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签了五年契书,干得比谁都起劲。
秦红袖攥着食盒提手,指腹被竹篾勒出红印。
昨晚那些想好的话,忽然全堵在喉咙里。
她原本打算把剑穗还给蒲云山。
再求顾墨染把那份五年契书烧了。
一千两银子,她可以回花间楼重新签契,可以继续接客,蒲云山没必要赔进来。
可此刻看见他搬砖时还扭头冲拓跋莽笑了一下,她又有些舍不得。
这人太傻。
傻得让人想把他拉到怀里。
“秦姑娘。”
身后有人开口。
秦红袖肩膀动了动,回过头。
柳如烟穿着月白色披风,手里拎着一只小铜炉,炉盖上冒着淡淡热气。
她从偏院出来,目光先落在秦红袖手里的食盒上,随后又扫过她袖口鼓起的位置。
“来找王爷?”
秦红袖将食盒往身后藏了藏。
“嗯。也来看看蒲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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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逸州足浴,开创大衍新风尚
柳如烟往墙内看了一眼。
蒲云山正扛着一袋石灰往脚手架上走,脚步快得很,身后还跟着抱砖的拓跋莽。
“红袖,这家伙还挺好。”
“我知道。”
秦红袖低下头。
“柳姐姐,我想见逸王。”
柳如烟笑了笑,将铜炉放到墙边石墩上,慢条斯理地掀开盖子,里头装着几块烤得焦黄的栗子。
“想让王爷把契书还给蒲云山?”
秦红袖的手僵住。
柳如烟剥开一颗栗子,轻轻吹了吹。
“想退剑穗?”
秦红袖沉默了很久。
后巷风大,食盒边角被吹得轻轻撞在她腿侧。
“他不该为了我留在逸州。”
“那你呢?”
柳如烟将栗子送进嘴里,慢慢嚼完。
“准备回花间楼,把自己再卖一次,还他一千两?”
秦红袖的脸一下热起来。
柳如烟看着她。
“你手里拎着吃食,袖兜里塞着剑穗,脸上写着三个字,我不配。”
秦红袖咬住唇,半天没能接话。
墙内传来蒲云山的声音。
“拓跋莽,你把砖递反了!”
“砖还分正反?”
“废话!”
秦红袖听见那几句吵闹,眼眶发热,急忙偏开脸。
柳如烟没有笑她。
只是又剥开一颗栗子,放到秦红袖手里。
“花楼里出来的姑娘,最怕的是什么?”
秦红袖望着掌心里的栗子,没吭声。
“怕男人变心。”
柳如烟替她说了。
“怕被人玩够了便扔。”
“怕昨日还说要带你离开的人,今日便嫌你麻烦。”
秦红袖的手指慢慢收紧。
栗子碎在掌心,细小的粉末沾上指缝。
她声音发涩。
“我知道,我也就剩七八年光景,花间楼里,过了二十五岁的姐妹,能留下的没几个。”
“脸上有了细纹,客人嫌老。”
“身子熬坏了,妈妈嫌她们吃白饭。”
“有些被卖去下等窑子,有些送去洗衣房,还有些病了,没人管,后院一卷席子就抬出去了。”
她抬头时,眼眶已经红了。
“我见过太多了。”
“今日还有人捧着你,明日便能把你踩进泥里。”
“蒲公子如今觉得我好,是因为他没见过别的干净姑娘,也没见过我老的时候。”
“现在我还有样貌,他或许会忍,可等我年纪大了,脸不好看了,脾气也坏了,他会后悔。”
柳如烟安静听着。
秦红袖抓紧食盒,嗓子发紧。
“我不想等到那一天。”
“我不想让他看着我,心里生厌。”
“那比回花间楼还难受。”
“什么?还有这好事?过二十五岁就退休了?”
假山后头传来一道声音。
秦红袖和柳如烟一同回头。
顾墨染揣着手从石径那头走出来,身后跟着啃果子的慕容雪和提着药箱的沈灵儿。
他显然听了不少。
可脸上没有半点悲春伤秋的模样,反倒盯着秦红袖,眼睛亮得让人心里发毛。
顾墨染走到她面前。
“你方才说的那些到了年岁,被赶出楼的姑娘们,懂推拿按跷吗?”
秦红袖愣住。
“还有,她们平日见惯了三教九流,谁是真有钱,谁是来闹事,谁是喝多了说胡话,应该分的清的吧?”
秦红袖迟疑着点头。
“她们陪客人聊天时,会不会套话?”
秦红袖又点头。
顾墨染拍了下手。
“那这不巧了吗?”
“城南正好有个空铺子,本王盘下来,给她们开个新去处。”
秦红袖没听懂顾墨染的话。
食盒提得手腕发酸,脑子里却只剩“开个新去处”几个字。
慕容雪啃完果子,把果核丢进墙角篓子里。
“什么铺子?”
顾墨染抬手指了指城南方向。
“盘个大铺面,门面要宽,后院要大,最好靠着商路。”
“前头接待客人,后头安排住处,再留两间屋子,专门给姑娘们做药浴和推拿培训。”
沈灵儿脸色先沉了下去。
“什么姑娘?你还想去教花娘?”
“不不不,咳,不是我。是请夫人您告诉她们大致的经络走向,你给画张图也行。”
顾墨染转头看她。
“行商的人走得多,腰背酸、腿脚肿、夜里睡不着,谁不想找地方花点小钱,让漂亮姑娘帮着给泡泡脚,按按肩?”
“我让她们做正经手艺活。”
沈灵儿看着他。
顾墨染掰着手指数起来。
“跑商的有钱,富户有钱,外来的客商更有钱。”
“他们住客栈,喝酒听曲,花完钱便走。”
“咱们这不一样,除了能喝茶听曲,还能享受,若是让他们办张会员卡,充了银子,每回来都能泡脚、按肩、喝药茶,再送两块热帕子,他们是不是还想再来?”
秦红袖听得脑袋发懵。
“什么卡?”
“就是先把银子交进来,和蜜雪冰城一样。”
顾墨染随手从旁边折了根枯枝,在地上划了几道。
“充十两,送五张足浴券。”
“充三十两,额外送十次药浴。”
“充五十两,每次来都安排单独雅间,茶点管够。”
慕容雪看着地上的字,嘴里啧了一声。
“你这除了钱少些,和花楼有什么区别?”
“怎么没区别?”
顾墨染抬头。
“花楼去多了伤身体,来咱们这是强身体,咱们要做的是颐养康和,可是正当营生。”
顾墨染往墙内看了一眼。
蒲云山抱着两块砖站在脚手架上,正被拓跋莽催着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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