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名黑衣人从左右掠出。
拉隆本能出手。
第一道细刃从他肩侧擦过,衣袍裂开,血立刻染红半边袖子。
第二人绕到他身后,短钩直取他腰间。
拉隆翻身避开,脚下却踩中积雪,差点从墙头摔下去。
他咬牙撑住,反手劈向黑衣人的面门。
对方身形一晃,竟从刀光边缘贴了过去,细刃顺势划开拉隆的小腿。
伤口火辣辣地疼。
拉隆终于看清这些人的招式。
他们不与人硬拼。
只削筋、锁脉、断骨。
每一招都冲着废人去。
吐蕃军中也有擅长暗杀的死士,可眼前这群人比他见过的任何杀手都更阴狠。
拉隆脑中忽然闪过顾墨染在地窖里的话。
鬼影巫兵。
刀枪不入。
不知疼痛。
拉隆的心彻底乱了。
“逸王!”
他失声说了一句。
“你竟真炼出了巫兵!”
蒲云山眉头微皱。
听不懂拉隆在喊什么,只觉得此人疯得厉害。
“什么人!”
黑衣人再次围上。
拉隆却在这时爆发出一股狠劲。
他清楚,落进这些“巫兵”手里,绝不会有好下场。
他宁愿死在山路上,也不能呆在这堆满粪坑、高炉和鬼影怪物的逸州城。
拉隆将手臂横在胸前,不顾肩上和腿上的伤,硬生生撞开一人。
黑衣人的短钩刺入他侧腹。
拉隆痛得眼前发黑,却借着对方近身的空隙,从墙头滚下去,砸进巷边积雪。
他连喘气都来不及,爬起来便往城外方向冲。
蒲云山站在墙下,看着那道踉跄逃远的背影,抬手拦住要追的黑衣人。
“别追太紧。”
“这人身手了得,现在从逸王府出来,身上又带着伤,怕是刺杀逸王失败了。”
“看来这逸王府里有高手,大家小心点。”
黑衣人低声问:“少主,要不要通知城中暗线?”
蒲云山看向逸王府高墙。
墙内灯火明亮,远处还能听见灯市散场后的笑闹声。
“两个去盯住那个逃跑的。”
“再派两人去旧部集结点、然后再去找到赵无恤,看看逸州城到底什么情况。”
“这逸州的水,怕是比山上看到的深得多。”
拉隆一路冲到城门附近。
他浑身是血,腿上的伤让他几次跌进雪里,又挣扎着爬起来。
守城兵卒远远看见他,以为是醉汉闹事,刚想喝止,城墙上的林清黛开口:“放他走!”
城门上的守卒点头照办。
高墙上,云疏月低头望着那道逃远的身影。
“王爷说得靠谱吗?跑得挺快,真不抓?”
林清黛站在她身旁,声音很淡。
“听王爷的。”
“让他把逸州的故事,带回吐蕃去。”
……
书房内。
顾墨染的手指压在舆图西南角,沿着剑南道往吐蕃诸部的山口一路推过去,炭黑痕迹越过数道关隘后停在大片无人标注的高地上,
他原本还在盘算粮车、战马与御寒药材,看到那些层层抬升的山脉时,脑中却冒出了一个比敌军更难对付的问题。
剑南道兵卒长期住在山地,进入吐蕃腹地尚且可能头痛胸闷,从平地征调来的军士若随军深入,
只怕还没见到敌军便先倒下一片,缺氧、高寒与腹泻随便撞上两样,所谓乘胜追击就会变成送命。
顾墨染把旁边几枚代表军营的木牌向后挪了挪。
这一仗能在关外打,也能顺着河谷追,但绝不能被胜势冲昏头,更不能让将士稀里糊涂死在不熟悉的高地上。
房门被人推开时,门轴发出一声轻响.
慕容雪披着雪白狐裘跨进书房,反手合上门,又将软鞭搁在案角,脸上少了平日看热闹的兴致。
“拉隆已经按王爷的安排逃出城了,沿途没有惊动他.
但是我看到,那家伙翻出王府后墙时遇见了另一拨人,那些人拦路的手法有些古怪,八个人分成前后两层,细刃削筋,短钩锁骨,明明有本事取他性命,却一直留着能让他逃走的空当。”
慕容雪说话时从袖中取出一小片割裂的黑布,布边还沾着已经发暗的血,
她把东西放在舆图旁边,又用手指点了点上面的窄口刀痕。
“拉隆把他们当成了王府炼出来的鬼影巫兵,拼着挨了几刀才逃出去,那伙人也没追到底,只派两人尾随,
剩下的人绕着王府后巷看了许久,我让暗哨跟了一段,却有两名暗哨险些暴露,只能先撤回来。”
顾墨染捻起黑布看了看,布料普通,刀口却窄而整齐,对方显然常用便于藏匿的细刃,行事又有章法,绝非临时混进城中的江湖散客。
正在此时,脑中突然响起急促警报,猩红光幕随之铺开。
【天命之子蒲云山已进入逸州。】
【身份:青城山道观少主,柳家旧系蒲氏后人。】
【明面经历:幼年随父居于剑南道,后入青城山清修。】
【隐藏经历:其父蒲青鹤曾为柳家亲信,常年伪装成书局东家,暗中保存旧部名录与部分粮道账册,蒲云山成年后逐步接管暗线。】
【特殊关联:蒲青鹤经营书局期间,与时任剑南提学使的谢氏一家相邻,蒲云山幼时化名小山子,与谢婉清相识两年有余。】
【原著命线:蒲云山以谢氏旧识身份在朝局与边患中屡次得势,接掌川蜀士林及柳家残部。】
【当前态度:敌意未定,轻视,审视。】
【当前目标:查清烟火召令来源,接触赵无恤,试探逸王府。】
顾墨染看完最后一行,捻着黑布的手停在半空,随即低头笑了起来。
慕容雪原本正等他下令,见他看着一块染血破布发笑,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来的又不是女人,你高兴什么?
这些人能摸到王府后巷,又能避开两层暗哨,来意多半不善,
林姐姐已经带人重新布防,我过来是问你要活捉还是直接赶走。”
第312章 想借青梅起势?她正在本王怀里
“那些人身手如何?你有几成把握?”
“五成,主要他们的招式过于阴狠,此前未曾见过。”
“那就先别打草惊蛇,待本王探探虚实。”
顾墨染将黑布压在吐蕃位置上。
原著中蒲云山能借谢婉清的关系上位,便说明此人最擅长从旧情和人心下手。
至于那个儿时旧名。
几岁孩子在邻家书局见过什么人,本就算不上过错,
他若捧着系统给出的秘密追问谢婉清,倒像自己先乱了阵脚。
可讲道理归讲道理,想到某个自命不凡的青衫公子正准备拿童年旧识接近谢婉清,
顾墨染便觉得书房里那张舆图暂时没那么要紧了。
“这些人交给林清黛盯着。”
顾墨染整理好袖口便往外走,慕容雪跟出两步,看到他去的方向并非正院,也不是召集护卫的前厅,便抱起双臂靠在门边。
“你这是去哪儿?”
“账房。”
“刺客都摸到后巷了,你去账房做什么?”
顾墨染已经踏过廊下积雪,听见她追问也没回头,只抬手拢紧狐裘,径直朝东侧暖阁走去。
“查账。”
慕容雪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书房里那本摊开的军需账册。
“啧,这家伙嘴里一句真话都没有。”
她冷哼一声,抬脚将廊边积雪踢散,转身便去找沈灵儿和苏瑶。
账房里烧着两盆银丝炭,铜壶搁在小炉上冒着热气,
谢婉清坐在靠窗书案前,雪白的宣纸铺了满桌,
左手按着书局送来的契书,右手握笔核对烟火会新刊的分账。
窗纸外映着雪光,屋里墨香混着炭火烘出的暖意,
谢婉清刚把一处错账圈出来,身后便传来门闩落下的轻响。
她回头看见顾墨染,先将笔放回青瓷笔山,又看向他不怀好意的脸。
“王爷不是在书房研究吐蕃舆图吗,怎么忽然来账房了?”
“本王过来查一笔更要紧的账。”
顾墨染走到她身侧,将那份书局契书抽出来放到旁边,随后撑住椅背俯下身,把她困在自己与书案之间。
谢婉清闻到他衣领上残留的姜汤味,又看见他袖边沾着一小块舆图炭灰,便知道他刚从书房出来,绝不可能为了几张寻常账目专程跑这一趟。
“王爷想查什么?”
顾墨染没有回答,只伸手揽住她的腰,将人从椅中带起来,又借着椅背挡住她后退的方向。
谢婉清手掌抵住他的胸口,指腹碰到狐裘系带时收了些力道,
她原本想问外面是不是出了事,可顾墨染低头靠得太近,温热气息落在她脸侧,让她后面的话全留在了唇边。
“你,你突然发什么疯?”
“有人惦记本王的账房先生,本王先来盖个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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