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头痛。
这是她十几年的老毛病,发作起来痛不欲生,逸州城的大夫看遍了也没用,她只笃信偏方和巫医。
“夫人,您再忍忍,马上回府了……”
“庸医……去把西街那个李半仙抓来!”
王氏疼得直哆嗦。
就在此时。
一个身穿洗旧长衫、背着竹篓的年轻书生,不紧不慢地走到轿子前。
护卫刚要拔刀驱赶。
“诸位且慢。”
书生嗓音温润如玉,透着一股让人安定的力量。
他隔着五步远,对着轿子拱手一拜。
“草民路过,听闻轿中夫人痛楚。草民不才,曾得异人传授一套推宫过血之法,专治此等顽疾。”
轿帘掀开一条缝。
王氏疼得视线模糊,只看到一个相貌堂堂、气质温和的年轻人。
“让他……试试。”
赵无恤走上前。
他太懂女人了。
身为庶子。
从小在嫡母和后宅女人堆里夹缝求生。
他知道女人发病时最需要什么样的力道,知道按压哪个穴位能瞬间截断痛觉神经。
那是他用了十年摸索出来的,用来讨好后院女人的保命绝技。
赵无恤没有直接碰王氏。
而是隔着一层薄丝帕。
修长的手指极其精准地压在王氏耳后的“风池”与额角的“太阳”之间。
拇指和中指发力。
以内力化作柔劲,一点点渗透。
一压,一揉,一挑。
只用了十息。
王氏紧皱的眉头瞬间松开了。
那种仿佛要裂开的剧痛,竟然如潮水般退去。
她震惊地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低眉顺眼、举止规矩的年轻人。
“你这手法……”王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半辈子都没这么轻松过,“当真神奇。”
赵无恤收回手,后退两步,规矩地低着头。
“草民贱命一条,能为夫人分忧,是草民的福分。”
姿态放得极低。
卑微。
温雅。
却又不显得谄媚。
王氏看着他。
这年轻人长得俊俏,又有这一手绝活。
自己膝下无子,在这按察使府里总觉得缺个贴心的人。
“你叫什么名字?”
“草民赵无恤,自幼孤苦。”
王氏眼底闪过一丝狂喜。
“好,好个孤苦。你若不嫌弃,今日起,便跟本夫人回府吧。”
赵无恤住进了按察使府的客院。
王氏的偏头痛,他每日早晚各按一次,效果极好。
每次按完,他还会陪王氏说话,聊些见闻、药理、养生之道。
声音温润,态度恭谨,从不多看丫鬟一眼,从不多问府中之事。
第四天。
王氏在花厅里喝茶,看着对面恭恭敬敬替她倒水的赵无恤,忽然开口。
“孩子。”
“在。”
“你可愿认我做干娘?”
赵无恤的手停住了。
他慢慢抬头,眼眶里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夫人……当真?”
王氏笑了。
“我膝下无子,看你这孩子合眼缘。若你愿意,日后便叫我一声娘。”
赵无恤放下茶壶。
然后跪了下去。
“恤飘零半生,未遇良人,夫人若不弃,愿拜为干娘。干娘在上,儿子给您磕头。”
第234章 我费尽心机当上少爷,你竟然在送外卖?
三个响头,结结实实。
王氏笑得眼角起了皱纹,亲手把他扶起来。
“好孩子,往后就在府里住着。缺什么跟娘说。”
赵无恤低着头。
嘴角的弧度被低垂的睫毛遮住了。
在一众丫鬟的伺候下。
赵无恤换了一身新裁的竹青锦缎长袍,腰间系着白玉佩,头发束得整齐。
和半个月前那个蹲在黑风口啃干粮的落魄书生比,简直换了个人。
王氏坐在花厅主位,手边一盏新沏的龙井。
赵无恤跪坐在她右手侧的矮凳上,双手稳稳地捧着茶盏,递到王氏面前。
“干娘,今日份的川芎茶。凉了些再喝,不烫嘴。”
王氏接过,抿了一口,满意地点头。
“儿啊,你来了之后,我这头再没痛过。”
“那是干娘调养得好。”
王氏笑了笑,放下茶盏。
赵无恤看准时机。
“干娘,儿子有件事想说。”
“你说。”
赵无恤垂下眼,语气恳切。
“儿子昨日去城西买川贝,路过一条热闹的街。街上新开了一家铺子,门口聚了不少人。”
王氏歪了歪头。
“什么铺子?”
“卖果茶的。叫什么蜜雪冰城。”赵无恤皱了皱眉,“铺子倒也罢了,只是儿子看见,他们招了几十个人,穿着统一的短褐绑腿,每日在城中飞奔跑跳,还有一队人拿着长棍和铁皮圆盾在空地上操练。”
实则,是他看到了拓跋莽出现在那里,想要借云家的手替他出气。
这次,终于无需隐忍。
定要狠狠给那蛮子几个大耳巴子!
王氏端茶的手停了。
“操练?”
“看着像是商铺的伙计和安保。”赵无恤的语气平淡,但用词精准,
“可儿子觉得……一家卖茶的铺子,何须几十号人练阵法?那些长棍比寻常木棍重了一倍,圆盾上还包着铁皮。”
王氏的眉头拢了起来。
赵无恤低下头。
“儿子怕是多心了。但若有扰乱地方之嫌,也不敢不跟干娘提一句。”
王氏沉默了片刻。
“那铺子……是谁开的?”
“儿子不知道。只知道东家姓周,掌柜姓巴,但排场不像寻常商户。”
王氏把茶盏放回案上。
“你爹最近忙得脚不沾地,逸王刚到封地,上面盯得紧。这种事我不好直接跟他说。”
赵无恤等着。
“你若有心,替你爹分忧也好。”王氏看着他,“去看看,打听清楚是什么人、什么来路。”
“儿子明白。”
王氏赞赏地看着他。
“好孩子。懂事。去吧,拿着本夫人的腰牌。若是遇到棘手的人,直接报按察使府的名号。”
“谢干娘!”
赵无恤接过腰牌,躬身退下。
转身跨出门槛的那一刻,他脸上的恭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极其猖狂的冷意。
他,赵无恤,又活过来了。
云疏月跑了又怎样?
山寨空了又怎样?
他现在是按察使府的大少爷!
手里握着权力!
那个在城西铺子,扇他耳光的蛮子,将成为他登上权力巅峰的第一块踏脚石。
还要设法把那个铺子查封,把财产据为己有。
赵无恤理了理名贵的袖口。
挺起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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