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白同学,”
威廉开口了,英语里带着一股浓郁的法兰西腔,语速不快但每个单词都咬得很清楚。
“我谨代表我自己,不代表IMU,不代表法兰西数学院,不代表任何机构,只代表一个对数学抱有好奇心的老人。”
这是在叠甲。
先把自己和官方机构的关系撇干净,暗示接下来的问题纯属个人行为,别上升到学术外交层面。
“有个问题,困扰我十多年了,这十多年里,我查过无数文献,试过无数种方法,都找不到答案。”
第二层甲。
先说好,不是特意为你准备的,而且困扰我多年的难题。
“本来我是不打算拿出来的,可这几天看了季白同学的证明,惊为天人,实在是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
第三层甲。
言下之意是,我本来不想问,可你太厉害了,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不知季白同学愿不愿意尝试一下?当然,若是觉得棘手,也完全无妨,这本就是当今数论界公认的未解难题。”
第四层甲。
明着给台阶,实则下死套。
答不上来没人怪你,但 “无所不能的数学教皇” 金身,也就等于被轻轻戳破了。
四句话,四层甲,话说得客客气气、温文尔雅,可每一个字都藏着锋芒。
进可攻,退可守,把所有退路都给自己留好了,也把所有压力都堆到了季白面前。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刷疯了,紧张感顺着屏幕扑面而来:
“我去!这老头前摇也太长了吧!叠甲叠了四层!”
“老狐狸啊!话说得比谁都客气,刀子磨得比谁都快!”
“困扰十多年的未解难题……突然有点慌了!季神不会真被难住吧?”
“废话!能让威廉这种级别的大佬卡十几年的题,能简单吗?绝对是天花板级别的难度!”
“完了完了,周院士刚捧杀完,老外就掏出真家伙了,这波是内外夹击啊!”
“季神顶住啊!别中了他们的圈套!”
“怕个屁!前四天哪次不是看起来天崩,季神随手就解了?相信季神!”
“已经开始手心冒汗了!到底是什么题啊!急死我了!”
……
主席台上,季白静静听完,脸上始终挂着淡笑。
威廉那四层甲,他听得清清楚楚。
那点小心思,他看得明明白白。
什么“不代表IMU”,什么“困扰十多年”,什么“不打算拿出来”,什么“完全无妨”。
全是废话。
真正的意思只有一句话:我要当众考你,你不能拒绝。
季白没有犹豫,没有试探,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把话筒从左手换到右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越过威廉,在查尔斯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
只说了三个字,干脆利落,掷地有声:
“请赐教!”
第65章 叠最厚的甲,挨最毒的打!
“请赐教!”
三个字落下,全场瞬间屏息。
直播间的弹幕刷得像疾风骤雨,每一句都裹着按捺不住的激动与紧张:
“来了来了!终极对线正式开始!”
“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呼吸都不敢大声!”
“季神接招了!就冲这份底气,我先跪为敬!”
“手心全是汗!到底是什么题能让这老头叠四层甲啊!”
……
威廉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意,缓缓开口,声音透过话筒传遍整个礼堂,也传遍全球。
“我的问题是:对于全体秩不超过1的半稳定椭圆曲线,其莫德尔-韦伊群的秩,等于其L函数在s=1处的零点阶数是否存在?”
话音落下的瞬间,大礼堂里响起一片整齐的倒吸凉气声。
那声音像潮水退去时沙滩上无数贝壳同时发出的一声叹息,从第一排蔓延到最后一排,从国内学者蔓延到国外专家,上千人同时吸气的声音,汇聚成一股肉眼可见的气压变化。
BSD!
竟然是BSD猜想!
七大千禧难题之一的BSD猜想!
谁也没想到,IMU的压轴杀招,居然狠到这个地步。
虽然不是完整的BSD猜想证明,只是限定了条件的弱引申形式,但谁都清楚,这道题的内核,就是千禧年七大数学难题之一的贝赫和斯维讷通-戴尔猜想。
难怪威廉说困扰了他十几年。
这根本不是场面话,是实打实的真话。
BSD猜想本就是他深耕了一辈子的领域,这个弱形式更是他卡了十几年的瓶颈,至今没有突破。
哪怕前排的一些大佬,脸色也都变了。
当威廉站出来的那一刻,这些人就已经猜到,问题大概与BSD猜想有关。
毕竟威廉研究的方向就是BSD猜想,可这些大佬也没想到,威廉问的竟然是这个。
虽然这只是弱形式,但其难度丝毫不亚于完整的BSD猜想!
甚至可以说,在某些层面上,限定了秩不超过1的半稳定曲线,反而把问题逼到了一个更狭窄、更刁钻的死角。
完整的BSD猜想反而有更广阔的操作空间,而这个弱形式,就像把一个人逼进一条死胡同,然后问他能不能飞出去。
陶哲轩皱起眉头。
他的指尖下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推演路径。
他尝试从L函数的解析延拓入手,构造一个辅助的模形式空间,再利用Gross-Zagier公式把沙群和L函数导数联系起来。
这是他知道的最接近的路径,可推到第三步就卡住了,因为秩不超过1的条件让整个估值框架变得极其脆弱,稍微一动就会崩。
可越推神色越凝重。
这道题看似收窄了范围,实则核心难点一个没少,想当场给出完整证明,难如登天。
怀尔斯也微微蹙眉,端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是费马大定理的证明者,最清楚这种级别的难题意味着什么。
他脑子里已经飞速过了一遍可能的路线,从Iwasawa理论到欧拉系统,从Kolyvagin的结果到海格纳点的构造,每一条路走到底都是死胡同。
别说当场证明,就是给他半年时间,也未必能啃下这块硬骨头。
其他学者更是交头接耳,神色各异。
“他真敢问!”
普林斯顿一位数论教授低声对邻座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又惊又怒的复杂情绪。
“这是学术交流还是学术谋杀?”
“学术谋杀!”
邻座毫不迟疑地回答:“而且是精心策划、提前准备了五天的学术谋杀。”
“那孩子能接住吗?”
“……我不知道!四天前你要是问我哥德巴赫、考拉兹、孪生素数、庞加莱,我每一个都会说‘不可能’。”
“可四天过去了,不可能变成了已证明,所以我现在不敢说任何话。”
……
直播间里,大多数网友听得云里雾里,满屏都是问号:
“有没有懂哥?说人话!这题到底什么水平?”
“急死我了!到底难不难啊!给个准话!”
很快就有数学系的网友跳出来科普,字字都带着震撼:
“简单说,这是千禧年七大数学难题BSD猜想的弱引申形式。”
“这个弱版本虽然砍了一半条件,但核心难度基本都保留了。”
“那个法兰西老头本就是全球BSD领域的Top3权威,他自己研究这个弱形式研究了十几年,至今没完整证出来。”
“说白了,他拿自己半辈子都没搞定的题,现场考季白。”
“翻译成人话就是:季白之前证明了庞加莱猜想,相当于登上了珠穆朗玛峰,现在IMU让他在半个小时之内,再登一次乔戈里峰。”
“而且是不带氧气瓶,不许休息,在全球直播的镜头前。”
……
网友们听完,人都傻了,怒火瞬间冲上头顶:
“我去!这大招也太大了吧?”
“难怪前摇那么长!”
“合着叠四层甲就是为了掏这个?”
“竟然真的是世界七大这个级别的存在!”
“虽然只是弱猜想,但难度丝毫不亚于猜想本身!”
“知道BSD猜想不合适,就换种方式,这跟直接问BSD猜想有区别吗?”
“卑鄙!太卑鄙了!堂堂学术泰斗,玩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前排大佬们的脸色?陶哲轩皱眉了!怀尔斯也皱眉了!”
“连这两个大佬都皱眉了,这题有多难还用我说吗!季神,你要顶住啊!”
“完了完了,我心脏要跳出来了,季神怎么不动啊,他是不是也被难住了?”
“别慌!季神在思考!相信他!”
……
此时主席台上,季白已经拿起粉笔,转身把题目完整地转写在了黑板上。
“所以,你是问这个弱形式下的秩与零点阶数等价性?”
“没错。”
威廉颔首,语气里带着几分胜券在握的从容:“季白同学可以慢慢思考,不用着急。”
他说“不用着急”的时候,嘴角那抹冷意终于藏不住了,微微地、几乎不可察觉地往上翘了一下。
季白没说话。
他转过身,面对黑板,盯着上面的题目,沉默了两分钟。
台下众人都屏住了呼吸,以为他在梳理思路。
王院士攥紧了扶手,指节泛白。
林伯谦的膝盖又开始敲了,这回频率快得像在发电报。
国内几个老教授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这道题,不好接。
查尔斯靠在椅背上,终于把绷了半天的肩膀放松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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