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特里克的目光在枪身上停了两秒,他把正义之枪贴身收入肋下的专用枪套,外面用披肩遮住,然后站直了身体。
“帕特里克队长。”
身后传来脚步声。
技术专家小野寺拓海快步走到他身侧,手里抱着两台工作终端。
“全员已经登机完毕,物资和装备的最终清点也结束了。”
帕特里克点头回应,他的视线越过跑道,停留在远处那条将天际线切成两半的深色云带上。
太平洋的方向。
十几个小时之后,他会踩在海外孤岛的土地上。
一片在过去几个月里,先后吞掉了SPIC驻霓虹分部全部人员、数支调查小队和至少两批渗透特工的未知国度。
帕特里克转身,走上舷梯。
考虑到路途遥远,行动专员可能需要休息,机舱内部的灯光压得很低,只有几排嵌在合金壁板底下的冷白色条灯在运作,将整个空间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块面。
两排简易但结实的折叠座椅沿舱壁延伸,中间通道上还固定着几只标着编号的装备箱。
已经坐好的人,正好十二个。
帕特里克侧身走过通道,余光逐一掠过每一个座位。
左侧前排,是三名异端审判庭的资深执行官。
领头的是一位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代号“铁锤”,手里永远拎着那把经过上百次实战检验的【锯链剑】。
除去正校对着手中的检测仪器参数的执行官之外,还有一个特殊的存在。
一位看起来三十出头、五官带着明显霓虹血统特征的男人。
他穿着与其他队员相似的作战服,但肩章上的标识显示他来自异端审判庭,却又不属于常规的执行官序列。
渡边彻也。
霓虹裔,前SPIC驻霓虹分部的幸存者。
准确说,是唯一的幸存者。
当整个分部在那场灾难性的袭击中被全灭时,他正好因为伤病转至美利坚接受治疗,侥幸逃过一劫。
伤愈后,渡边彻也主动申请加入异端审判庭,并要求被派回霓虹执行任务。
帕特里克在审核他的心理评估报告时,看到了一个极其显眼的标注:
【此人对霓虹异种对策局抱有极度不信任态度,建议谨慎使用】
但也正因如此,渡边彻也成为了这次任务中最合适的“本地向导”。
他熟悉霓虹的语言、文化、社会结构,更重要的是,他知道那些官方文件里不会写的东西。
右侧,四名战术机动人员占了一整排。他们的装备最重,“游骑兵-E”轻型动力装甲的组件被拆成若干模块,分装在脚边的手提箱里。
技术专家小野寺拓海——这位霓虹裔的通讯工程师是科特从恶魔岛技术部门亲自点名调配的,精通各类信号对抗与加密通讯。
再往后。
五名受膏者分散坐在机舱中段和后部。
帕特里克不需要逐一确认他们的名字,登机前的那份花名册他已经翻过三遍。
每个人的权能侧重、实战经历、心理评估报告和体能数据,都在他的脑子里码得整整齐齐。
这五人中有四个出自他亲手训练的二代受膏者,经历了至少两次【诡恶之域】清剿实战。
最后一位是拉娜特意推荐过来的感知型受膏者——代号“灵猫”。
二十六岁,在SPIC的受膏者四大体系中属于少见稀有的精神系。
她的圣辉无法造成直接杀伤,但精神感知力极敏锐,能在百米之内捕捉到恶蚀源质波动和微弱的情绪异常。
简单地说,是一台活的探测仪。
帕特里克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将安全带扣死。
手提箱被他放在脚边,靠着座椅支架,一条固定绳系住。正义之枪的枪套压在肋下,金属的轮廓隔着制服贴在肌肤上,存在感相当清晰。
“全员就位,舱门关闭。”
驾驶舱那边传来飞行员的确认。
“啪嗒。”
舱门的液压臂收缩,厚重的金属隔板与门框严丝合缝地咬合。
跑道上残留的最后一丝风声被彻底隔绝。
帕特里克闭上眼,思绪闪回。
在紧急会议上,梅琳达曾说过的“如果情况和我们预估的一样糟,你可以自行决断。”
自行决断。
这四个字在SPIC意味着最高授权。
也意味着,如果出了问题,他一个人承担所有后果。
帕特里克并不害怕承担后果。
从来都不怕。
他怕的是另一件事。
做出错误的决断,导致队友白白牺牲。
这份恐惧,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
连乔治教官活着的时候,帕特里克都没说过。
“轰——”
引擎全功率启动。
帕特里克睁开眼,窗外的世界正在急速向后退去。
地面的灯火变成流光,然后变成针尖大的亮点,最后被机翼下方翻涌的云层彻底吞没。
……
机舱内的灯光始终维持着最低亮度。
跨太平洋航线漫长到让人昏昏欲睡,但真正闭眼的人只有三四个。
大多数人都在做自己的准备。
执行官拿着源质检测仪反复调试波段参数,战术武装人员在终端上核对着清单。
受膏者们有的在闭目引导体内的源质循环、冥想修行,有的在默默擦拭链锯钢剑的齿列。
机舱中段。
技术专家小野寺拓海盯着手里的终端屏幕,面色不太好看。
屏幕上滚动的是最后一批关于霓虹的卫星影像和源质监测数据。
东京都,这座曾经人口超过一千四百万的超级都市,如今在SPIC的源质监测网络中,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分布状态。
表面上看,城市的主要功能区依然在运转。
商业区、住宅区、交通枢纽,卫星影像显示它们的灯光依然明亮。
但源质浓度监测数据显示的却是另一幅画面。
整个东京都,就像一块被虫蛀空的木头。
表皮完整,内里腐烂。
越是繁华的街区,源质浓度读数就越高。
色谱图像里,代表东京都上空源质浓度的等高线已经密到了让整个区域变成一团浓重的橘黄色。
某些区域甚至已经突破了SPIC设定的“警戒线”,也就是理论上会导致大规模诡恶之域显化的临界值。
可这座城市,偏偏还在“正常”运转。
这不科学,也不符合任何已知的超凡灾害演化规律。
“帕特里克队长。”
小野寺压低声音,侧过身,将终端的屏幕递到帕特里克面前。
“您看这个。”
帕特里克接过终端,低头扫了一眼。
数据窗口的右上角赫然亮着一个自动弹出的红色警告框。
【源质浓度已超出安全阈值上限】
“东京上空的游离态源质浓度,已经超过了华盛顿在灾厄爆发前的峰值。”
小野寺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压得很重。
“而且还在持续上升。”
帕特里克盯着那团橘黄底色里的几条更深的等高线,像是在搜索浪潮下方是否存在暗礁。
片刻后,他下达命令。
“记录下来。落地之后和科特主管的调查报告做交叉比对。”
帕特里克靠回椅背,将终端放在手边,思索着种种疑点。
“队长,我第一次看到类似数据的时候,也是这个反应。”
渡边彻也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
帕特里克抬起头。
渡边彻也不知什么时候解开了安全带,走到他身边,盯着终端屏幕上那张密密麻麻的源质分布图。
帕特里克顿时对这个前SPIC驻霓虹分部的幸存者来了兴趣,意识到对方可能知道些什么,抬手示意。
得到准许,渡边彻也在帕特里克对面坐下,手指点了点地图上标注为“新宿区”的位置。
“按照常理,这种源质浓度下,整个街区早就该被诡恶之域吞没了。”
“可它没有。”
“不仅没有,街上还有人在上班,学生在上学,便利店照常营业。”
帕特里克皱眉。
“怎么做到的?”
“对策局的说法是——‘特殊术式阵列的区域稳定化处理’。”
渡边彻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
“听起来很专业,对吧?”
“但实际上……”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
“他们只是把问题藏起来了。”
“没有解决,没有清理,只是藏起来。”
“藏在地下,藏在禁区,藏在那些被划为‘限制区域’的地方。”
帕特里克沉默了几秒。
“你说的‘藏’,具体是什么意思?”
渡边彻也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团队合影照片。
十几个穿着SPIC制服的年轻人,站在一栋建筑前,对着镜头露出笑容。
“这是我以前的同事。”
渡边彻也指着照片上的每一张脸,声音平静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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