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伯抬眼。
顾墨染掀开车帘,看了一眼渐远的安王府灯火。
“他缺银,缺兵,缺父皇的信任。”
夜风灌进来,吹散车里残酒味。
顾墨染放下帘子。
“这种人最怕一件事。”
福伯问:
“什么?”
“怕有人告诉他,前头有条近路。”
……
夜里,安王府书房灯火未熄。
顾墨辰把周怀礼摘抄的小册压在案上。
“看完了?”
周怀礼看了几页,纸角被他捏皱。
“殿下,此策聚银极快。可王府作保、军中发券,这不是小事。”
他抬头,语气更沉。
“这是踩兵部的线。安阳又是要地,朝廷眼睛盯着呢。”
顾墨辰指尖敲着案面。
“越是这个时候,银子才重要。”
周怀礼往前半步。
“殿下,献丹案还没结。这个时候去安阳,该收着些。”
顾墨辰抬头看他。
“收?”
他把那几张纸推到周怀礼面前。
“收到什么时候?”
周怀礼停住。
顾墨辰声音压下来。
“收到顾墨染在逸州养出金山?收到太子翻身?还是收到父皇真去扶那两个小的?”
周怀礼嘴唇动了动,没敢接。
顾墨辰指向纸上一句。
“抵达安阳,先办这一条。”
周怀礼低头看去。
王府押印,军户先券。
他手里的纸差点被揉烂。
“殿下,军户不是商户。商户亏了,还能骂几句。军户若乱,兵部要人头。”
顾墨辰靠回椅背。
“怕什么,本王要的,是军户先认安王府的账。”
周怀礼急了。
“殿下,这是把军中的钱袋子往王府拉。”
他停了一下,还是把话说透。
“拉成了,朝廷疑您收买军心。拉不成,军户闹起来,第一个砸的就是安王府门匾。”
顾墨辰盯着那几行字,没有开口。
献丹案那根刺还扎在御前。
太子还占着东宫名分。
顾墨染带着六家去逸州。
一桩桩压下来,案上的纸越看越像一条能走的路。
哪怕路边有陷阱。
但本王不比顾墨染聪明?
顾墨辰抬手,压住摘抄册。
“你真是目光短浅。”
“你看后面。老三说的街面风头,本王也要。”
周怀礼愣住。
“殿下,您贵为皇子,真要学市井那套?”
顾墨辰脸色沉下去。
“你懂什么?”
周怀礼跪下。
“臣不是拦殿下亲民。”
他抬起头,额角已经出了汗。
“臣是怕殿下被逸王牵着走。他在京中胡闹,有六家替他兜着。殿下到了安阳,身后没有六个岳家替您挡刀。”
顾墨辰脸色变了。
周怀礼这句话,简直就是往他心窝上扎。
自己那正妃,心眼小的很,偏偏他又不敢惹那尚书岳丈,
早就嫉妒顾墨染能同驭六女。
他站起身,走到周怀礼面前。
“所以本王才要自己的钱,自己的名声,自己的军户。”
周怀礼抬头。
顾墨辰指着摘抄册,字咬得很重。
“你看不懂老三。”
“他出门不端王爷架子,能跟平头百姓说笑。”
“看着不像话,可京城多少人学他束发?多少铺子卖他的同款折扇?”
“名声坏又如何?”
顾墨辰拍了拍案上的纸。
“百姓亲近他。”
“六家女儿也愿意跟他走。”
周怀礼喉头堵住,劝人的话卡在嘴边。
顾墨辰盯着灯火,眼底压着不甘。
“以前本王只当他荒唐。”
他低头笑了一声,笑里没有半点轻松。
“他不是不会争。”
“他争的是人心。”
“这叫大智若愚。”
书房里,灯芯烧得噼啪响。
周怀礼还想再劝。
顾墨辰已经转身,看向窗外夜色。
“他能走这条路,本王也能走。”
“到了安阳,本王要让他们知道。”
“顾墨染能做活招牌。”
他按住案边,声音压得更低。
“本王也能。那些商户等着跟本王发财吧!呵!”
周怀礼没有放弃。
“殿下,别的尚能商量。可这军中戏马,百姓围观,万万不可。”
第184章 皇帝赏药讽我,就别怪本王心眼小
顾墨辰没回头。
周怀礼咬了咬牙,继续道:
“军汉吃皇粮,练的是杀敌。让他们搭台给百姓看热闹,军心会散。”
“十二人叠罗汉共骑一马,这哪是练兵?这是杂耍!”
顾墨辰转过身,脸上已经有了不耐。
“太平时候,军户没军功,饷银还常常拖欠。让他们练骑术,百姓交看棚钱,王府抽一份,剩下分给军中。”
他往前走了两步。
“怎么,军户的肚子不算肚子?”
周怀礼怔住。
顾墨辰盯着他,一字一句往下压。
“他们就该穷着替朝廷卖命?”
周怀礼低下头。
这话不能说错。
可他知道,最危险的地方就在这里。
殿下不是没看见坑。
殿下是看见坑里有银子,非要跳下去捞。
顾墨辰重新坐回案后,把摘抄册翻到最前面。
“明日再抄一份。”
周怀礼抬头:
“殿下……”
顾墨辰打断他。
“抄干净些。入安阳之前,本王要把章程定下来。”
周怀礼喉咙发干。
窗外夜风吹过,灯火晃了几下。
案上的几页纸被压在顾墨辰掌下,像已经盖上了安王府的印。
……
太后寿宴设在万寿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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