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游客啊。”威廉脸上带着理直气壮和一丝不解，似乎在疑惑李察为什么要问这些。
“……但那个黑……前台不是说，带新人要他妈的提前预约吗？”李察脸上的不解更加深了几分，他当然听到了当时威廉与那个前台的交谈。
“对啊，这里确实是预约制的。”威廉一脸少见多怪的表情，“他们都是提前预约了才进来的。”
“那……为什么我们要在这里等人？”
“因为这里方便，而且安全——”
“……牛逼，设计出这套逻辑的人绝对是个傻逼。”
李察恶狠狠地吐槽了一句，随后将四处乱扫的视线收了回来——他并没有在这里发现和强尼·银手撞脸的西装男（没错，他并没有放弃“任务”）。
将杯中的酒水饮尽，李察看了看威廉，最后还是拒绝了和对方搭话，他沉思了片刻，转头看向了一直沉默着一言不发的阿里安。
被盯着看了一会的阿里安似乎有所感应，下意识地抬头对上了李察的目光。
“你……会打游戏吗？”
“？”
注意到男人下意识开始疑惑的神情，李察伸出了自己罪恶的小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老式游戏机——这是他在前天买的，在发现阿里安这个“猎兽”之后，他就有了这个想法。
“……”
阿里安像是被当着父母的面，被亲戚塞红包的小学生，他看着李察手中那黄色的方块状玩意，又有些犹豫地转头看了看威廉。
威廉没有说什么，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他的注意点并不在这里，嘴里念念有词的他正在温习着昨晚李察交给他的事情流程——事先当然要对对口供，不然指望着两个刚认识几天的人临场发挥么？
“来，我教你——”
李察满脸兴奋的将游戏机塞进了男人的手中，开始哄起了孩子——和理查德相处的这几个月，他对如何哄这些两米高，三百斤的“孩子”很有心得。
虽然理查德一直说自己没有经历过手术，但李察多少是有些不信的。
犹豫中的阿里安握住了那对他来说有些袖珍的游戏机，看着屏幕上面一个一个降落的方块，男人有些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睛……
“嘀——”
随着阿里安小心翼翼地按下，一道清脆的响声从游戏机中传出。
……
三个小时后。
“笃笃——”
坚硬的鞋跟敲击着地面，随着脚步声的逐渐接近，卡座上坐着的三人也抬起了两颗脑袋，只有阿里安依旧沉浸在手中的游戏机上——显然，李察又带出了一个网瘾少年。
甚至同样是“复古派”的。
“……尼尔先生？”
看到站在桌边的人，威廉的眼中出现了明显的震惊，下一刻，男人下意识地站起了身子，他看着面前地男人，下意识地问道，“您……您怎么来了？”
“呵呵，不是你要找任务的委托人吗？”
尼尔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灰白色的发丝稀疏的排布在男人的头顶，他冲着身后的两个保镖挥了挥手，随后便坐到了桌子边，李察的对面——
“嘀嘀嘀嘀——”
“……呃，尼尔先生，他这是——”听到阿里安手中清脆的声音，威廉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便秘，他“恶狠狠”地瞪了眼李察，似乎在谴责着这个罪魁祸首——
但李察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视线依旧放在面前的“尼尔”先生身上，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
“……呃，汉斯，我给你介绍一下，尼尔先生是这家酒店的老板，也是我的‘老板’”注意到李察那甚至有些冒犯的审视视线，威廉连忙开口准备介绍道，“尼尔先生，这位是我这次委托的……新合伙人。”
“我听说了，汉斯·巴拉贾斯，网络监察的高级特工——他可不是什么普通人——”
“是吗，看来您确实认识我。”李察礼貌点了点头，随后他站了起来，对着老人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嘴角露出一丝笑容，语气微微上挑，“那我也该认识一下您了——晚上好啊，荒坂三郎先生。”
第319章 欸？
“……”
寂静。
空气中弥漫着死一般的寂静。
老人脸上的笑容变得僵硬，他看着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骨节分明，义体与肉体线条流畅嵌合，一眼就能看出出于行家之手……但除此之外与常人也并无二致。一时间，这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有些猝不及防的称呼，让老人在长达一百五十余年的人生中，第三次感受到了“迷茫”这种情绪——
第一次是1945年，而第二次则在2023年。
这两年都不是什么一般年份，毕竟核弹爆炸这种事情再怎么说起来都不能算作寻常。
……但今年好像也没人炸啊？
“嘀嘀嘀——嘀嘀——嘀……”
这次“冷场”的时间似乎有些太久了，连一直按着按钮“嘀嘀”响的阿里安都有些茫然地抬起了头，男人的视线在面前的另外三人身上扫过，最后他还是低下头，循着记忆中李察所教的那样，把按钮的音量关闭——虽然他其实觉得开着声音其实更有反馈感——
男人蜷缩起自己庞大的身躯，再次向着座椅的内侧缩了缩。
“你……”
老人的声音倒是没有什么异样，他同样抬起自己的右手——老人的手有些颤抖，却不知究竟是紧张还是上了年纪的人的通病，两只手在半空中紧紧接触——
“哦，实在抱歉，我说错了……但您和那位荒坂家族的‘前’家主长得实在是有些相像，我一时间竟然口误了，抱歉，实在抱歉。”李察直接打断了老人酝酿了半天的反问，他握着手中那如同干树枝一般的手上下使劲地摇了摇，用出的力气让老人的脸色都下意识地变了变。
“……是吗？你倒是第一个和我提出这个的人。”费力地将手从李察的手中抽了出来，老人点了点头，然后他似乎是想笑一下，但却不知为何最后只露出了一个十分敷衍的勾唇。
当然是他妈第一个，这B完全就是他妈的在睁眼说瞎话啊！
从刚刚李察叫出那个名字开始，就懵逼到完全说不出话的威廉有些不解的眨了眨睁到有些干涩的双眼。
他回忆了一下记忆中在电视上看见的那位荒坂家族前代族长的样貌，又看了看坐在自己左边的“贝拉姆·尼尔”先生——鹰钩鼻，深绿色的瞳孔，白到有些病态的皮肤，除了满脸的皱纹之外，威廉完全找不到这两个人的共同点——甚至他都有些不理解为什么李察可以面不改色，甚至带着微笑地说完刚刚那句话。
更匪夷所思的是，刚刚听到这句话的“尼尔”先生居然还点了点头。
虽然幅度轻微，但威廉终究还是注意到了这一点——难道这世界终于要变成他看不懂的样子了吗？
其实如果只是一个荒坂三郎的称呼，威廉的反应绝对不会这么大，但问题是他昨天晚上才刚刚得知那个RELIC上的人是谁，甚至于连昨天晚上做梦，被窝里都是荒坂三郎——
李察这完全没有提前打招呼的一句着实让男人的CPU都开始燃烧了起来。
但其实李察也有些茫然，从坐在对面那老头出场开始，他就陷入了沉默——
【荒坂三郎，所属组织：酒馆】
这老头复活了，甚至还穿着别人的人皮——用RELIC顶替另一个人，这或许与奥特·坎宁安发明“灵魂杀手”的初衷相背，但却绝对是荒坂三郎推进“RELIC”这个项目的目的之一。
在这个世界上，很少有人会不渴望永生。
有些超出预料，但却又在情理之中——毕竟荒坂华子已经死了，荒坂赖宣立场不对，而自己则完全没有造过这个局——世界上所已知的知情者都没有嫌疑，那么最不合理的情况自然也就成为了真相。
这次的始作俑者正是这个“魂器”塞满全世界的老头。
但……为什么荒坂三郎会还是一个老头，毕竟从RELIC的功能，甚至于《赛博朋克：2077》的恶魔结局中，被三郎“夺舍”的荒坂赖宣都无疑是一个年轻人——哦……一个八十多岁的“年轻人”。
……呃，荒坂一家好像确实有些怪异，比如某位明明已经接近80岁，却依旧风韵犹存的……老奶奶，似乎在这个世界观下能够保持青春不算什么难事，但这一切的前提都和“钱”挂钩——毕竟像冈田和歌子那种零零后才是正常情况下的长相。
所以这个“尼尔”和荒坂赖宣究竟谁更年轻……似乎很难说。
但还是不对，明显找一个二十多岁，行动方便的年轻人材会更加符合荒坂三郎现阶段的需求，又或者……李察的视线停留在了摆在自己手边的银灰色手提箱，脑海中终于浮现出了几个还算可靠的猜想……
要么是这老头的权势到了可以让荒坂三郎动容的地步，要么就是这老头复活出了岔子，想搞个新“魂器”再读档重来一次。
思索了片刻，李察再次蹦出了一个点子——
……
“尼尔先生，您的酒。”
一身银白色义体皮肤的服务生将托盘上几个酒杯分别摆到了几人面前，随后便扭着腰转身离开，但“外人”的突然介入还是打破了从刚刚那两声尬笑开始再次沉默的气氛，在其余两人的注视下，威廉硬着头皮抓起了酒杯，“尼尔先生，我们是不是该聊一聊委托了？”
说实在的，威廉完全不想开这个口，但桌子上那几乎凝成冰点的气氛确实有些折磨，他思量了很久，终于还是选择了打破僵局——
“哦，当然，我们是该聊一聊‘委托’了——”老人似乎终于反应了过来，他将完全不加掩饰的视线从李察脸上收回，搭在桌子上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所以，这个就是委托的目标？”
老人抬手指了指李察手边的手提箱。
“……是的，尼尔先生，您提供的情报完全正确——我是在绀碧大厦顶层套房的隐藏冰柜里发现的这个东西，虽然后面出了点意外，但它并没有损坏——”威廉连忙点了点头，一副巴结上司的表情。
“我当然知道，你们是专业的，和那种‘小蟊贼’不同，不会轻易弄坏货物——但我还是需要验一下，如果没有任何问题的话，奖励当然会很快结清。”老人的视线重新放在了李察身上，他将手试探性的伸向了手提箱——
“欸，别着急，现在我们还真有点问题——”
不出老人所料，李察直接抬手按住了手提箱，随后面露微笑地摇了摇头。
“……我们……真的有问题吗？”
威廉的表情有些抗拒，其实如果可以的话，他现在最想干的事情就是说自己要上厕所然后开溜，但他非常清楚这位“尼尔”先生的能量——于是他侧过脑袋拼命地对着李察挤眉弄眼了起来。
情况有点不对，要不先溜，我回头和你解释。
看明白了男人眼中那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话语，李察却没什么额外的反应，他只是摇了摇头，然后挑了挑眉，意思大概是——老子他妈比你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麻溜闭嘴坐好。
“……”
看着李察那有些轻蔑的挑眉，威廉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不是，哥们，所以这是啥意思呢？
并没有注意到威廉没有看懂自己加密通话的默契，李察将摆在桌子上的手提箱向后拉了拉，放到了自己身侧的位置——“我想尼尔先生可能还不太清楚——我可以和你解释一遍，大概就是，在卢森先生刚刚省略的过程中，昨天晚上的他遭受到了生死危机——这甚至造成了他一位同事的死亡，所以，为了活下来，他和我有一笔交易，也就是，这个箱子——包括箱子里的东西，所有权均在我手上。”
李察慢条斯理地说道，深刻贯彻了——我凭本事到手的东西就是我的这一原则。
“……是这样吗？威廉？”老人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好像……是的？”威廉深吸了一口气，他现在突然有种预感——自己梦寐以求的退休生活可能就要来了，不过和那种衣食无忧的“退休”相比，似乎被称为“失业”会更加妥当。
想到这里，男人的表情变得有些狰狞，他看了看面前的老人，又转头看了看身旁的李察，男人咬了咬牙——“是的，这确实是我和汉斯先生之间的‘交易’。”
“你看，我没骗你吧？”注意到威廉的反应，李察满意的点了点头。
“……我们可没有用‘客人’的东西来做交易的传统。”老人的脸色依旧没什么变化，一百五十余年的生活阅历早就让他锻炼出了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养气法，老人的话锋一转，不阴不阳地刺了一句。
“……”被“大老板”刺了一句的威廉却没什么表现，虽然他也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疯狂，但他还是遵循了内心那莫名其妙的感觉，选择了一条路走到黑——就像他在绀碧大厦敲响李察房门时那般。
“别管‘客人’不‘客人’的，这玩意现在终究在我手里——”李察直接伸手从阿里安的腰后掏出了那把对他来说有些过于巨大的“手炮”，枪口向下怼在了箱子的中央——
阿里安：“？”
沉迷游戏的网瘾少年有些不解地抬起了头。
“你总得开出一个让我满意的价钱啊，荒坂三郎先生。”李察再次露出了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这次我可没开玩笑，说实话，能在这里见到你还真是超出我的预料啊——毕竟以前你可是我的偶像来着。”
这句话李察倒是没撒谎，他那具身体的前身正好是荒坂的公司狗——崇拜荒坂赖宣自然也在情理之中。
刚刚所说的那个蹩脚的理由只不过是李察随口用来缓解一下现场氛围的罢了，荒坂三郎自然不可能会因为那句“认错了”就相信李察的说法——谁都不是傻子——但似乎在场只有威廉对那句话有些纠结。
但那句话确实给了场上一个缓解气氛的机会，荒坂三郎也是很快的就坡下驴，但这不代表着李察就打算不再提起，毕竟这种由信息查来塑造出的神秘感一直是他的拿手好戏。
“……你究竟是谁？”
荒坂三郎的目光中透露着不解，他自然没有否认这个称呼的意思，毕竟李察现在已经将话说的如此清楚，但他终究还是不理解李察究竟是从哪知道的这个身份，甚至还一口叫破——
毕竟这可不是什么寻常事情，甚至于荒坂三郎到现在都不是非常清楚荒坂赖宣究竟是从哪里知道这些有关relic的消息的。
毕竟他才刚刚读档复活了不到半个月，顶替这个尼尔的身份的时间只会更短——整个“酒馆”其实都是在荒坂曾经的资助下建立起来的，荒坂三郎曾经选择将它的势力范围束缚在欧洲，本就是为了减少它的知名度。
一切都是为了这个隐秘后手的安全。
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位日本的无冕天皇只是拿回了属于他的“领土”而已。
自复活的半个月来，荒坂三郎疯狂汲取着和记忆着他死后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事情，包括夜之城的变故，荒坂内部势力的变革，华子的失踪……直到五天前，他才发布了这个从绀碧大厦偷东西的委托。
委托的内容其实很简单，虽然他不知道为何荒坂赖宣会得知他的计划，但现在的他依旧潜伏于黑暗中，只要将另一个“自己”找到，在给他一些时间，他自然有机会将那个不孝子解决，重新回到自己本来的位置。
但这原本应该隐秘到了极点的身份，现在却被面前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网络监察“黑客”一语道破。
这他妈就有些过于魔幻了。
总之荒坂三郎这次是彻底摸不着头脑了，无数的可能和猜测在他脑海中不停闪过，但最后他还是选择了那个最原始的方法——直接问。
于是在荒坂三郎的注视下，李察慢条斯理地开口，“你猜？”
第320章 这框真帅吧？
……
“……汉斯·巴拉贾斯，2024年8月27日出生于英国伦敦，2049年毕业于英国伦敦联邦制大学，毕业三年后入职网络监察公司，从业至今……最喜欢的食物是……这他妈搜集的什么破玩意？”接过手下递来的“汉斯·巴拉贾斯生平记录”，荒坂三郎刚刚念一半就发觉了不对劲。
“等等，别停，继续念，我好完善一下人设。”李察不知从哪里翻出了纸笔，一副上课认真听讲、好好记录的好学生模样，“知道的比我自己他妈的清楚多了……来，您继续，我最喜欢的颜色是什么？”
“……所以你不是‘汉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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