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调制的效果自然到连说话者自己都会忘记自己本来的声音是什么样子的。
顾明没有就此满足。
他让人把克律塞斯带过来,让他当面辨认。
克律塞斯被带进装备帐篷的时候,四个人已经戴好面具站成了一排。
他们穿上了对应的服装,拿着对应的道具。
四个人站在帐篷中央,帐篷顶部的白色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帆布墙壁上。
顾明开口。
声音从他喉咙上那枚薄片里出来,是那个略带沙哑的管事嗓音。
“你能认出我们谁是谁吗?”
克律塞斯站在他们面前,目光从第一个人的脸扫到第四个人的脸。
他先盯着第一个人看了几秒。
他移开目光,摇了摇头。
“认不出。”
然后他看向第二个、第三个人。
他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也认不出来。”
他走到第四个人,也就是顾明的面前。
克律塞斯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开口说句话。”
克律塞斯对顾明说。
“说什么?”顾明问。
克律塞斯听着这个声音,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看了好一会,然后退后一步,把四个人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他再次摇了摇头。
顾明让四个人把面具摘下来,又把喉咙上的音色模拟装置取下来。
克律塞斯看到面具下露出的四张脸,又看到他们手上那四枚薄如蝉翼的金属片愣了一下。
他的目光重新扫过四个人手里的面具,又扫过四个人的脸。
“我认不出来。”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隐藏不住的服气。
“刚才我站在你们面前,一个一个看过去,一个都没认出来。”
“你们不光换了脸,连声音都换了。”
“我让你们开口说话,是想听声音能不能暴露什么,结果出来的全是陌生人的声音。”
“那个管事的嗓子,沙哑的程度刚刚好,太合适了。”
“我认识的那个管事本人嗓子就是这样,长期在贵族面前低声下气说话,声音带沙。”
“你们连这个都模拟出来了。”
他看着顾明,摇了摇头。
“你站姿太明显了,我总觉得眼熟,一直在想这个人在哪里见过。”
“但我想到的答案是,这个人可能是帝都某个贵族家的侍卫长。”
“那种经受过严格训练,但又不是军人出身的侍卫长。”
“你走路的姿势、站立的方式、看人的眼神,跟贵族管家这个身份非常贴合。”
“我没有联想到你本人。”
“再加上你那个声音,完全对不上号。”
他的目光移到诺顿身上,嘴角往下撇了撇。
“诺顿老狗,你戴上面具之后终于不像你了。”
“比你本人顺眼多了。”
“你扮药材商人扮得挺像的,那个挎包的背法是对的。”
“药材商人就喜欢把包背在左边,因为右手要留出来验货。”
“但你走路的时候注意一下,药材商人走路慢。”
“你走路太快了,一看就是习惯了军务节奏的人。”
“不过声音没问题,那个北境口音学得很地道。”
第399章 死了的人都不放过!那个红色的阵法,比他们想象中还要隐蔽!
诺顿难得没有回嘴。
他只是瞥了克律塞斯一眼,然后把手里那张面具翻过来看了看内侧的标记。
克律塞斯又补了一句:
“面具没问题,声音也没问题。”
“你们戴着这些面具进城,用这些声音跟卫兵说话。”
“卫兵最多查一下你们的通行证,听你们说两句话,不会怀疑你们的身份。”
“声音这个东西比脸还重要,脸可以遮,声音藏不住。”
“你们把声音也换了,我才算是真正放心了。”
顾明又问:
“我们四个的假身份背景,你确认没有纰漏?”
克律塞斯想了想,目光在四个人身上重新扫了一遍。
“诺顿老狗扮成外地来的药材商人,合情合理。”
“他的年龄和气质都符合,说话的时候那个北境口音正好契合药材商人的背景。”
“张先生扮成进城做工的匠人,没问题,帝都这段时间确实在大量招募工匠,说是要加固城防。”
“这位大长老扮成旅行商人,也没问题。”
“你扮成贵族家的管事,太合适了。”
“你这个人的气质,天生就是管事的料。”
“你说话的语气本来就平稳,那个沙哑的管事嗓音配上你这张脸,我脑子里已经把你跟你扮演的那个管事重叠在一起了。”
“至于背景方面。”他继续往下说。
“药材商人可以用真实存在的商号名义。”
“我给你写几个商号名字,都是帝都的老字号,城墙上的卫兵看到这些商号的名字不会多问。”
“其中一个叫北境雄狮药行,是我狮心家名下产业的供应商,卫兵都知道这个商号。”
“匠人的身份更简单,随便报一个建筑行会的名字就行,帝都最大的建筑行会叫‘石匠兄弟会’,你说你是他们的成员,卫兵不会多问。”
“管事的身份需要贵族背书,我给你一个我家远房亲戚的名号,那个亲戚早就死了,名号一直没注销,也不会穿帮。”
诺顿在旁边嘟囔了一句:
“你倒是把自己的远房亲戚都利用上了。”
“死了的人都不放过,从坟里挖出来给你当挡箭牌。”
克律塞斯没理他,继续对顾明说:
“通行证的印章样式我也能画出来,你们照着刻一个就行。”
“不过我建议你们不要用假印章,直接用真印章。”
“城防系统里有我的人,我可以让其中一个人给你们弄四张盖了真印章的通行证。”
“通行证的编号会和印章一一对应,就算卫兵拿去验证也查不出问题。”
顾明点了点头,然后让人把克律塞斯带回关押处。
两个士兵重新架起他的胳膊。
克律塞斯被架着走到帐篷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了一下。
他侧过头,用沙哑的声音说了一句。
“密道里没有灯,你们自己带好照明。”
“下水道里岔路很多,走错了会绕很远,浪费时间不说,还有可能走进死胡同。”
“我给的路线图上标了三个容易走错的岔路口,你们在每个岔路口都能看到我留下来的标记。”
“墙壁上刻了一个暗记,很小,是一个倒三角形的刻痕,要仔细看才能发现。”
“那个暗记是我们家族内部用的,艾伦的人不会认识。”
他说完这句话,不等顾明回应,就被士兵架了出去。
诺顿看着克律塞斯被架走的背影,帐篷外面士兵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转向顾明,语气里少了几分对克律塞斯的讽刺,多了几分认真。
“顾师叔,你的判断是对的。”
“他刚才主动说了密道里的标记。”
“这说明他是真的怕我们出事。”
“他比任何人都希望我们活着回来。”
“一个自私到骨子里的人,当他的利益跟你的目标完全重合的时候,他比你最忠诚的部下还可靠。”
“因为他不是为了你拼命,是为了他自己拼命。”
“而为了自己拼命的人,从来不会偷懒。”
……
密道里一片漆黑。
诺顿指尖亮起的那一小团照明术光芒是惟一的光源,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撑开一个半径大约十步的昏黄光球。
光球之外,密道向两端无限延伸,消失在浓稠的黑暗里。
通道两侧的墙壁上覆盖着湿滑的苔藓,苔藓吸饱了水,在照明术的光线下呈现一种发亮的墨绿色。
脚下的石板缝隙里偶尔渗出一小片积水,靴底踩上去发出轻微的溅水声。
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传不远,被周围的黑暗和潮湿的墙壁吸掉了大半。
空气潮湿而沉闷,带着下水道特有的腐殖质气味,混着砖缝里渗出来的阴冷气息。
每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那股味道贴着鼻腔黏膜,又腥又潮。
四人保持着松散的队形在密道中行进。
精灵大长老走在最前面,他的神识向前方延伸出去,覆盖范围远超人类魔法师的感知极限。
前方数百米内的任何动静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一只老鼠从墙壁裂缝里爬过的细碎脚步声,一滴水从顶部滴落的轨迹,一块松动的石板在气流中发出的轻微震动。
所有这些信息都实时汇入他的神识网络中。
他会从中筛掉无关的杂音,只保留可能构成威胁的部分。
活了几千年,他的神识感知已经精细到能从水滴的声音里分辨出那块岩石的密度。
诺顿走在最后,神识外放探查后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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