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虎往侯支锅身后站了半步。李小亮嘴角翘起来,看马二的眼神都变了。铁生还在门口,但他的肩膀稍微侧了一下,明显也在听这边。
马大短撬下垂,没抬,可我知道他已经能动手了。
马二急了:“不是,侯瘦子,你张嘴就挑最大的是吧?”
侯支锅慢悠悠道:“马老二,规矩是你把头点的,不是我偷的。”
李小亮接道:“输不起啊?”
马二立刻骂:“你跟我谈输赢?你裤衩都差点输没的人,有脸说话?”
李小亮脸绿了。
侯支锅没看他们,只盯着郑有德。
“郑把头,江湖人讲话,要落地。”
郑有德点头:“落地。”
侯支锅把玉印往自己怀里收。
我心里一沉。
这要是让南派拿走,前头我们冒命开的路,就等于被割了一块肉。
可郑有德还是没拦。
他只看了侯支锅一眼,说:“行。”
侯支锅笑意更深。
下一句,郑有德又说:“但其他东西,你就不能再挑了。”
侯支锅的笑停在脸上。
李小亮立刻叫起来:“凭什么?说好两成!”
郑有德看都没看他:“两成是总账。先挑一件,是新发现里的优先。你们挑了百万级官印,后头再出东西,只能按剩账折,不能伸手再拿。”
侯支锅眯起眼:“郑把头,这话说得精。”
“你先精的。”
石室里没人再说话。
我这才明白,郑有德刚才为什么不抢。抢了,南派必翻脸。不抢,让侯支锅按规矩先拿,等他拿了最重的一件,再把后面的口子封死。
这叫把刀递给对方,让他自己割自己的路。
侯支锅沉默半晌,忽然笑了一声。
“独臂郑,难怪你能活到今天。”
郑有德说:“活得久,不靠胆大。”
侯支锅把玉印包好,递给铁生:“你背。”
铁生接过去,放进内包,扣了两道绳。
马二小声对我说:“九峰,你听见没?百万让他背了。我现在看铁生像移动银行。要不……咱把他阴了?”
“那你别盯太久,银行会打人。”
第111章 到头
说是这样说,但谁都不是圣人。
那枚官印被铁生装进内包时,我眼睛也跟着走了一下。
千禧年前后的百万是什么数?
那不是一摞钱。
那是一条命,一座楼,一个人翻身改命的门槛。
我跟铁生有点交情,可那一刻,我心里照样冒过一个念头:要是出墓以后,有机会把他放倒……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就把它按住了。
人可以穷,手不能乱。
在墓里乱一次,后头就再也没人敢跟你搭伙。
马二还盯着铁生,嘴里小声念叨:“这人背着百万,走路都不晃,心理素质可以啊。”
“你别看了,再看人家以为你要劫财劫色。”
马二一愣:“劫财我认,劫色你埋汰谁呢?”
“就你?你劫财都得先赊账。”
“欠筏子的,你闭嘴。”
李小亮脸一黑。
侯支锅把青铜盒重新翻了一遍。
盒里除了那枚玉印,底下还有一层粘死的丝帛,丝帛上隐约能看出几道墨线,但已经烂成一片,动一下就碎。
郑有德看了一眼,说:“别揭了,没用。”
侯支锅问:“你怎么知道没用?”
郑有德淡淡道:“真有用的东西,不会放在第一层给人看。”
侯支锅笑了笑,没反驳。
高手说话有时候就这样,听着像闲聊,其实都在摸对方的底。
赵虎用手电扫向石室后墙。
“后面还有口。”
我们这才发现,石桌后头的墙根处有一道低矮石缝。不是自然裂出来的,边缘有凿痕,只是被白色水垢盖住了,不仔细看像一块死墙。
侯支锅蹲下摸了摸。
“这地方以前过水。”
郑有德点头:“水府的路,八成还在后头。”
马二一听“水府”两个字,脸上那点玩笑没了。
“把头,鲍三爷就是从水里冒出来的。他说门开了。咱还往里钻?”
郑有德看了他一眼:“怕了?”
马二立刻挺胸:“我怕啥?我就是替大家问一句。民主发言。”
马大说:“走。”
他一开口,马二就没民主了。
郑有德把队形重新排了一下。
赵虎和马大在前面开路,侯支锅跟着,我走中间,马二贴着我后头,李小亮被夹在马二和铁生之间。郑有德则走在侯支锅旁边。
这种队形有讲究。
前头要能扛事,中间放背货的人,后头放稳的人压阵。
盗墓队伍里背货的不是谁想背就能背。不是说你力气大就行。背货的人要能忍,不能手欠,不能嘴松,遇事不能先跑。东西在包里,包在人身上,人要是乱了,这趟就散了。
所以很多时候,把头让谁背东西,就是在看谁能不能往上提一格。
我那时背着铜匣和私印,心里重得很。
不是包重,是郑有德把半条命压我身上了。
石缝很低,我们只能弯腰进去。
刚进去时还算干,走了没几步,空气就变了。
湿。
不是黑水河边那种冷湿,而是热气闷在石头里的湿。手电照过去,石壁上挂着一层水珠,像刚被人泼过水。
脚下的石头也越来越软。
再往前,路面开始变成泥。
马二一脚踩下去,鞋底拔出来时“啵”一声。
他骂道:“这他妈不是墓道,这是猪圈。”
李小亮说:“北派人没见过水路吧?”
马二回头:“你见过?那你趴下游一个。”
李小亮刚要骂,铁生在后面说:“省点气。”
他一句话,比郑有德还管用。
李小亮不吭声了。
我注意到铁生一路都没碰内包。
那枚安定侯印就在他怀里,可他连低头看一眼都没有。
这人能活到今天,不是没原因。
路越走越窄。
赵虎块头大,几次肩膀撞到石壁,挂在腰间的三支手电来回碰。
他停了一下,换了一支手电。
侯支锅皱眉:“又换?”
赵虎闷声说:“这支光散。”
马二小声问我:“他是不是怕黑?”
我说:“你别问。”
马二偏要问:“虎哥,你这么壮,还怕黑啊?”
赵虎回头看了他一眼。
马二立刻改口:“我也怕。咱俩同病相怜。”
赵虎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有些人怕黑,不是胆小。
下过洞的人都知道,黑这个东西,时间长了会吃人。你闭眼是黑,睁眼还是黑,手电一灭,连自己手在哪儿都不知道。那时候人脑子会自己编东西。有人听见孩子哭,有人看见死人脸。
九十年代末,很多土工进洞都带三支手电,一支主灯,一支备灯,一支贴身。
电池还得分开放,怕受潮漏液。
赵虎这种人,不是怕丢人,他是知道黑里真能死人。
又走了十几米,前头的声音变大了。
轰隆隆。
一开始像风,后来像有人在前面推石磨。
马大停住。
“前面有水声,很大。”
所有人都停了。
我侧耳听了一下,声音不是横着走的,是从高处砸下来。
“像落水。”
侯支锅看我一眼:“你耳朵倒是真好用。”
马二立刻接话:“一个点一次,老规矩。”
“二哥,你再替我报价,我以后收你中介费。”
侯支锅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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