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这道题的难度。威廉跟他推演过无数次,这个弱形式看起来只是BSD猜想的一个小角落,但它的难度在于:已知的所有工具都不够用。
Kolyvagin的欧拉系统方法只能处理秩不超过1的曲线,可要把秩和零点阶数的等价性完整联系起来,还需要一个全新的、前所未有的数学构造。
这个构造,威廉找了十几年没找到。
他不信一个十八岁的孩子,能在一天之内找到。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弹幕开始不安地躁动:
“怎么还没动?季神不会真的卡住了吧?”
“完了完了,我第一次见季白沉默这么久!”
“别慌别慌,他在思考,天才思考的时间可能比较长……”
“可我之前看过他的直播,他做题从来不超过三分钟的!”
“那是之前!这次是世界七大级别的!”
“别吵!再等等!”
“等等!你们看,季白动了!季白动了!”
季白动了。
准确的说,季白笑了。
没人知道,在过去两分钟的沉默里,在拉马努金的数学直觉、高斯级别的天赋与永久+10的智商三重加持下,这道困住威廉十几年的难题,其核心构造已经清晰地浮现在季白脑海里。
系统说的 “智力不详,遇强则强”,可不是空话。
拉马努金的直觉在他大脑里翻涌,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无数条可能的路径中精准地拨开迷雾,直接把答案拎到了他面前。
高斯级别的严谨逻辑紧随其后,把那个直觉中抓到的构造补全、打磨、验证。
困扰威廉这位数学大佬半辈子的难题,两分钟,足够了!
下一秒,季白拿起粉笔,手腕翻飞,一行行工整的公式行云流水般落在黑板上。
“注意到椭圆曲线的L函数在 s=1 处的泰勒展开首项,可与沙法列维奇-泰特群的阶建立对应。”
“不难看出,对秩不超过1的半稳定曲线,可通过科利瓦金的欧拉系统方法,将高次项全部消去。”
“显而易见,代入海格纳点的高度公式后,秩与零点阶数的等价性可直接导出……”
……
一句句 “注意到”“不难看出”“显而易见”,听得台下一众大佬嘴角抽搐。
这些在他们眼里需要推演几十页纸的关键步骤,在季白嘴里,就跟 “一加一等于二” 一样理所当然。
粉笔在黑板上划过的沙沙声,成了礼堂里唯一的声响。
那一行行公式,在黑色背景上铺展开来,清晰、严谨、优美,像是一首诗,又像是一张地图,把一片从未有人踏足过的数学荒野,一寸一寸地标注了出来。
威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黑板上的每一行,从第一行开始,一行一行往下看。
他的嘴唇在微微翕动,像是在默念,像是在验算,又像是在祈祷。
当季白写到第十一行的时候,威廉放在身侧的手开始发抖。
当季白写到第十七行的时候,威廉的呼吸明显急促了。
当季白写到第二十三行的时候,威廉整个人往前倾了一步,金丝边眼镜后面那双锐利的眼睛,此刻只剩一种表情。
恐惧。
那种一个苦心孤诣研究了十几年的数学家,突然看到答案就写在眼前时,被巨大的震撼与复杂的自愧交织而成的恐惧。
……
半个小时后,季白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
满满一黑板的推导过程,逻辑闭环,步骤清晰,从引理到结论,严丝合缝。
黑板从左上角到右下角,每一寸都被公式占满,像一幅巨大的、精密的机械图纸。
整个礼堂,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盯着黑板,眼睛瞪得溜圆,脑子里疯狂验算,可越算越心惊。
每一步都对,每一个跳步都有迹可循,甚至连最刁钻的细节都堵得严严实实。
这个困扰法兰西数学泰斗十几年的难题,他站在台上,半个小时,证完了?
直播间直接炸了,弹幕密集到完全看不见画面:
“卧槽?????”
“半小时????他用半小时证了威廉半辈子没搞定的题???”
“注意到?不难看出?显而易见??这就是大佬的世界吗!”
“我他妈直接看傻了!这可是千禧难题级别的啊!就这?就这??”
“威廉:我准备了十几年的杀招。季白:半小时热身。”
“笑死,叠最厚的甲,挨最毒的打!”
“哈哈哈哈哈,神特么叠最厚的甲,挨最毒的打!笑死我了!”
……
主席台上,季白看着台下石化的威廉,淡淡开口:
“威廉先生,还有什么问题?”
威廉死死盯着黑板,眼神从错愕到难以置信,再到一丝狼狈的慌乱。
他张了张嘴,突然拔高了声音,带着几分失态的急切:
“不对!你这里不对!”
“什么叫注意到?”
“你是怎么注意到L函数首项和沙群阶的对应关系的?”
“这么关键的一步,你一句话就带过去了?这根本不是显而易见!”
“过程呢?”
第66章 季白定理!
“过程呢?”
威廉死死盯着季白。
倒不是他输不起,故意找茬,或者没看懂,实在是季白写的过于抽象了。
“注意到”“不难看出”“显而易见”——这些词在数学论文里是常见的,但通常意味着作者认为某些步骤是同行公认的、不需要展开的基础知识。
可季白写下的那几个“注意到”,每一个都对应着至少二十页的推导量。
这就好比有人说“注意到地球是圆的”,然后直接跳到了“所以我能算出你的体重”。
中间的过程全被压缩成了三个字。
台下的一众大佬也都皱眉,确实有些过于简略了。
普林斯顿那位教授把笔记本翻到空白页,试图自己补全季白跳过的步骤,写了半页就卡住了。
他咬了咬笔帽,又翻回去看季白的原文,来回对照了三遍,眉头越锁越深。
麻省那位讲师今天本来一直缩在角落里装透明人,此刻也忍不住往前探了探身子,目光在黑板上反复扫视。
他旁边坐着的哈佛终身教授低声说了一句:“他到底怎么跳过去的?”
教授摇了摇头,没接话。
就连陶哲轩都在草稿纸上画了几行,然后停下了笔,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这么写,我上我也行啊!
这话虽然带着几分赌气,但确实是很多人的真实想法。
数学证明最讲究的就是严谨,每一步都得有出处,每一个跳步都得有注解。
季白这种“注意到”式的写法,放在论文里是会被审稿人打回来的。
季白看着威廉,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不冷,不傲,甚至带着几分理解。
理解一个老数学家面对过于简略的证明时那种抓心挠肝的难受。
嫌跳步?
行啊。
那就从头给你推,推到你心服口服为止。
“我没想到,这么浅显的道理,你都没看明白。”
“看好了,我只演示一次!”
季白拿起粉笔,把刚才那个注意到的问题,从头推演。
直播间里网友直接笑疯了,弹幕刷得满天飞:
“哈哈哈哈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这么浅显的道理你都没看明白’,这句话我能笑到明年!”
“威廉:我研究了十六年的世界难题,你告诉我浅显??”
“快看老头脸都绿了,从脖子绿到天灵盖那种!”
“季神:我只演示一次,学不会是你悟性不够。”
“笑死,这波属于是现场教BSD领域权威做事了!”
“威廉:我堂堂法兰西数学院院士……季白:你堂堂什么?你连‘注意到’都看不懂?”
……
威廉的脸确实绿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还是第一次被人当面说 “这么浅显的道理都看不明白”。
你他妈自己没写明白,怪我看不懂?
他心里那股火蹭地就上来了,死死盯着黑板,就等着挑错打脸。
可看着看着,他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从恼怒变成疑惑,再从疑惑变成愕然,最后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季白从最基础的地方开始推。
先构造一个模形式的空间,把椭圆曲线的L函数嵌入其中,这一步毫无花哨,用的是最经典的自守形式理论,任何一个学过模形式的研究生都能跟上。
然后,他引入了一个伽罗瓦表示的变形,把L函数在s=1处的泰勒展开系数和沙法列维奇-泰特群的阶联系起来。
这一步用了Galois上同调的对偶性,逻辑链条清清楚楚,每一步都有出处。
接着,他做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变换:把欧拉系统的方法从原本的框架里抽出来,单独作用在泰勒展开的首项上。
这一步是整条证明路径里最不起眼的地方,但也是威廉卡了十六年的地方。
因为威廉一直试图从高阶项入手,用Gross-Zagier公式去处理整个L函数。
他的思路没错,但那条路走不通,因为高阶项之间存在着复杂的相互干扰,怎么拆都拆不干净。
但季白直接绕开了。
他不碰高阶项,直接盯着首项,然后用欧拉系统把首项和沙群的关系单独拎出来处理。
高阶项在后续步骤里被一个巧妙的加权估计整体压了下去,根本没有进入核心运算。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直接。
威廉盯着黑板,脑子里疯狂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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