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林心中有了初步判断。
霍克确实如墨菲斯所说，行事直接，注重规矩，不喜欢套近乎和讨价还价。
但同时也说明，只要遵守规矩，展现出足够的价值或诚意，与他打交道或许并不难。
他不再犹豫，带着艾莉，分开人群，朝着霍克走去。
霍克立刻注意到了他们的靠近。
目光扫过罗林，虽然蒙着脸，但那股沉稳的气质和隐隐透出的属于二环巫师的精神波动，在沉没小镇这种人里算是比较突出的。
又扫过艾莉，明显是学徒，但眼神清澈，站姿沉稳，不像普通难民。
最后，目光在罗林肩头那只安静蹲着、六只眼睛冷静审视四周的变异六眼乌鸦上停留了一瞬。
“有事？”霍克的声音依旧洪亮直接，听不出情绪。
“罗林，刚从影鸦圣塔来。”罗林平静地自我介绍，没有用敬语，但态度坦然，“想了解一下秘语议会。”
听到影鸦圣塔，霍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他上下打量了罗林一番，尤其是在他腰间的精金短刃和虽然掩饰过但依旧能看出经历过不少战斗的举止上停留了一下。
“影鸦圣塔的人，跑到沉没小镇来了解秘语议会？”
霍克语气平淡，听不出是疑问还是陈述。
“圣塔内部有些变故，暂时不便回去。”罗林简单解释，“墨菲斯管理者建议我来这里看看。”
提到墨菲斯，霍克脸上的线条似乎柔和了一丝丝。
“墨菲斯那老狐狸……他倒是会推荐人。”他顿了顿，“秘语议会不是什么人都收，尤其是有圣塔背景的。”
“你有什么值得议会接纳的？”
“二环巫师，对古代符文、能量结构、规则异常现象有一定研究。”罗林直接说道，“在野外独立生存和战斗经验丰富。”
“掌握一些关于观察者文明和净化协议的……敏感信息。”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但霍克的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
周围卸货的嘈杂声似乎瞬间远去。
霍克身旁那几名灰袍巫师的气息也微微绷紧，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罗林身上。
观察者文明……净化协议……这些词汇，在普通人耳中可能只是陌生的名词，但在秘语议会这种级别的组织里，代表着极高层次的研究领域和潜在危险。
霍克沉默了几秒，挥了挥手。他身旁一名灰袍巫师立刻上前，低声对周围几个好奇张望的小镇管事说了几句，那几人识趣地退开了一些距离，但目光依旧不时瞟向这边。
第299章 加入秘语议会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霍克对罗林说，“跟我来。”
他转身走向码头旁边一间临时搭建的用来堆放贵重物品和办理交接手续的木屋。
罗林和艾莉跟上，巴哈无声地飞落在罗林肩头。
进入木屋，里面堆放着一些贴着封条的箱子和卷宗，空气中弥漫着新木材和油墨的味道。
霍克示意一名灰袍巫师守在门口，然后才看向罗林。
“你说你掌握了关于观察者文明和净化协议的信息？”霍克开门见山，目光锐利如刀，“不是道听途说，不是古籍上的只言片语？”
“亲身遭遇，并有实物证据。”罗林同样直接，“我手腕上有一个被标记的回收指令接收端，不久前才刚利用一件偶然得到的古代遗物，制作了一个临时的干扰护符将其屏蔽。”
他抬起左手，微微卷起袖子，露出手腕。
那里皮肤光滑，没有任何痕迹，但霍克显然能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被强行压抑下去的秩序波动残留。
霍克盯着罗林的手腕，又看了看他平静的眼神，缓缓点头：“有点意思。干扰护符呢？我能看看吗？”
罗林从怀中取出那块暗银色、镶嵌着蓝白光晕和暗紫色纹路的护符，但没有递过去，只是托在掌心展示。
霍克的目光落在护符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能量阵列与规则基板的复合结构……还有主动协议干扰的功能？”
“这东西的制作工艺不简单，不像是沉没小镇的风格。布鲁诺那老矮人没这水平，除非……”
他看向罗林：“你提供的核心材料？”
“机缘巧合。”罗林没有否认。
霍克不再追问护符来历，转而问道：“关于净化协议，你知道多少？”
“只知道它是一个由观察者文明留下的自动执行的协议，目标包括良性变异体及其相关者。”
“协议执行单位具有强大的规则湮灭能力和追踪能力。”
“我在逃亡过程中遭遇过名为次级裁决者的单位。”
罗林选择性地透露了一部份信息，隐去了月银花的具体情况和灰雾洼地的细节。
“次级裁决者……”霍克咀嚼着这个名词，脸色凝重了几分，“你遇到了，还能活着到这里？”
“侥幸，借助了环境和其他因素。”罗林实话实说，“它们的防御和攻击很强，但逻辑似乎存在漏洞，对极端混乱的能量环境有所忌惮。”
霍克深深看了罗林一眼。
能从次级裁决者手中逃生，哪怕借助了外力，也绝不是运气好就能解释的。
这个年轻人的实力、应变能力和对古代造物的了解，恐怕比他表面看起来的还要深。
“你的信息很有价值。”霍克最终说道，“秘语议会确实对这些古代协议和异常现象有研究兴趣。”
“如果你愿意加入，并且能够提供更多细节和……可能的实物样本，议会会给予你相应的地位和资源。”
“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严肃：“加入议会，意味着接受议会的规矩和任务。”
“你需要证明自己的忠诚和价值，而不仅仅是带来一些情报。”
“此外，圣塔的背景可能会带来一些……额外的审查和关注。”
“你得有心理准备。”
“我明白。”罗林点头，“我愿意接受审查和考验。”
“但我需要知道，议会对观察者遗产的态度是什么？”
“是纯粹的研究，还是有意接触甚至利用？”
这是一个关键问题。
罗林可不想刚出狼窝，又入虎穴，加入一个对古代遗产抱有危险野心的组织。
霍克似乎对这个问题很满意，这说明罗林不是盲目投靠，而是有清晰考量的。
“秘语议会的研究准则，是‘了解、防范、有限利用’。”霍克沉声说道，“我们研究古代遗产和异常现象，首要目的是理解其本质和潜在威胁，找到防范和应对的方法。”
“在确保安全和可控的前提下，才会尝试进行有限度的、非对抗性的利用，比如解析其技术原理，或者寻找共存之道。”
“议会内部对激进接触和操控古代遗产的行为有严格的限制和审查。”
这个态度与维拉妮卡大师的研究派理念有相似之处，让罗林稍微安心了一些。
“我了解了。”罗林说，“我愿意加入秘语议会，并遵守议会的规矩。”
霍克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很好。那么，欢迎你，罗林巫师。”
“具体的手续和安排，等船上的货物交接完毕，我会让人跟你详细说明。”
“这几天，你可以先在沉没小镇自由活动，也可以到船上来，熟悉一下环境和人。”
“你这位学徒……”
他看向艾莉。
“艾莉，我的学徒，学习自然能量。”罗林介绍道。
霍克对艾莉点了点头：“自然能量在议会也有相关研究分支。”
“如果她愿意，可以一起加入，从基础学徒做起。”
艾莉连忙向霍克行了一个不太标准的巫师礼：“谢谢霍克大人！”
“不必多礼，在秘语议会，更看重实际能力和贡献。”霍克摆摆手，“好了，你们先去忙吧。”
“晚些时候，我会让我的副手去找你们。”
罗林和艾莉离开了木屋。
码头上依旧喧嚣。
但罗林的心情却有些不同了。
一条新的相对清晰的道路，已经在眼前展开。
虽然前路依然会有未知的挑战和来自观察者遗产的威胁，但至少，他不再是完全孤立无援的逃亡者。
接下来，要利用在沉没小镇最后的这几天时间，完成墨菲斯的委托，尽可能收集信息，然后……登上前往尘风平原的船只，开启在秘语议会的新阶段。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三艘黑木货船。
船身厚重，灯火通明，仿佛承载着通往新世界的希望与未知。
肩头的巴哈轻轻叫了一声，六只眼睛望着船舷上那些忙碌的灰袍身影，似乎也在好奇即将到来的旅程。
艾莉紧跟在罗林身边，小声问：“罗林先生，我们真的要坐那些船走吗？”
“嗯。”罗林点头，“去一个更广阔，但也可能更复杂的世界。”
两人身影汇入码头的人流，渐渐远去。
而在他们身后，木屋门口，霍克静静地站着，望着罗林离去的方向，对身边一名副手低声吩咐：“查一下这个罗林在影鸦圣塔的背景，还有他提到的净化协议和次级裁决者的具体细节。”
“另外，通知议会本部，我们可能找到了一个对古代协议有直接接触经验的重要人才。”
“是，大人。”副手恭敬应道，转身快步离去。
霍克的目光重新投向繁忙的码头，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
影鸦圣塔的变故，观察者协议的再现，还有这个突然出现的身上带着秘密和实力的年轻巫师……尘风平原的局势，恐怕也要起波澜了。
不过，对于秘语议会来说，这既是挑战，也是机遇。
他转身走回木屋，开始处理堆积的文书。
船只即将在这里停留数日，他要处理的事情，还很多。
第300章 告别
接下来的两天，沉没小镇的气氛明显比往日更加躁动。
秘语议会补给船的到来，如同往这片沉寂的死水里投下了一块巨石。
码头上日夜喧嚣，搬运货物的号子声、讨价还价的争执声、鉴定物品的惊呼声、还有来自不同势力的探子和商人低声交换情报的窸窣声，混杂着河水与货物散发出的各种气味，构成了码头区域独特的交响。
罗林和艾莉并未过多参与码头的热闹。
他们遵循霍克的建议，白天大部分时间都留在老鼹鼠的栖身所，或是去布鲁诺的铁匠铺帮忙打打下手。
主要是罗林帮忙辨识一些布鲁诺从沉没小镇仓库里翻找出来的年代久远且损坏严重的古代零件碎片，艾莉则帮忙整理工具和打扫卫生。
布鲁诺对罗林的眼力颇为认可，虽然嘴上依旧不饶人，但态度明显缓和了不少。
傍晚时分，霍克派来的副手，一个名叫卡尔文、面容严肃、做事一丝不苟的二环中年巫师会准时出现在栖身所，向罗林传达一些议会的注意事项，询问一些关于影鸦圣塔和净化协议的补充细节，并带来几份需要罗林签字确认的关于加入议会的基础协议文书。
协议内容主要是关于保密义务、接受议会任务安排、研究成果分享原则等常规条款，并未发现明显的陷阱。罗林仔细阅读后，一一签署。
第三天下午，卡尔文再次到来时，带来了一个巴掌大小、用灰褐色硬皮封面的笔记本，以及一个小巧的内部有复杂卡扣的金属牌。
“这是霍克大人让我转交给你的。”卡尔文将两样东西放在桌上，声音平板无波，“笔记本里是秘语议会的基础规章制度、内部组织结构图、在尘风平原的主要据点和联络方式，以及一些关于议会研究方向和非公开资料的查阅权限说明。”
“金属牌是你的临时身份标识，凭此可以在补给船上获得一个独立舱室，并在到达议会本部灰塔后，办理正式入会手续。”
罗林拿起金属牌。
牌子入手冰凉沉重，正面蚀刻着一座简笔的高耸入云的灰色塔楼图案，背面则是一片空白，等待录入持有者的身份信息。
“补给船预计明天清晨起航。”卡尔文继续说道，“霍克大人希望你今晚能搬到船上居住，提前适应环境，也方便明天一早出发。”
“你的学徒可以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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