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有人挤了过来,“姐妹,天神坛这么灵?”
“那可不!我还听说 啊,排号前三天不能吃荤,不能吵架,最好还能去阴阳湖泡一泡,洗去一身浊气。”
这样的对话,在九州大街小巷随处可见。
从最初的羞于启齿,到如今的津津乐道,天赐房已然成了九州最热闹的话题。排号的心得,许愿的灵验程度,甚至吃什么能增加中签概率,都被人们总结出了一套“玄学”。
施药观音初听时还有些无奈,后来也就习惯了。
人心向善,求子求女,本就是天地间最朴素也最美好的愿望。
本来还有的一点点羞耻心,在更强烈的愿望面前,终究是会被碾碎的。
陈青看向送子观音,她身上已是氤氲光芒笼罩,显然功德已经足够,只在等一个契机。
鱼篮观音,主姻缘,主家庭和睦,主夫妻和顺。
这个法相的修成,不是靠自己闭门造车就能成的,它需要见证,需要参与,需要在人间烟火里真正看到一段破碎的关系被修复,一对怨偶重归于好。
……
天赐房在光复市东郊,依山而建。
说是一座“房”,其实本是一座巨大的室内体育馆。
因为这里总有点少儿不宜,所以私密性做得极好。外围有好几重庭院,假山流水,绿竹青松。
若还是不好意思,还能领取面罩,将整个人严严实实包裹起来。
今日来的人很多,有年轻夫妻手牵着手,有中年夫妻神色紧张,甚至还有头发花白的老人。
他们都是排到了这一期的号的,兴高采烈等着叫号。
人群里,有两个老人格外引人注目。
老妇人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出来的,深得像沟壑,她穿着上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双手紧紧攥着一个布包,指节泛白。
身边的老翁比她高半个头,背已经驼了,脸上的皮肤像是晒干的橘子皮,皱皱巴巴,但一双眼睛却很亮。
他们面前,站着一对中年夫妻。
男人三十七八的模样,身材硬朗,但眼下乌青很重,像是很久没睡过好觉。
女人个头和他差不多,瘦得像竹竿,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看着地面,一动不动。
两人之间,隔了足足三步远。
谁也不看谁。
“小军,小丽。”老妇人开口,声音沙哑:“进去吧。”
男人没动。
女人也没动。
“号都排到了,不去多可惜。”老翁在一旁帮腔,“我和你娘排了大半年才排到的……”
“不去!”男人打断了他。
“你这孩子——”老妇人急了,声音一下子拔高,又迅速压低:“你知道这号多难得吗,你王婶家排了一年都没排上,咱们这是祖上积德!你——”
“我说了,不去!”男人似是赌气一般,猛地转过了身,就要往外走。
“站住!”
老翁一把拽住他,力气大得出奇:“你必须去!”
“爹!”男人猛地抬起头,眼圈一下子红了:“您让我和她怎么去!您忘了小浩是怎么没的吗!”
小浩两个字,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
女人浑身一颤,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老妇人的手也在抖,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小浩。
他们的孙子。
死在了血月里。
那年血月降临,修罗攻入长安,小浩才五岁,刚上幼儿园,书包上还印着那只蓝色的机器猫。
那天,男人在城外执勤,女人带着孩子在家里躲着。
修罗来的时候,女人抱着孩子往外跑。
巷子太窄,人太多,她被人流冲散了。
等她再找到孩子的时候,小浩已经没了呼吸。
不是修罗杀的,是踩踏。
被人群活活踩死的!
从那以后,这对夫妻就再也没说过一句完整的话。
男人怨女人没保护好孩子。
女人怨男人不在家。
两人都在自责,又都在怨恨对方。
恨着恨着,连自己也恨上了。恨自己无能,恨这世道不公。恨为什么偏偏是自己的孩子。
老妇人抹了把眼睛,颤巍巍地从布包里掏出一张病历。
胃癌中期。女人的。
男人一呆,不可思议看向女人:“你……你……”
女人别过头,轻咳两声,咳嗽声中带着血沫。
“小军呐,好歹念在夫妻一场,救救小丽吧。天赐房能治病啊!”
男人死死捏住病历,看向女人:“好!去,我们去!”
男人愿意了,女人反倒不愿意了,别过了头:“让我死了算了!反正我也早就该死了!”
男人僵硬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两个老人又是好一顿劝,终于,男人伸出了手,抓住了女人的手。
女人的手在抖,轻轻一挣,没有挣开。她便任由男人握着。
男人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拉着女人,一步步走向了天赐房。
女人步伐僵硬,被男人拉着踉跄走向前方。终究还是进入了天赐房。
老妇人看着他们的背影,眼泪哗哗地流。嘴里念叨着:“好,好,好……”
院子里,送子观音收回了目光,轻声道:“就是他们了。”
1191章 鱼篮观音
施药观音闭上了眼睛。
“诸法因缘生,诸法因缘灭。”
她轻声念道,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整座天赐房,传遍了整个光复市,传遍秽土,传遍九州。
“我佛慈悲,度一切苦厄。”
嗡——
天地一震。
所有 人都感觉到了,不是地震,而是一种从心底深处涌起的震颤。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光复市街头,一对正在激烈争吵的夫妻突然停了下来。
他们有些忘了为什么争吵,或者也有一点印象,但此刻觉得为此争吵实在不值。
公主坟市,一个因生意失败酗酒的男人放下了酒壶,怔怔地看着天空,忽然想起妻子已经三天没理他了。
乌江市,一个老人从病床上坐了起来,他已经瘫了半年,此刻他又觉得有了力气,颤巍巍站了起来,跌跌撞撞走向窗边。
太墟,冰天雪地里,一个正在猎杀更夫的修士忽然停了下来,他看着眼前奄奄一息的更夫,不知怎么,觉得他像极了自己小时候养的土狗。收起了刀,转身离去。
这些变化,施药观音全看在眼里。
功德还在汇聚,且速度越来越快。
不是她在吸收功德,而是功德涌入她的身体。
像百川归海,像万流朝宗。
那些散落于九州各地的、属于她的功德在这一刻齐齐归来。
施药观音身体轻轻一震。
一道金光自她天灵盖冲出,冲入云霄。
金光粗如手臂,笔直地刺入天空,将云层撕开了一个巨大窟窿,窟窿边缘云朵翻涌,却不敢合拢,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下一刻,金光在最高处炸开。
像是烟花,却不散,也不灭。
而是在空中缓缓铺展开来,化作一朵巨大的金色莲花。
莲花足有百丈方圆,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在发光。
整座光复市都被金光笼罩。
“菩萨!”
“那是菩萨么?”
观音在九州的威望,仅次于金鳞大人。
无数人抬头看着天空,有人跪倒,有人哭泣,有人双手合十,喃喃祈祷。
此时,莲花中心,缓缓现出一尊法相。
有七八分像施药观音和白衣观音,又有些像是一叶观音与延命观音。
那是一张全新的面孔,慈悲,不失英气,温柔中带着一丝坚毅。
她赤着双足,踩在莲心上,衣袍朴素,寻常渔家女的打扮,头上没有钗环,腰间系着一条麻绳,左手提着一只竹编的鱼篮,篮中空空如也,却有两尾金鲤鱼在篮中游动。
右手捏着一朵莲花的蓓蕾,花苞半开,露出一点粉色的花瓣。
最奇特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明明在半空中,却像是看着每一个人。
所有人都觉得她在看着自己。
“鱼篮观音。”
那法相缓缓转过头,看向施药观音,四目相对,没有言语 ,但所有人都懂了。
那不是两尊法相,而是两个人,一体的两面,一个是根,一个是枝,一个是源,一个是流。
嗡——
第二道金光冲天而起。
这一次,不是从施药观音身上发出的,而是从鱼篮观音身上。
金光更粗,更亮,直冲九霄。
天空中,金莲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
片刻间,便已铺满了整片天空。
每一朵莲花都在发光,每一道光都照在一个人身上。
光复市,酗酒男人走出家门,正巧看见妻子也正走入屋里找他,两人相顾无言,双眼通红抱在了一起。
公主坟市,吵架的夫妻已经坐在一起,女人靠在男人肩上,男人搂着女人的腰,两人看着天空的金色莲花,再也没有说话。
乌江市,那个瘫了半年的老人已经走出了家门,他站在巷口,痴痴看着满天的金光。
上一篇:我化身活死人,百日复仇杀疯了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