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在骗自己。骗自己儿子还活着,还会寄东西回来。
骗自己那个空荡荡的家,还有一个等她的人。
霞姐站在遗照前,背影消瘦,肩膀微微塌着。
她抬起手,轻轻摸了摸相框的边缘,动作很轻,像在摸一个孩子的脸。
“我儿子……失踪了。”
“好多年了,那孩子,血型天生就金贵,我都不敢让他摔着碰着……”
“生怕出了麻烦。”
“可是现在,我找不到他了。”
她的手停在相框上,指尖微微发抖。
“我找不到他了。”
江烬坐在床上,看着那个有些佝偻的背影,
看着墙上那张和自己七八分像的脸。
恍惚间,他想起自己的母亲。
想起周婉站在客厅里,佯装生气斥责自己淘气的样子……
江烬慢慢站起身来。
“小伙子,你……”霞姐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的问,“你究竟……”
江烬没有回答。
他低着头,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住了。
“谢谢。”江烬背对着霞姐说。
然后沉默了几秒。
“我会…顺…便…为你儿子……报仇。”
他的手搭上门把手,准备推门。
“等等——”
霞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颤抖,带着小心翼翼的、几乎卑微的恳求。
“你可以……叫我一句吗?”
江烬的手僵在门把手上,整个人定在那里,像一尊化石。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霞姐的呼吸声。
尽管霞姐没有说,但此刻,谁都清楚,她想让江烬叫她什么。
良久。
江烬才再次开口:“我……不是……你儿子。”
霞姐的手慢慢垂下去,垂在身侧,指尖蜷缩了一下。
她没有哭,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对着她的背影。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把所有的失望都咽了回去,重新撑起一个笑——
“我知道。”她说,声音平静了些,“我知道的。”
她往前走了半步,又停住,像是不敢靠太近。
“小伙子,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样……”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也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可你,那么像我儿子,你不会是坏人的,不会的。”
她的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说梦话一般。
“可是……可是你要小心,不管你做什么,都要小心。”
她顿了顿,声音又哽了一下,很快压住。
“你要是……要是没地方吃饭,就来我这儿。”
“你要是伤了、病了,也别硬撑着。我……我反正一个人,闲着也是闲着。”
“我不会把你的秘密,告诉任何的,真的……”
江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手指却已经开始止不住的颤抖。
霞姐沉默了片刻。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做了什么,你和他长得像,就够了。
就够我在这冷透了的世界上,再贪那么一点暖。
“谢谢你……”
江烬推开门。走廊里的灯惨白地照着,照着他消瘦的背影。
他走出去,没有回头。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霞姐站在原地,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
她坐在那,半晌没有动。
直到已经完全听不见任何声音,才哭着微笑起来。
“妈给你留了碗汤,”
她轻声说,声音飘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妈等你回来喝……”
没有人回答。
窗外的天,快亮了。
另一边,江烬回到房间后,沉默了良久,没人知道他想了什么。
直到天光破云的时候,方才回过神来。
他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条群发短信,发给了王森,安田,沈涅。
内容是:“晚上,大家桥下见。”
队伍聚首。
A先生已经浮出水面。
百日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
接下来,将是终焉之前的高潮。
第214章 始作俑者,桥下聚首
隔日。
何无右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茶杯已经凉透了。
他握着电话,听筒贴在耳边,另一只手按着太阳穴。
何无右脸色很差,眼窝深陷,嘴唇泛着一层不健康的灰白。
“畏罪潜逃了?”
他重复了一遍对面的话,声音不高,却透着股阴沉的冷意?
“没错,发现了大量的尸体,有苏朝恩的心腹,还有一名国际通缉犯。”电话那头又说了几句。
何无右闭上眼,沉默了几秒。
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是一片令人胆寒的平静。
“五天之内,找到苏朝恩。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说完,没等对方回应,直接挂了电话。
何无右端起那杯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茶梗滤得不干净,涩味在舌根上久久不散。
何无右今年五十八岁,看着却像七十。
头发花白,脊背微佝,走快几步路就喘。
但在这座城市里,或者说这周边的几个省份里,他的名字就是一道门槛——
多少人想跨,跨不过去。
何无右加入神秘组织,已经二十多年,快要三十年了。
年轻时的他仕途平坦,风光无限。
直到那年秋天,有人请他吃饭,说是有几个朋友想认识认识。
饭局设在城郊一家私人会所,去的人不多,但个个来头不小。
席间坐着一个外国人,窄长脸,鹰钩鼻,高颧骨。
说的是流利但带着口音的中文。
后来,何无右知道,那人姓罗斯柴尔德。
宴席上,罗斯柴尔德曾对何无右说:“我们,曾经遭受过你无法想象的对待。”
“我们失去了原本就属于我们的一切。”
“而现在,我们要夺回那些!”
只是,他对何无右说的,究竟是一面之词,还是他自己也相信了,没人知道。
后来的事,顺理成章。
何无右加入了神秘的组织,效忠于那位罗斯柴尔德先生。
于是……
资源、人脉、机会,像开了闸的水一样涌过来。
他的位置越坐越高,手里的牌越攒越厚。
渐渐的,他成了国内的总负责人。
但代价也是有的。
不知为何,他的身体一年不如一年。
甚至有两次直接倒在了会议室里。
每次发病,都是苏朝恩安排的救治。
血浆、药品、一条龙送到床前。
那些血浆从哪儿来,何无右从来不问,苏朝恩也从来不提。
但两个人心里都清楚——那些血,是活人的。
现在苏朝恩消失了,带着这些秘密消失了。
死不见尸,活不见人。
所以,必须找到他。
否则,何无右寝食难安。
笃笃笃——
门被轻轻敲了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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