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之城，歌舞伎区，中段。
凤凰俱乐部。
三个小时后。
“……她醒了？什么时候？”
“……”
“好，我……了，我进去看……”
“……状态不太……，或许……”
“知道了……”
“我也……”
“……V，你就别去凑热闹……”
屋内不知何时已经被黑暗吞噬，女人的姿势也从靠坐变成了侧躺，但她并没有睡着，或许是因为身体的疼痛，又或者是因为刚刚才睡过接近十几个小时——
总之，她就这么睁眼望着窗外，直到那窃窃私语的声音愈发靠近……
“呲——”
移门划开的声音有些刺耳，白色的光芒从她背后的方向投射而来，罗格看着墙上出现的人型阴影，几十年职业养成的习惯让她下意识地开始分辨男人是谁——
“……罗格？”
男人开口了，声音似乎有些熟悉？
罗格有些不解地皱起眉，她并没有在凤凰听到过这个声音，而这具投影在墙上的身影似乎和她印象中的那几个人都对不上号，李察的头发并不长，那个理查德则是要比着壮上不少，乔尔的络腮胡比他的脖子还长，更何况后面那两个人更是没理由进她的房间——
“……睡着了？”
男人的声音中带上了疑惑的情绪，已经对猜测男人身份失去兴趣的罗格也在此刻闭上了眼睛，并且下意识地摒住了呼吸，难忍的疼痛和耳鸣让她只想一个人静静地呆着，无论是谁都不要……
“卧槽，这他妈的已经没气了？李察——”当男人伸出右手，将手指横在女人鼻子前，但却探察不到女人的鼻息时，他竟然下意识地产生了一丝慌乱，“不是说只是状态不好么？怎么他妈的——”
“我他妈没死——”
突如其来的鬼叫吓了罗格一跳，本来不想，也没有力气搭茬的她下意识地抬起头，在看清男人的面容时，女人原本已经脱口而出的咒骂在此刻戛然而止——
“……强尼？”
“哦，你他妈没死啊——有段时间没见了啊，罗格？”
男人注意到了再次坐起身的女人，他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在短暂宕机的大脑处理完这一切信息之后，来自强尼·银手的问候这才终于姗姗来迟。
“什么没气了？怎么可能……”
在男人开口的同时，李察的疑问声几乎完全同时响起，戴着铃铛的黑猫晃着尾巴从门外走了进来，他有些不解的看着面前一站一坐的两人，原本就疑惑的语气愈发疑惑，“罗格这不是……还活得好好的？”
“……”
随着话音落下，房间内的气氛一度陷入了沉默，罗格看了看站在自己身前那“死而复生”的强尼·银手，又看了看一边说着人话一边走进房间的黑猫……她突然有点怀疑自己并没睡醒。
但身上和脑海中那股剧烈的疼痛却让她清楚的认识到，自己并没有做梦——
那就是……难不成她已经疯了？
罗格内心有些丰富的戏码暂且先不谈，李猫猫皱着眉头蹲在门口，等待着强尼的解释——
……
“咔哒——”
柔和的白光在这声音响起的瞬间撒满房间，但罗格依旧有些不适的眯起了眼睛，此刻她靠坐在枕头上，视线从坐在床边的“强尼·银手”身上移到了蹲在床尾给自己梳毛的黑猫身上——
“……看我干嘛？”
察觉到来自罗格的注视，李猫猫舔爪子的动作微微停顿。
“……它是李察？”
罗格将视线重新放回了那个“强尼”的身上，有些不解地皱起眉。
“F……是的。”
强尼原本要脱口而出的F语言被他一口憋了回去，然后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你是强尼？强尼·银手？”
“显而易见，听着，罗格，我他妈知道这很难……”
“所以我疯了？”
罗格的三连问直接给强尼干冒烟了，他眨了眨眼，用求助的目光看向了已经开始继续舔毛的李猫猫。
“你没疯，强尼确实‘复活’了。”李猫猫将端到嘴边的爪子放下，开始试图向罗格奶奶解释这莫名其妙发生的一切，“小卡告诉了你多少……或者说你还记得多少？昨天发生的事情。”
“我……我记得我和你们一起进了赛博空间，见到了奥特·坎宁安，然后她说我只有三个月……”
罗格有些茫然的眨了眨眼，原本从醒来到现在就一直有些混沌大脑在此刻竟然有些清晰了起来，她皱眉盯着李猫猫，下意识回答了对方的问询——
“那就是差不多都记得？”李猫猫点了点头，只要脑子还没坏，那就还有能说清楚的可能，“还记得后面我和奥特之间的交易么？我们提到了荒坂三郎——”
“那个手提箱？”
因为对赛博空间并不清楚，所以罗格下意识地就回想起了那个手提箱。
“对，那个里面就装着强尼·银手……的数字灵魂。”李察点点头，试图用一个在罗格视角下圆润自洽的逻辑描述着这其中的经过，“还记得V之前告诉你的，有关于强尼的下落么？”
“记得，她说那个混蛋被奥特·坎宁安带走吃了——”
罗格在说这句话时，视线转移到了强尼的身上，眼神中依旧带着对男人身份的不信任。
“奥特又不是他妈的食人族，虽然她干的那些破事比他妈食人族还要他妈混蛋——”
强尼撇了撇嘴，有些不屑地嘀咕了一句，哪怕罗格都能看出，男人对于奥特的怨怼似乎有些深重。
“……总之，奥特确实在荒坂塔的神舆将强尼带走了，但没并没有如你预想中的被‘吃掉’，然后就一直生活在黑墙的另一侧，赛博空间的深处。”李猫猫并没有理会强尼的“自言自语”，继续解释道，“我通过V的渠道，和奥特搭上了线，然后和她进行了一场交易——用……其他数字灵魂，把强尼换回来。”
说完这一串单词，李猫猫深吸了一口气，“以上，就是事情的全部经过，听懂了么？”
“所以，他现在是个数字灵魂？数字灵魂按理说不应该只是全息投影么——”罗格下意识地捏了捏强尼的右臂，熟悉的肉感让她的表情再次变得有些疑惑，“就算是抢占肉身……你他妈专门去整了容？”
在强尼·银手死在荒坂塔的第二天，罗格还参与了对荒坂敬的刺杀任务，而刚刚从荒坂塔中营救出奥特的蜘蛛墨菲也在当初的刺杀队伍中——
罗格在很早之前就知道数字灵魂这种东西的存在，更何况后面荒坂所发展的业务“守护你的灵魂”——这也是为什么罗格当初很容易就接受了自己的前男友在V身上，她对这项技术的发展历程可以说是一清二楚。
“机器身体，数字灵魂和智能机器人的适配软件——”李猫猫打断了罗格的猜测，说出了答案，“再加上摩尔科技的高仿人皮和肌肉填充技术——不信你捶他两下，别太用力，手会疼。”
“不用了，我只是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注视着面前男人英俊的面容，女人的眼神愈发有些茫然，和当初那场在汽车影院的约会不同，那时的强尼顶着的是V的脸，无论语调和自己的内心再怎么催眠，罗格当时都感觉无法代入，但现在的强尼……
她的手缓慢向上摸索，直到抚上了强尼的脸颊，感受着手心处熟悉的触感，罗格眼波流转——
“强尼……”
“罗格……”
强尼的脸色有些古怪，他的声音并不像预想中的那样充满感情，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伤心的事情——
“啪——”
“……喔，是有点疼。”
罗格甩着刚刚抽了强尼一巴掌的右手，微微发麻的触感让她有些愣神。
“操，你他妈——”
因为李察给他强尼两人都搭载了模拟触觉的程序，所以这一巴掌虽然没有什么痛感，但那莫名其妙的一下还是让强尼有些懵逼，他下意识地捂住了脸颊——
“好吧，这些我都明白了——”
罗格无视了满嘴F语言的强尼，她继续看向蹲在床尾的李猫猫，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你还想问什么？”
李猫猫敏锐地捕捉到了女人的情绪，他点了点头，示意对方尽管开口。
“——你真的是李察？”
罗格还是有些不理解为什么一只猫会说人话，而且从对方从进门到现在就没停下过的梳毛动作看，这他妈的绝对还是只真猫——
“是我。”
李猫猫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回道。
“所以……从一开始，V刚回来时的那只猫就是你？”罗格的表情有些难看，她当时还纠结V为什么会和这只猫这么熟——熟到连自己的那只斯芬克斯都不想养了，“来生的那次？”
李察很容易就想起了罗格所说的那次——刚刚相遇的那天，V抱着他躲在罗格的房间里吸猫，然后罗格进来和V商量掩盖消息的计划——甚至当时罗格还摸了他两下。
“对，一直都是我，惊喜么？”李猫猫又一次点了点头，然后打断了罗格的回想，“别想了，你当时没说我太多坏话……也就是说我不是什么好人，提醒V别被我骗了——之类的。”
“咳咳——”背后蛐蛐别人，结果被正主当面揭穿，这种事无论放在谁身上都会有些尴尬，罗格沉默了片刻，再次试图转移话题，“所以，和奥特交易这件事，和救我儿子有什么关系——”
“罗格，听你这说法，你不是很想见到我？”
听出罗格语气的强尼皱起眉，显然对女人的态度有些不满，在他的预想中，对方应该对他的“复活”感到惊喜才对，毕竟他们都深爱着对方——这是已经经过证实的事情。
“还有，你的那个儿子——”
“不是你的。”
“我他妈当然知道，我死的时候我们早就掰了——”
被同一句话呛了两遍的强尼显得有些气急败坏，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我不在乎他是谁的种，我只想知道你——你他妈居然还惦记他？你他妈马上要死了，罗格。”
“谢谢，但我不需要你提醒，强尼。”
罗格的语气有些冰冷。
第278章 无“鸡”之谈
喔——
这是要吵起来了？
看着互相之间气氛已经开始剑拔弩张的两人，李猫猫的乐子人……乐子喵的属性开始疯涨，他看了看罗格又看了看强尼，随后选择默不作声地将整个身体“埋”进了床脚的缝隙中——
要不你们就当我不存在，直接动手？
“……你得先管好自己，罗格，人死了就他妈什么都没有了——”强尼深吸了一口气，他下意识地捏住鼻梁，但那坚硬中带着陌生的手感让他下意识地愣了愣，“现在月球上有个人能救你的命，我让V在轨道航空给你买张船票，这几天你就——”
……等等，百灵鸟回信息了吗？
因为强尼的演技太过炸裂，让李猫猫都没忍住，下意识地在脑海中翻看了一下自己的邮箱——
喔，他果然在扯淡。
“滚你妈的，强尼，我他妈什么样不需要你管——”
罗格面露不屑地向下撇了撇嘴角，显然没有领强尼这个“人情”的想法。
“那你觉得你现在这个破逼样子，又能他妈救的了谁？罗格公主——”
强尼的语调微微拉长，但男人语气中的关心似乎不像作假，只不过在头疼加上耳鸣双重debuff的强效加持下，罗格根本就注意不到强尼语气中那细微的放软，只是听着耳边这“聒噪”的声音就让她够烦的了，她沉默了片刻，还是选择翻身面朝向窗户，不再理会持续发出“噪音”的强尼。
或许生病真的会让人变得柔弱，原本一向拿着标准女强人剧本的罗格在此刻却意外显得有些娇弱。
“你他妈现在不该想这些乱七八糟的，操，难道死在病床上就是你给自己想象的结局么？”强尼的絮絮叨叨依旧在不停持续，见罗格依旧没有反应，男人的语气也开始不自觉地愈发变得恶劣了起来，“罗格，我不知道那个什么塔斯·圣地亚戈是你和哪个混蛋生的野种，但……”
“……你他妈再说一遍？”
罗格的声音有些发闷，不知何时她已经转过了头，瞳孔中的血丝密集的有些吓人。
“你他妈什么……再说一遍又他妈能——”
“嘭——”
强尼那只装的下女人、烟酒和毒品的脑子显然没法理解一个母亲对儿子的爱从何而来，或许他所有话的出发点都是在为了罗格着想——见鬼，强尼居然还他妈有为了别人着想的一天——但他那直来直去的傻逼语气和态度则在“野种”两字出口的瞬间，彻底点燃了罗格那本就濒临崩溃的理智——
重重的一拳轰在了男人的脸上，老维亲手安装的人造高仿皮在这一刻产生了剧烈的震荡，强尼的脑袋却没有一丝弯曲的意思，一是因为罗格的姿势本就不好发力，而第二点则是因为现在的强尼和几十年前那弱鸡的战斗力对比，简直就是他妈的鸟枪换炮——
但这突如其来的一拳给躲在角落里看热闹的李猫猫吓了一跳——
虾仁|屏幕，不是哥们，你俩真打啊？
当即他也顾不上给某个想看热闹却没机会进来的V进行实时文字转播了，连忙盯住了两人，继续等待着下一步的发展。
“……不是，罗格，你他妈疯了？”
强尼的眼中带着浓浓的不可置信，显然那一根筋的脑子还是没有让他反应过来罗格突然暴起的原因，以他的视角看去，罗格就像一个突然发疯的泼妇一般，一切仿佛都发生的毫无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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