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天爷,这……这是仙术吧?”
“仙术个屁,这是逸王府自己弄出来的东西!”
“那也太邪乎咯!竹筒子能飞天上炸出花样,老夫活了大半辈子头回见!”
甘家管事这会儿哪还记得自己是来看笑话的,挤到人群最前头,脖子伸得老长,眼睛都不带眨的。
苏瑶抓住这个当口,给福伯使了个眼色。
福伯展开契书,声音洪亮地喊了一嗓子。
“诸位。
稻穗代表粮商,水车归木行铁坊,蜀锦留给布庄。
谁家先认下,谁家的商号就让全城百姓都瞧见!”
这话一出,原本还在犹豫的商人立刻蜂拥而上。
“我们家是开粮铺的,这稻穗我们要了!”
“慢着慢着,我家粮铺开得比你早十年。这位置该我!”
两个粮商当场争了起来,你一言我一语,价格从三百两一路喊到六百两。
苏瑶在一侧不慌不忙,拿着算盘拨得噼啪响,谁出价高便记谁的名字。
甘家管事这时也顾不上端着架子了,伸手就要往人堆里挤。
可惜位置太靠后,前头全是抢着报价的商户,他喊了两嗓子都没人搭理。
“让让,让让!我们家甘老爷要认水车那个位置!”
福伯头也不抬,只淡淡道。
“水车已有木行认下,五百两,契书都签了。
管事若想要,便去争蜀锦,布庄那边还差最后一家。”
甘家管事脸涨得通红,一时不知该往哪儿钻。
正闹哄哄的时候,甘凌木本人的马车也急急忙忙赶到了河滩。
他一直躲在一里外,听见烟花爆了的动静,就让车夫快点再快点。
到了地方,连帽都没戴正,踉踉跄跄下车就往人群里挤。
“甘某也要认一个!”
福伯抬眼看了他一下,唇角微微扬起。
“甘老爷来得巧。”他翻了翻契书,“蜀锦这个位置,方才布庄出到了七百两,若甘老爷有意,还得再加价。”
甘老爷一咬牙。
“八百两!我甘家认了!”
“日你个仙人板板儿,我出九百两!”
甘凌木一咬牙:“一千两!”
这边竞价如火如荼,躲在一角的陈情绷不住了。
他又开始脑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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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 章 陈情脑补逸王炼巫兵,安王收到信沉默了
河滩上的风卷着硝烟往下游飘,芦苇叶擦过陈情的袖口,留下湿冷的水痕。
他伏在泥地里,连头都不敢抬高。
天上的蜀锦已经散了,余下的火点落进夜幕,河滩边却越发热闹。
绸缎商、布庄东家、甘凌木围着福伯,喊价声一层压一层。
福伯捧着契书站在灯架下,谁报出高价,便提笔记下谁的商号。
“一千一百两,蜀锦图样归我家!”
“我出一千二百两,连灯市的位子一并要了!”
“张掌柜,你家卖的是麻布,凑什么热闹?”
“麻布也能织花,我先把名刻上,明年自然有绸缎庄来找我!”
陈情咽了口唾沫。
这群人疯了。
一群平日里锱铢必较的商人,为了几团飞上天的火,竟把银子一袋一袋往外掏。
他先前还当这些人贪图逸王的名声,如今越看,越觉得不对。
河滩西侧,薛环的人正搬运竹筒。
那些竹筒粗细不同,外头缠着麻绳,几个汉子搬时极小心,连说话都压着嗓子。
还有人提着木箱,从工棚后门进进出出,箱子上盖着白布,里头偶尔传出瓷器碰撞的轻响。
陈情盯着那几口箱子,掌心全是汗。
白布下面装的是什么?
药粉?万人粪坑炼出来的毒砂?
还是逸王用来炼制巫兵的邪物?
他又想起前些日子,自己亲眼见过城南公厕外排成长龙的百姓。
那些人争着进门,出来时个个兴高采烈。
当时他只觉得逸王古怪。
如今再把那些事串起来,后背的凉意顺着脊梁往上爬。
修水渠,挖暗沟,收粪肥,炼铁,造竹筒,再用烟火把满城商贾引到河滩……
逸王,这分明是在借全城百姓养巫兵!
陈情的呼吸乱了。
他看见巴图尔站在发射架旁,一身厚袄,手里拿着铁钳。
脚边摆着几只装药的木匣,脸上没有半点笑意。
陈情一看到那张英气十足的脸,心口先软了一下,紧跟着又被恐惧压住。
巴兄被逸王府困住了。
那些人让巴兄替他们守着邪物,还让他领着三十个兵痞操练盾阵。
巴兄性子直,哪里知道逸王背地里藏着这等大事?
“不成。”
陈情撑着地,膝盖沾满泥水。
“我得救他。”
他钻出芦苇丛,借着河堤阴影快步往城里跑。
跑到巷口时,一辆运货板车停在墙根,车上堆着空竹篓,篓底垫着几张旧麻纸。
陈情爬上板车,掏出随身的碳笔。
笔尖刚落下去,纸便被戳破。
他盯着那个破洞,手指抖了两下,换了一张纸。
“安王殿下钧鉴……”
写到这里,他又停住。
陈情朝河滩方向看了一眼。
夜空中还有残火,远远看去,像是有人把星辰捏碎了撒下来。
星辰?
我们安王不就叫顾墨辰?
惊!原来是这样!
他咬住牙,继续往下写。
“逸王以修渠、设厕、开铺为名,遍收城中污秽,又招揽山匪、流民、旧卒,日夜操练。
今夜于河滩放妖火,火中现稻穗、水车、蜀锦诸相,商贾见之争相献银,百姓围观者皆失常态。”
陈情写得越快,额头的汗越多。
“属下潜伏多日,已查得逸王府工棚内藏有大量竹筒、药料、铁器。其以商号冠名为饵,实则聚财养死士。
逸州恐已成巫兵之巢,若再迟缓,必酿大祸。”
“那空中妖火似散落星辰,意指殿下您必将陨落!”
写到最后,他又补了一句。
“巴掌柜亦在其中,恐受胁迫,望殿下设法相救。”
陈情把信纸卷起,塞进细竹管里。
巷尾传来狗吠,他肩膀一缩,手忙脚乱地从车底摸出信鸽。
灰白信鸽被他捂得不耐烦,扑腾着翅膀啄他手背。
“别闹,去安阳,好好飞,不然巴兄就完了。”
陈情把竹管绑到鸽腿上,双手托起鸽子,往空中一送。
信鸽绕着巷口飞了一圈,掠过坊墙,朝北方去了。
陈情站在板车上,仰头看着那点灰影消失。
擦掉额头的汗,心里仍不踏实。
逸王府的人太会装了。
人人看着都像在欢欢喜喜过日子。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害怕。
真正可怕的人,从来不会把刀亮在桌上。
陈情跳下板车,拍了拍袍摆上的泥。
“巴兄,你等着。”
“我陈情虽只是安王的卧底,却也有一腔忠义。
等二殿下派人过来,我定把你从逸王府救出来。”
巷风吹过,空竹篓滚了一下,撞在墙角。
河滩那边,福伯已经收好了第三摞契书。
苏瑶低头拨着算盘,指尖落得又快又稳。
“稻穗一千一百两,水车五百两,蜀锦一千五百两。还有两家想订明年灯市的位置,先收定银。”
顾墨染披着白狐裘站在她旁边,手里捧着热茶,听完账目后咳了一声,点了点头。
林清黛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手按在刀柄上。
“方才芦苇里有动静。”
“我知道。”顾墨染喝了口热茶,“是陈情,让他写。写得越多,立功越大。”
云疏月裹着雪白披风,从河堤上翻下来,雪人帽边缘沾了几根芦苇。
“王爷,东边那几个鬼鬼祟祟的我都记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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