嬷嬷忙跪下,声音里压着激动。
“王妃娘娘方才请了府医,府医诊出喜脉,已有月余了!”
暖阁里安静下来。
周怀礼手里的纸张落到案上。
顾墨辰站在原地,半天没有动。
王妃有孕。
这个消息比京城的乱局更让他猝不及防。
太子无嗣的事闹得满城皆知,皇帝对成年皇子的戒心也越来越重,可谁都明白,若想争那个位置,光有兵马、银钱和朝臣还不够。
还得有儿子。
有一个能摆在宗室、朝臣、天下人面前的嫡长子。
顾墨辰喉头发干,抬脚便往内院走。
太好了,这好消息传回京,说不定父皇立刻能醒,立他为太子!
哈哈哈!
王妃住的院子里,炭火烧得很旺,药香和甜汤的味道混在一处。
顾墨辰掀帘进去时,王妃正靠在软枕上,脸色有些苍白,手边摆着一碗没喝完的酸梅汤。
她见顾墨辰来了,装作想起身的模样。
顾墨辰快步过去,扶住她肩膀。
“躺着。”
王妃抬眼看他,嘴巴抿了抿。
“妾身原本不敢惊动王爷,只是这几日总是犯困,闻见油腻便不舒服,府医诊完才敢确定。”
顾墨辰看着她的小腹,那里仍旧平坦,什么都看不出来。
可他脑中已经浮出另一幅画面。
一个男孩穿着小小的蟒袍,被宗正寺、礼部、朝臣簇拥着,站在自己身侧。
他若入京,便不再是一个无根的藩王。
他是有嫡子的安王。
继承皇位天经地义!
顾墨辰伸手覆在王妃手背上,难得放缓了声音。
“你替本王立下大功了。”
王妃脸颊微红,低头不语。
一旁的嬷嬷连忙笑着接话:“王妃娘娘这些年一直惦记着王爷,如今总算得了好消息,定能为王爷诞下麟儿。”
顾墨辰点了点头,吩咐道:“从今日起,府中一切以王妃安胎为先,药材、补品、炭火都用最好的,
谁敢怠慢,本王剥了他的皮。”
嬷嬷连声应下。
王妃也笑了。
可顾墨辰坐在床边,看着王妃低头喝酸梅汤的动作,心里却慢慢生出一丝说不清的别扭。
月余。
他近来一直忙着操练军队、整理安阳账目,又为了逸州那本所谓的富军养民策焦头烂额。
上月初,王妃说身体不适,搬去佛堂旁的小院静养。
那几日,他记得自己似乎一直宿在书房。
顾墨辰的手指在膝头敲了两下。
他试图回忆。
上月十五,他在军营看骑阵。
上月十七,周怀礼送来兵部催文。
上月二十,他召见了几个盐商。
至于王妃那边……
记不清了。
顾墨辰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王妃察觉他的目光,放下汤匙,不悦问道:“王爷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顾墨辰抬起眼,见她眉间还有怀孕后的疲惫,胸口那点疑虑又被他压了回去。
罢了罢了,王妃最是爱他,从不许他纳妾。
王妃是恪守妇道的人。
更何况,这个孩子便是他眼下最重要的筹码。
第308章 楚天行想救皇帝?沈老暴怒:扎针扎出好歹?
顾墨辰缓缓吐出一口气,替王妃掖好被角。
“没事。”
“你好好养着,什么也别操心。”
王妃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手指慢慢攥住锦被。
顾墨辰出了内院,脸上的笑意已经收了个干净。
周怀礼在廊下等着,见他出来便迎上前。
“殿下,王妃娘娘的喜事要不要立刻往京中送信?”
顾墨辰停在台阶上,雪水从瓦檐滴落,在石板上砸出一圈湿痕。
“送。”
“用最快的路,送给宗正寺,也送给我岳丈。”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让府医重新诊一次脉,换个人去诊。”
周怀礼抬头看他。
顾墨辰没有解释,只将手藏进袖中,往书房方向走去。
身后内院灯火温暖,嬷嬷们忙着熬安胎药,笑声不时透出窗缝。
他走在风里,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这个孩子,必须是他的。
……
宫门落钥后,慈宁宫的灯仍亮着。
太后坐在榻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珠子一颗颗从指间滑过去,落下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宸贵妃坐在下首,面前放着一盏热茶。
殿外风雪压着宫墙。
太极殿那边仍旧封得严实,皇帝中风昏迷的消息没有传出,可宫里的人都不是瞎子。
禁军多了。
太医来回得更勤。
高福脸上的血色也一天比一天少。
太后看着窗外,先开了口。
“墨染拿到剑南道的兵权了。”
宸贵妃垂下眼。
“只是临机节制。”
“旨意里限了地、限了时,也让兵部留了副符,朝中那些人不会让他真把剑南道攥死在手里。”
太后轻轻哼了一声。
“朝中那些人,谁都怕他。”
“怕他真守住剑南道后,京城那把椅子会有新的主人。”
宸贵妃没有接话。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顾墨染如今看着势头正盛,实则站在最危险的地方。
太子弑弟,皇帝病重,安王在安阳盯着,吐蕃又在边关窥伺。
这时候谁露头,谁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她们都希望顾墨染能继承大统。
可不能让所有人都看出来。
更不能让皇帝醒来后,觉得自己的母后和妃子趁他昏迷时扶持旁的儿子夺位。
太后手里的佛珠停住。
“皇帝若醒,他最恨什么?”
宸贵妃抬头。
“最恨旁人替他做主。”
“那便不能替墨染求什么。”
太后看向她,眼中没有半点平日里的慈和。
“该给的关照,要从别处给。”
宸贵妃沉默片刻,慢慢明白了她的意思。
“太后是说?”
“太医院送药,内库拨料,宗正寺给宗室祭礼添名目,这些都与夺嫡无关。”
太后将佛珠放到小案上。
“逸州临战,亲王守边,宫里赐些冬衣、药材、伤药、炭火,谁敢说不合规矩?”
宸贵妃的眉头仍未松开。
“可若给得太多,安王那边会起疑。”
“便给他也送。”
太后淡淡说道。
“安阳一份,逸州一份,谁都别落。”
“逸州那份里面,多添几车药材、细麻布、烈酒、针线和干粮便是。名册上写成宫中旧物,不要写得太显眼。”
宸贵妃终于端起那盏冷茶,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透,入口发涩。
“臣妾明白了。”
太后又道:“还有一件事。”
宸贵妃看向她。
“墨璃那丫头在宫里太显眼了。”
太后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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