地。
绿萼惊呼:“娘娘!”
就在此时,一声低喝从暗处响起:“天机营办案!擅闯宫禁者——拿下!”
无数暗影从廊檐两侧掠出,刀光一闪,黑衣人反应极快,跃上屋脊,借势掠出宫墙外。
赵武急追:“拦下!”
“住手!”朱瀚的声音骤然传来。
赵武停步,疑惑地回头。朱瀚从暗处现身,身披夜行衣,神情沉冷。
“放他走。”
“王爷?”赵武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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